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紅黑色的鬼氣從瑪麗的腳底逸散開來，慢慢上升。

　環繞著瑪麗，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氣流漩渦。

　“四分鍾……?”

　米霍克神色微微一怔。

　這個四分鍾的意思是什麽?是……四分鍾之內，就能拿下我嗎?

　“嗡！”

　“！！”

　隨著一聲嗡鳴，不管是米霍克還是觀戰的眾人臉上都猛然露出震驚的神色。

　好快，這個速度……

　快得完全不合常理。

　剛才的瑪麗雖然一樣是快得所有人中除了黃猿、艾尼路之外沒人有把握追上，但依舊可以靠見聞色模湖地預知到對方的動作。

　而現在……

　見聞色甚至連模湖的移動軌跡都捕捉不到，米霍克看到的依舊是瑪麗站在他面前，但他很清楚瑪麗已經沒有站在那裡了。

　這種速度……

　“世界最速，連黃猿都不如的高速……”

　來不及多作感慨，米霍克幾乎是憑借著自己的本能下意識地朝著身體左側劈出一刀。

　“察！”

　黑刀上迸射出一道火花，黑影一閃而逝。

　“這裡！”

　米霍克身體一轉，黑刀滑動，水平地劃過自己身後。

　一道澹澹的血影一分為二。

　“假象！?”

　米霍克童孔猛縮，身體後仰，一道勁風瞬間從頭頂掃過。

　不對，不是假象……

　剛才在我劈過來的時候她還在這裡，殺氣在這裡凝滯了一瞬間，所以才留下了血影。

　但是在我轉身劈過來的一瞬間……她轉換了位置、方向、速度、斬擊方式……

　這是什麽怪物！?

　“錚——錚——”

　米霍克的身邊閃爍出十幾道血影，這些血影漸漸凝視，全部變成了瑪麗的樣子。

　見聞色立刻掃過，下一刻，米霍克狠嘖一聲。

　十幾道身影……都是真的。

　不是血液凝聚的假象，和瑪麗打了這麽久，米霍克自然知道瑪麗有時候會用血液捏加人吸引注意力。

　但是這樣的話，手中的刀沒辦法作假。

　而此時，所有瑪麗手中的刀……全都是真的。

　“三文字·水平斬！”

　這次米霍克不敢等瑪麗先出手，而是先手反製。

　那把巨大的黑刀在他手中舉重若輕，被他單手舉起，在自己的頭頂緩緩地畫了一個圈。

　沉寂片刻後，巨大的風壓瞬間爆發，一股純白色的環形劍氣擴散出去，瑪麗閃爍的血影在這樣的劍氣之前也只能退避三舍。

　遠處的冰川、船隻的桅杆連破碎的聲音都沒有就被頃刻間斬斷，斷面如同鏡子一般光滑。

　“這樣應該可以……”

　米霍克長舒一口氣。

　然而話音未落，他的身後猛地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什麽！?”

　他猛地轉身，手中的黑刀條件反射地格擋，擋下了致命的暮色。

　然而玉汝於成切豆腐一樣的斬進了米霍克脖子和肩膀中間，幾乎要把他的氣管都一分為二。

　“咳啊——什麽時候……”

　米霍克看著瑪麗，看著她的衣擺飛動的方向。

　這家夥是從天上下墜砍下來的，可是什麽時候……

　“區區劍氣也想要逼退解放了一切禁忌的惡鬼，還是太天真了啊……”

　遠處艾斯德斯壓著自己的帽子，頭髮在劍鋒中狂舞，笑容愈發激動。

　“那可是連時空凍結都無法束縛的惡鬼，這世界上沒有擋得住她的東西！”

　“當速度快到一個地步的時候，所有防禦都是形同虛設！”

　頂著刀刃卡在血肉中的劇痛，米霍克猛地橫過黑刀，隨後用刀背用力拍飛了瑪麗。

　玉汝於成拔出的瞬間，米霍克連揮三刀，將瑪麗左右上全部封死。

　隨後鬼氣覆蓋在刀刃上，腳步一踏，朝著瑪麗徑直衝去。

　“一文字·夜！”

　“心劍！”

　童孔中閃過一道黑色的劍光，對著被封死退路的瑪麗，米霍克照著她的腦袋就是一刀。

　然而，和之前一樣身體被一分為二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喀！”

　雙刀交錯，兩刀並攏處生生卡住了黑刀夜。

　“接住了我的斬擊……”

　米霍克眼眸微睜。

　他的斬擊沒有劍士可以正面接下，或者說自己真格的斬擊沒人可以如此輕描澹寫地接下。

　紅發都做不到這種事情，何況之前身體素質還遠遠不如紅發的瑪麗?

　等等……

　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麻痹感，米霍克知道了瑪麗是用什麽方式接住了自己的斬擊。

　沒錯，以她的身體素質想要一次性接下黑刀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很多次呢?

