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
算算已經有幾年沒來這裡了,下了車江河第一感覺就是變化好大。
尤其是一江之隔的浦東地區,小漁村不見了,各種高樓大廈林立。
其實京城變化也不小,但京城的變化幾乎都在他的注視之下,就感覺仍舊有熟悉的地方,可這邊就沒有了。
“江先生,咱們去哪兒?”
“楠京街!”
92年那會,供銷社往外拍賣,他和梁小青可是趁勢拿下了好幾家。
這特別特的分店,狀元樓的分店,用的都是他的地盤。
狀元樓和特別特距離並不遠。
江河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狀元樓。
“江先生您來啦?”
帶著曾離一進門,飯館店長立刻就迎了過來。
他瞅著雖然面熟,卻想不起來這女人是誰了。
能確定的是京城人,這有點串味兒的京片子聽著熟悉。
“你認識我?”
“我在一店做服務員那會見過您。”
江河沒繼續下去,在店長的引領下找了張桌子。
“小馮,你也坐這裡吧。”
“是!”
呃這又不是命令,有什麽好令行禁止的。
車子飯館有,這省了他再找交通工具的麻煩。
從飯館出來,去特別特轉了一圈。
巧的是胡乃忠的媳婦也在這。
“嫂子,你怎麽也在浦江?”
“我今天也是剛到,過來幫你胡哥取個報關單。”
報關單?
這不是進出口貨物收發貨人或其代理人,按照海關規定的格式對進出口貨物的實際情況做出書面申明,以此要求海關對其貨物按適用的海關制度辦理通關手續的法律文書嘛。
啥時候四海貿易也需要報關單來了。
胡乃忠媳婦看他不了解情況,立刻把事情跟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然後江河不禁感歎,胡乃忠這貨91年那趟蘇連是真的沒白去,現在都特麽搞上國際貿易了。
看來這外貿資格應該是被他弄到手了,不然也不會搞什麽報關單。
資格沒弄到手那是走私
“e那邊聯系好了?”江河隨口一問。
“沒走e,我們找一家叫盛彤的公司送的。e需要三天能從浙省到浦江、盛彤一天就到了。”
快遞公司這麽早走了麽?
關鍵這盛彤是啥啊?
申通他倒是聽說過,非常傳奇的一家快遞公司。
“嫂子,你確定沒說錯名字?是不是叫申通啊?”
她還沒說話,門口一個聲音響起:“申通申通申通快遞”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盛彤快遞公司的老板聶騰飛。”
臥槽,還真是這位!
盛彤他不熟,可這聶騰飛他就相當熟悉了。
四通一達,網上購物的應該都知道。
四通幾乎都是由早期申通快遞公司的成員獨立出來的。
申通早期創辦的是一家代理申報報關單的公司,常年在杭州和上海來回跑,早期公司名字用的是“盛彤”。
用我們現在的話來講就是跑腿和代辦。
礙於這會年代e出了名的慢,且做這一行的比較少,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因此獲得了不少財富。
但是之後創始人之一自己獨立了出去,成立了後來的天天快遞。
其余的圓通、中通、匯通等也基本都是由申通出去的老員工創辦的。
韻達是這位騰飛總的弟弟創辦的。
可以說國內的快遞公司除了順豐以及後來的京東極兔之流,其他都逃不過申通這個大家庭。
江河知道快遞公司是未來的網絡購物崛起的一大風口,但是他印象中好像那都是有了淘寶之後的事情。
還真沒想到這麽早,申通就已經成立了。
他更想不到這家公司已經成立好幾年了。
可惜再牛筆也沒用,最後讓他司機給接了盤。
所以說呀,人的目光要放長遠一點,以後指不定誰給誰打工呢。
互相報個名字握了握手,他也沒有深入交流的意思。
就覺得沒必要吧!
資本他有、宣傳手段更不用說,主要還是一個合適的管理者。
總不能挖眼前這個人吧,人家已經的公司已經開始積累財富了,有啥必要給你打工。
既然挖不了這個人,又深知他的結局,江河心裡就沒啥深交的意思了。
萬一關系處的很好,到時候他出事了,不是很鬧心?
