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啦,我們去吃什麽啊?”
“我……不知道”
“要不我們吃點麻辣燙算了。”
“好,好啊……”
這麽久以來,我好像都沒有吃過麻辣燙,以至於我都快忘記它的味道了。
“走吧,這家感覺就不錯。”
“嗯。”
“老板,來兩碗麻辣燙。”
“好嘞。”
“老板少放點辣椒啊!”
“好嘞。兩碗麻辣燙少放辣椒。”
洛洛,你要辣椒不?”
“我,都行。”
“好。”
“嗯。”
“我總感覺你有事瞞著我,有事你就說嘛。”
“沒。”
“好吧,你不說我也不勉強你,但是如果事關重要,你還是和我說比較好。”
“有些事說出來不好。”
“好吧好吧,聽你的咯。”
過了一會,老板把兩碗砂鍋麻辣燙放到了我倆面前。
我吃著,心裡卻在想沒有了出租房我又該去哪住。也許我該重新去租一間房子吧。
“你想什麽呢?”
“沒有。這麻辣燙太好吃了。”
“好吃就好。就是有點辣了呢。”
“那怎麽辦?”
“沒事啦,辣辣的感覺好吃,話說我已經好久沒吃過麻辣燙這些了,你呢?”
“我也是。”
“我媽說這些都是垃圾食品,讓我少吃……”
“嗯,確實是。”
“啊?你也這麽認為啊?我還以為你不是這麽想的呢……”她語氣裡帶著失落。
“聽父母的總歸是好的。”
“其實我爸媽不是怕我吃垃圾食品,他們是怕我浪費錢。但是我弟弟就什麽都可以吃,有時候我挺羨慕他的,想要什麽都可以得到,被爸媽寵著。”
“啊?這樣啊……”我卻不知接下來該怎麽說,該安慰她還是該指責她的父母,我向來不會安慰別人,可是那畢竟是她的父母,我指責最終還是我的不對,我只有沉默,靜靜聽她說著。
“記得小時候,我和弟弟同時看上了一款比較貴的零食,我爸媽破天荒的買了兩盒,但是他們說要第二天才可以吃,那天我高興了好久,心想著第二天可以吃到我喜歡的零食。可是第二天,我卻發現兩盒只剩下了一盒,我想可能是弟弟吃了一盒吧,我就拿了另一盒。可是這時候他跑了過來,哭著說我搶他的零食,我委屈的說,他已經吃了一盒了,還有一盒不應該是我的嗎?你猜我爸媽說什麽?”
“說什麽?”
“他們說買兩盒是因為弟弟喜歡,那兩盒本來就都是弟弟的,沒有我的份。還說我太自私,我太貪心,然後我爸爸就拿著他的腰帶打我,我一邊被打一邊哭。後來我再被打的時候,我就不哭了,我知道我不能在他們面前顯示出我的軟弱,我應該是堅強的。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同樣的父母的愛,我卻分不到對等的關懷,為什麽錯的總是我,對的卻總是弟弟。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後來才明白,也許我出生就是個錯誤,可能我本來就不該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裡,給他們的生活添亂吧。”
“沒有的,你很棒。”
“後來上學,我比弟弟高三個年級,他考試不及格時,爸媽說可能是這次沒發揮好,甚至還要把考不好的原因歸到我身上,他們說是我給弟弟搗亂,不讓他好好學習,所以他才考不好,然後我又免不了一頓毒打。
然而我呢?我只要考不了滿分,哪怕離滿分只差一分,哪怕考試的題目很難,也會遭打。他們的理由竟然是以後考個好學校找個好工作可以嫁個好人家,然後幫襯幫襯弟弟。” 她說著說著,眼淚湧出了眼眶,我這時才發現那個樂觀開朗的她,原來也會落淚,原來也會不開心,只是她不把傷心流於表面而已。而我卻每天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我想安慰她,卻又不知如何安慰。家暴,重男輕女,原來在大城市也會存在,原來不是所有父母都會是天使,原來天使也有另一張可怕的臉。我的父母雖然早已離異,但也許是那時我還小,所以不記得被誰虐待過,因為我的爺爺奶奶對我挺好的。
“後來,我沒有墮落,我知道我如果墮落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我隻想爭一口氣給自己看,告訴自己,我也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麽糟糕,我是最好的我,我是最獨一無二的我。於是我發奮學習,拚命複習,衝刺高考,終於考上了一所好大學,可是……可是你知道嗎?那時候正好我弟弟中考, 但是他的成績很不理想,但是他們為了讓他去一所好高中,死乞白賴的求著那個學校的校長,稱多少錢都可以,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們那麽有錢,原來他們也會為了孩子乞求別人,但不是為了我。然後他們順利的將弟弟送進了那所高中,代價是,我沒有去大學的學費。”她抽噎了一下繼續說道,“他們說女孩子就算考上大學又如何,將來還不都是要嫁人的,讀那麽多書有什麽用,不如把機會讓給弟弟,他們希望我明大理曉大義,可是我憑什麽用自己的前途換別人的未來,我也學著他們乞求那個校長的樣子乞求他們,那副模樣連我自己都感到惡心,可是,在弟弟那裡,他們的心是肉做的,在我這裡,他們的心是鐵打的。那是我第一次求他們,我想也會是最後一次。我不想讓我的人生被別人左右,可是身不由己,他們不是不懂愛,他們只是不想愛。他們可以做這個世界上最慈祥的父母,同時也可以做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父母。”
我沒有想到她的父母這麽的可恨,同樣是自己所生,對待他們的方式卻是如此天壤之別,我感到了她的可憐,也感到了她父母的可悲……
“對於弟弟的朋友來說,他是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的富二代,是別人都羨慕不已的富家公子。而我仿佛是童話裡被遺棄的灰姑娘,沒有人願意和我相處,而且我的處境比起灰姑娘是有過之而不及……現在我的王子,只有你一個啦。”
她又笑了,是含著淚的笑,是苦笑,苦笑中又夾雜著一絲幸福,仿佛那一刻,我成為了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