　瑪麗的雙刀和黑刀夜接觸一瞬間緩解了一點力道，隨後在收刀卸力之後立刻再次頂上黑刀。

　這種抵抗方式理論可行，但是一般人擋兩三次的時間足夠米霍克劈出第二刀了。

　但是……瑪麗的速度太快了。

　超越一切常理的速度之下，一切不可能皆有可能。

　“開！”

　眼見得瑪麗已經完全卸掉了黑刀夜的氣勢，米霍克雙手用力彈飛了瑪麗，自己也在地面上連退幾步，直到將黑刀插進冰面中才看看站定。

　然而瑪麗即使被米霍克擊飛，在倒飛的時候，她的身影就再次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繼續倒飛出去的血影。

　“這到底是……”

　感受到一股惡意迎面襲來，還沒有來得及喘一口氣的米霍克豎起黑刀夜，兩道如同獠牙一樣的斬擊繞來了黑刀，從左右兩側分別掃向他的咽喉。

　“二文字·劍潮！”

　米霍克猛地轉動手中的黑刀夜，漩渦狀的犀利劍風橫掃冰原，剛剛靠近米霍克的兩道獠牙頃刻間粉碎。

　血霧迸射，劍風攪動。

　然而飛濺的血霧卻順著劍風繞到了米霍克的身後，瑪麗的身影順著旋轉的劍風閃動，隨後兩道刀光破開米霍克的劍潮，霸王色霸氣纏繞其上，在米霍克背後悍然上撩。

　“瑪麗！”

　米霍克拔出刀來同樣轉身上撩，再次擋開了暮色的斬擊。

　玉汝於成在他胸口拉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鮮血噴湧而出。

　一刀結束，瑪麗瞬間閃身倒退出去，避開劍潮後輕巧地落地。

　“撲通！”

　瑪麗閃爍著落在冰面上的同時，米霍克捂著胸口轟然跪倒在地。

　“噗……哈……”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咽下從咽喉處湧上來的鮮血。

　但不管做什麽，他都止不住胸口噴湧的血流。

　“……”

　“好一個雙刀流，雖然劍術還是很拙劣，但是這樣的速度……”

　“了不起。”

　米霍克猛咳幾聲，居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撐著黑刀緩緩站起，看著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有無窮無盡的不詳和陰寒的瑪麗。

　“那把刀，也的確是一把有靈性的刀。”

　“它認可了你……”

　“名刀也會選擇不是劍豪的人嗎?真有意思啊……”

　他直起身體，再次擺出戰鬥姿態。

　鮮血浸濕了他的衣擺，浸濕了他的褲子，染紅了一片冰原。

　“你輸了，米霍克。”

　瑪麗終於開口了:“現在還來得及。”

　“……”

　“來得及?什麽事情來得及?”

　米霍克壓下身體，咧嘴笑道:“我看起來是那麽怕死的人嗎?”

　“死在這裡並不值得，有時候活下去比死去更困難。”

　瑪麗依舊面無表情地說道。

　“所以我選簡單的。”

　米霍克一句話就把瑪麗嗆得沒有下文了。

　“而且，我並不覺得死在這裡沒有價值……”

　“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你……”

　米霍克身上的生命力明明越來越衰弱，但是他的氣勢卻越來越強。

　直到哪怕處於殺氣浸染狀態下，幾乎麻木到極點的瑪麗都感到了肌膚上尖銳的刺痛。

　“天，地，海，無我不斬。”

　“自從我登上世界第一大劍豪的位置後，你是我第一個無論用什麽辦法都斬斷不了的事物。”

　“而竭盡全力斬斷你，對我來說比起拯救世界、活下去什麽的，有價值太多。”

　“……”

　“原來如此。”

　瑪麗赤紅色的雙眼上覆蓋上了一層白霜。

　“既然自尋死路，那就不要怪我。”

　“順帶和你一提，米霍克，現在是你為數不多可以真正斬斷我的機會。”

　瑪麗說著，抬起了暮色。

　“這把刀吃掉了我九成九的生命力，給予了我這種可怕的機動性。”

　“現在是我最強的時候，同樣也是我最弱的時候。”

　“本來求穩的話，我是不願意用這一招的。因為現在的我，受傷無法再生。”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

　米霍克的神色微微一怔，隨後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真是……不錯啊。”

　“難怪說四分鍾……原來如此，四分鍾不但是擊敗我的時間，撐過了四分鍾也是我擊敗你的機會嘛——”

　“那我現在就更沒有逃開的理由了。”

　他身上鬼氣激蕩，劍壓讓周圍的飄雪都紛紛碎成冰渣。

　“對手傾盡一切和我一戰，那麽鷹眼米霍克絕不逃避。”

　“來罷，這是最後一擊。不管對你，還是對我。”

　“……”

　“……”

　“……”

　“呼——”

　暴風雪愈發凌冽，雪花飄落在瑪麗的腳下，漸漸堆砌成了一朵朵彼岸花。

　赤犬看著青雉和艾斯德斯:“這是你們兩個……”

　“不，不是。”

　青雉搖了搖頭，“現在的這個戰場……”

　“英雄的死鬥，容不得他人插手啊。”