至於四海貿易這邊的事,江河不太想插手,賺多賺少他都拿大頭,其實真沒啥必要握著權利不放。
回
到酒店,江河拿出紙筆默默記下了快遞公司四個字。
寫下——劃去——再次寫下。
快遞公司不好做。
至少目前來看不好做,盛彤經過幾年的經營,說把長三角地區打造成鐵板一塊都不為過。
除了這邊,特區有順豐存在。
似乎也不太好下手。
主要還是因為這會除了報關單和跑腿,基本就沒其他業務了。
過早入場江河也不能確定好不好。
但要是不入場的話,等以後四通一達都發展起來,那時候可就更難了。
要不要入場這還真是個問題。
抱著胳膊拿不定主意呢,一雙玉臂從身後環上他的脖子。
“江河哥,水溫我調好了”
討厭,就拿這種正事來干擾別人的胡思亂想。
“咦江河哥,你想開一家快遞公司麽?”曾離看到本子上他寫下的字,悄聲問道。
“有這個想法,不過還不確定,主要沒什麽太好的人選來幫忙管理。”
“奧,那你去洗澡吧。”
曾離不太懂商業上的事,她也不敢亂說話。
只能用洗澡來岔開這個話題。
“別麻煩了,左右過會還得去洗,咱們抓緊時間”
身體恢復了,還不放飛自我,那不是腦子有毛病。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就在藝校考點打轉。
96年這會可沒有什麽人去整容,但各個考點的帥哥美女你就看吧。
簡直不要太多。
江河自問也算飽受美顏和濾鏡摧殘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歎。
確實是好時代,人美得都有模有樣的,不像過十幾二十年後。
長得都特麽一個樣,大眼睛、錐子臉,尖尖的下巴都能頂進褲襠。
熟人越來越多了。
一腳四船的聶元。
絕代寡婦秦淮茹呸呸呸郝雷。
還有油男鼻祖陳思成。
話說陳思成不是中戲畢業的麽,原來他還讀過上戲啊。
其他的人不少他都認不全了,能認識這三位都不錯了,畢竟他們現在長得還真就挺嫩的。
謝晉影視藝術學院。
這裡可能是許多攜帶演員夢想而高考成績不合格人的天堂了。
在上戲考點轉了兩天,最後江河來到謝晉電影學校附近。
“人夠多的。”
“確實夠多的。”
江河笑著點點頭,一家中專類表演藝術院校而已,可這特麽看起來考生怕不是得有四五千人。
一眾少男少女臉上盡是青澀和迷茫。
估計這裡九成九都沒有半點表演經驗。
人群中一個紅色上衣,臉上帶著點肉肉嬰兒肥的小姑娘手足無措的站在登記處。
江河處的遠,又不會透視自然看不清這姑娘的長相。
待了一陣,正覺得無趣想要離開的時候,一個老頭的身影出現讓他都意外了一下。
“謝老頭不是在象山拍《鴉片戰爭》麽,這是拍完了?沒聽說呀。”
既然見到了,江河還是決定去打聲招呼。
太陽鏡往臉上一帶:“小離,跟我過去瞧瞧。”
曾離沒意見,挽著江河的胳膊向登記處走去。
登記處、紅色上衣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進行報名。
“姓名。”
“范寶寶。”
“年齡。”
“我十五歲。”
登記處工作人員詳細的詢問記錄,而這范寶寶精致且帶著點嬰兒肥的小臉一下就引起了謝進的注意。
“條件非常好,是個好苗子啊。”
看了范寶寶好幾眼,然後對招生負責人說:“這個小女孩不用”
“謝導,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將謝進剛準備脫口而出的話打斷。
抬頭望去,謝進眼睛一亮:“小江,你怎麽在這裡?”
