我掏出手機,打開和菲的聊天框。
“國慶節有說法嗎?”
“我這邊已經解除了嚴禁離開C市的政策,轉入非必要不離開C市。理論上應該可以。”
“f市本土從我們封校到現在一直沒有出現疫情,疫情主要集中在東南幾個市,如果你坐飛機過來的話應該問題不大......雖然學校還保持封校狀態,但應該我應該能有辦法出去。離校期間打卡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萬事俱備,只欠你了。”
九月底的機票已經開始城漲價趨勢,f市的旅館、民宿也開始漲價。我捏了一把汗,挑了一個多小時的機票和酒店,最後來回一趟的預算也還是到了小一千(在f市的花銷由我全部負擔)。
沒有辦法,我歎了口氣,點燃一根老利群。嫋嫋白煙穿過我的指縫,慢慢升起。
“我們國慶因為封校隻放四天假噥......四天也行,只要你能過來就好......這趟不來,之後就只能等元旦或者寒假了。”
“再看看吧。”菲看完了我發過去的機酒價格截圖,“寒假還是算了吧,我應該一放假就回老家,不在C市區內。”
“好嘛”我聽出她的意思,“我不太清楚你的經濟狀況......不行機票我來買吧,你隻管來就行。”
很遺憾,依舊沒有收到完全肯定的恢復,大後天就是國慶節了。
我開始有些著急,再不做決定就來不及了。異地戀就是這樣無奈,這票錯過,下次再相聚之前又只能剩下遙遙無期的等待。
......
國慶節來了,雖然封校,但整層宿舍還是透出快活的空氣,除了我。
王陽和劉誠加入了系裡的籃球隊,他們正商量著國慶節期間的訓練和團建內容,其樂融融;我在大學唯一的朋友劉睿宸和同學約好參加班級團建,大部分時間不跟我在一塊;菲以國慶有別的安排為由拒絕來f市。我成了孤家寡人——雖然一直都是這樣。
本來和菲約定國慶在f市好好玩一遭,之後再請王琦他們撮一頓。畢竟來f市一個月了,一直封校,我都不知道f市到底長什麽樣。現在和菲的約定泡了湯,不如先請他們吃飯。
樂子是找出來的。想到這裡,我掏出小蘇,點上一根——總是抽利群也沒有意思,偶爾換一下口味,打打牙祭。罷了,又續上一根。我掏出手機,先聯系了郭海。
“之前不是說請你們吃飯,你國慶有空嗎?”
“我都可以,你先問問王琦和他男朋友吧。”
我又去聯系王琦。
“一號要和我男朋友一起過,估計沒什麽空噢。”
“那二號呢?”
“我男朋友說他中午有局,晚上我又沒空。”
“三號也可以。”
“我看看,最近你們新生軍訓,我要想要整理一下工作。”
......
“OK,那改天吧,你們有空的時候喊我一聲就行。”
......我再回去找郭海。
“他倆都沒空,你怎麽說?”
“都沒空啊,那我也算了,改天吧,改天。”
我用力把煙頭老遠,罵了一聲:“叫我多交朋友的也是你們,請吃飯鴿我的也是你們,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怪不得能當助導,不愧是周導的親傳弟子啊。”
再點上一根小蘇,深吸一口,濃濃的煙嗆出我的眼淚。
……
假期,
菲不來f市讓我多少有點不理解。畢竟,王琦、郭海一行人放我鴿子我還能理解,自己的女朋友以“另有安排”這種模棱兩可的拒絕讓我十分難過。 於是就有了如下對話:
“國慶節過得怎樣?”
……過了幾個鍾頭。
“還可以呀,和閨蜜到處吃吃玩玩,目前為止算是一個快樂的假期吧。”菲發來一張和閨蜜的合照。
“行吧,我還是想不明白,同樣是玩,為什麽你不肯過f市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因為我沒錢,不夠買來回機票,你滿意了麽?”
“我說過你隻管來就行,錢的問題我能搞定。”
“不光是錢的問題,太麻煩了,我不想過去。”
我想起那天腦門一熱桌子一拍改道去找她的自己,苦笑了一聲。其實話說到這份上,菲的弦外之音我已經十分明了,但我仍想再做挽留,點燃一根煙,繼續聽她說。
“你沒發現你去大學以後我們的聯系越來越少了嗎?對,是我故意的。別的異地戀情侶每晚都打視頻電話、甜言蜜語。你呢?從來不打,只有語音。你知道嗎?我已經快忘記你長什麽樣了。”
菲的一番話像一根根刺扎進我的心臟,我甚至連煙都忘記了抽,直到燃著的煙蒂燒疼我的手才發覺。
她講完,我歎了口氣。雙方又陷入了沉默。過了幾分鍾,我才開口。
“因為你不想擔心我,所以很多事情沒和你說……你說我們聯系少了,確實沒察覺到。我在大學過的並不好……這段時間,輔導員搞我、舍友搞我、連學長學姐都搞我。我疲於應對,自顧不暇。我在大學幾乎沒有朋友,每晚能和你通一個簡短的電話就是我每天最開心的事,你明白麽?國慶節,我就指著你了,我也只有你了,你明白麽?”
兩邊的理由都很尖銳,於是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以為你不在乎這些的,我一直覺得你儂我儂、甜言蜜語對我們之前的感情毫無意義。只有腳踏實地地為我們兩個人的未來奮鬥,盡快結束異地的尷尬現狀,才是正道——我和你說過的,畢業後不管考研還是工作我都想往C市靠。”
“......或許我不是你想的那種女生吧,我就是那種喜歡聽甜言蜜語、喜歡山盟海誓的女生。至於你遭遇的這些事情, 那與我無關......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安全感,徐,你變了,變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總之,我受夠了,分手吧。”
話已至此,再怎樣挽留都是徒勞。
我也不喜歡死纏爛打,那樣顯得不夠瀟灑。可只要我閉上眼睛,卻總是能看到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三天假期,我過得昏天黑地。覺睡不著,飯沒味道,甚至我最愛抽的利群也變得索然無味。有那麽幾刻我甚至開始憎恨我自己:學業不順,社交不通,遭人排擠,結果連女朋友想要的安全感都給不了,最終導致她離開了我。
情抑鬱中,甚至想借酒消愁都沒門——封校。
......
不得不承認,這是我大學生涯中為數不多的至暗時刻。唯一能聊以慰藉的是和菲分手以後,我沒有想象中的歇斯底裡、尋死覓活,甚至一滴眼淚也沒掉。但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更可怕:我的人生已經是一潭死水,她的離開與否對我而言已經沒有太大所謂了。
假期結束了,緊接而來的是軍訓。
軍訓開始的前一天,王琦和郭海帶著我們領取作訓服,接下來又召開了新生入學軍訓動員大會。
散會後,我繞去後門,點上一根利群。
劉睿宸突然拍拍我的肩膀:“明天早上七點五十集合,軍訓很累的,今天吃頓好的吧。”
我的臉上已經看不到消沉,打趣地問:“吃斷頭飯嗎?”
我倆在後門哈哈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軍訓的緣故,我今晚難得沒有失眠,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