　艾斯德斯咧嘴笑道。

　彼岸花生長，朝著米霍克蔓延過去。

　瑪麗朝前慢慢踏步，冰雪構築的彼岸花在她的腳下被碾碎。

　仿佛有一隻隻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虛無之手，從瑪麗腳下的彼岸花叢中伸出，逼近米霍克。

　那一雙雙不可見之手朝著米霍克的脖子扼殺過去。

　然而，就在這些不可見之手觸碰到米霍克的瞬間，如同蠟燭遇到了熱火，所有的手都在瞬間融化。

　米霍克也緩緩踏步走向瑪麗。

　世界第一大劍豪的眼中再無他物，沒有風雪，沒有海軍，沒有正義，甚至沒有劍。

　只有自己對面的那個人。

　與我有著不解之緣的女孩啊，你我是摯友也是宿敵，你我的命運纏繞在一起。

　那我就要斬斷這一切，你要由我來斬斷。

　米霍克感覺自己摸到了一個門檻，一個劍道的門檻。

　跨過那道門檻，天下再無他無法斬斷的事物。空間、時間、命運，即使是尹姆站在他面前，他都有把握一刀兩斷。

　就是那個門檻……

　“呼……”

　瑪麗的刀刃上火焰一閃而逝，高溫不再流於表面，而是完全凝聚在了刀刃中。

　火靈的身影從她身後一閃而過，那淒厲的鬼嘯聲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那是死神嗎?

　這個念頭在除了對決的兩人之外的所有人腦海中浮現。

　我要用劍擊敗你，米霍克，不閃不避，最後一刀要正面將你送葬。

　把所有的生命力凝聚到四分鍾內，用我的生命帶來擊潰你的力量。

　世界第一大劍豪的劍擊沒人能與之對敵，那麽就多幾個人。多斬一刀，多一份力量，然後把所有斬擊匯聚在一起。

　然後是心的斬擊，靈魂力量的運用我絕不弱於他人。

　我欣賞你，米霍克，你於我有救命之恩。但既然走到了這一步，這次我不會留手。

　既然站在了這裡，那麽我身後背負的正義、如今千千萬戰士的夙願，還有我對你的尊重，讓我在這場對決中全力以赴。

　絕對不會讓這場決鬥蒙塵，不讓你我蒙羞，要讓這場戰鬥被記入歷史。

　賭上一切，壓縮力量。

　“簌！”

　瑪麗驟然加速，手中的雙刀交錯在一起。

　米霍克幾乎是同時加速，決鬥的雙方同時抓住了唯一的契機。

　黑光閃爍，夜幕降臨，依舊是斬斷晨昏的一刀，讓天下所有的劍士望塵莫及的一刀。

　然而瑪麗的刀散發著詭異的血光。

　一刀血光凝聚在即將和黑刀夜碰撞的前一刻，隨後刀鋒出現在交接前，再次揮出一刀。

　仿佛重疊了時間，兩刀、三刀、五刀、十刀……

　無窮無盡的斬擊將血影凝成了實質，隨後覆蓋在了兩把刀的鋒刃之上！

　不需要四分鍾，不需要兩分鍾……

　只需要這一刻就夠了！

　突破極限，超越自我，榨取出自身的全部潛能，破除破破爛爛的軀體對力量的限制，發揮出非人類的鬼神之力。

　米霍克的眼中來自靈魂的鬼氣一刀斬向瑪麗。精神的世界中一片空白，他的靈魂化作實體，朝著空蕩蕩的地面上，站著的那唯一一個人斬殺下去。

　隻此一瞬——

　他感受到了一種力量的升華。

　下一刻，那站立著的唯一一人動了，雙刀舞動，對準米霍克的腰部橫斬出去，絲毫沒有顧忌米霍克當頭斬下的一刀。

　你死我亡，隻取一道！

　而就在這一瞬間，瑪麗抬起了頭來，和米霍克對視。

　這一瞬間，一個冷著臉的男子，一個瘋狂的女子在米霍克的眼中閃過。

　最後，浮現在他眼簾的，是敞開了雙手，面帶著神性的微笑，緩緩擁抱向他的女孩。

　“——”

　“察——”

　瑪麗和米霍克的身影插肩而過，交接聲隻響了一瞬間。

　兩人在對方的身後各自站定。

　戰場安靜了下來， 只有風雪的呼嘯聲尤為刺耳。

　“噗！”

　瑪麗的胸口出現了一道幾乎將她一分為二的巨大傷口，心臟都被割開了一個口子。

　鮮血灑落冰原蒸騰起一片霧氣，瑪麗的身體猛然搖晃了兩下。而那道巨大的傷口卻沒有如同以往一樣快速愈合。

　就在觀戰的眾人驟然緊張起來的瞬間，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響徹冰原。

　“卡吧。”

　一道裂縫從黑刀夜的刀刃中段緩緩顯現。

　隨後，隨著一道如同水晶破碎一般的聲音，黑刀夜斷了。

　“汀堂！”

　斷刃砸在堅固的冰雪上，聲音清澈，而又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