“來浦江辦點事,聽說您的學校在招生,過來瞧瞧熱鬧,沒想到竟然遇到了您。”
謝進露出笑意,這還真是有些巧了。
原本在拍戲的他,也確實沒打算從象山影視城回來。
也是聽說今年報考學校的人數遠超以往,才動了回來看看的心思。
沒曾想竟然還遇到了江河。
登記處負責人也是圈內人,自然不會不認識江河。
看到他過來立馬站起身:“江導好。”
“客氣了,叫我小江或者叫我名字就成,不然我在謝導面前有壓力。”
謝進伸手指了指江河,爽朗的笑笑,其他人也跟著陪笑。
“走,咱們進去說、進去說。”
決定碰面的那一刻,江河也想到了這點,所以他也沒拒絕。
剛剛走出兩步,謝進突然想起剛剛的事情,指著紅色上衣的范寶寶交代:“這小姑娘不用參加初試和複試了,可以直接進三試。”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江河感歎這世界真特麽小。
話題女王范八億啊。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稚嫩的臉蛋上確是已經有了點未來豔壓群芳的風采。
尤其是那股帶著點迷湖的傻氣,看的江河嘴角微微上揚。
不自禁的上下打量。
他打量范寶寶,對方也兀自看向他,目光透著好奇和探究。
曾離表示不開心,她不喜歡江河哥當著她的面肆無忌憚的打量別的小姑娘。
似乎是要宣示主權與其爭豔的示威。
自己默默摘下了臉上的太陽鏡,直到范寶寶看到她眼神中透露出驚豔,這才滿意的重新帶上墨鏡。
江河哭笑不得,這次他真是純欣賞,壓根沒動半點歪心思。
“小江,咱們走吧。”
“謝導,您請。”
說完連忙轉過頭:“她就一十五六的小姑娘,至於你這麽嚴防死守的麽。”
“至於,因為我十五六的時候,你就沒懷好心。”
“……”
艸,自己也是嘴欠,沒事提這茬幹啥。
不好跟曾離在後面多說話,緊忙快走兩步來到謝進身邊。
“謝導,《鴉片戰爭》沒結束呢吧?”
“沒有,城裡戲差不多了,海戰戲還要幾個月。”
聲音漸行漸遠,留下范寶寶駐足在原地,目光盯著那挺拔的背影。
“小姑娘,院長說你初試和複試不用考了,回去準備三試吧。”
范寶寶反問:“老師,剛剛那個江導是誰呀?”
“你不認識?也難怪,畢竟你這小姑娘可能初次接觸演藝圈。
“電影《霸王別姬》知道麽?”
“知道,咱們第一部獲得戛納金棕櫚獎的電影。”
“《秋菊打官司》和《橫空出世》也知道吧?”
范寶寶再度點頭。
“江導就是這三部電影的導演,
別看他年紀輕輕的,但是在國內導演圈絕對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國內外各項大獎……”
“嗨,我跟你個小姑娘說這幹什麽,你往後會知道的。下一位!”
回去臨時住所的路上,范寶寶心情激動,她沒想到自己的運氣這麽好。
不單免了初試和複試,還能見到年輕帥氣的大導演。
一定要好好準備三試,爭取進入學校,說不定很快就能演女主角呢。
“小江,你這次來浦江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就這麽兩天吧,雖然京城沒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情,可也不能總在外閑逛。”
聽他說有時間,謝進立刻動了讓江河抽空幫學校做考官的心思。
把這想法一提,江河趕忙拒絕。
扯澹!
自己公司的事情他都不想管,還來做你學校招生的考官?
“謝導,您這可為難我了,讓我做個導演副導演之類的還行,這考官我可一點經驗都沒有。這個忙恐怕我有心無力啊!”
似是早料到江河會這麽說,謝進不慌不忙的開口:“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原本我們劇組那邊道具吃緊,正想跟星火道具公司深入合作呢”
江河頓時哭笑不得。
合著這老頭擱這等著自己呢。
星火道具部去年分出去成立了一家新公司。
這特麽公司都快一年了,除了自己公司的影視劇,其他是啥活也沒接到。
這遭遇跟江河原來的預想完全相悖。
如果隻負責自家影視劇的道具,那道具部、分出去就失去意義了。
《鴉片戰爭》投資一億以上,這道具是個大買賣。
雖然現在拍了一半,可搞好了幾百萬的利潤應該是有的。
倒不是差這些錢,主要《鴉片戰爭》能給其他劇組開一個好頭兒。
象山影視城有業內專業的道具公司,名氣一打出去,以後去象山那邊拍戲的就近原則也會選咱家的道具公司合作啊。
“謝導,我認為其實這考官吧,他跟導演差不多,雖然我經驗不足,但是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我覺得這個考官舍我其誰!”
謝進哈哈大笑。
早就聽汪老說這家夥是個臉皮極厚且從不吃虧的小家夥。
事實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