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信任是一種滑稽的好感。
林克對王黎的信任大抵如此。
林克是個表面大大咧咧,內心卻非常敏感的人。
平時相處時,王黎時常會損他,揭他老底,開他玩笑,佔他便宜,
偶爾還會在智商上鄙視他。
如果胡軍或張立志做這些,說不定他早已經翻臉。
但林克基本上沒對王黎生過氣。
或許是,只有王黎偶爾會透過他表層的包裹,看透他敏感的本質。
或許是,王黎只是一個人畜無害的胖子,欲望坦蕩直接。
也或許是,對別人的好感就是滑稽的,毫無道理可講的。
總之,與周圍的人泛泛之交,且相信人性都是自私的林克,經常無條件地信任著王黎。
於是,當陷入是否要勸他單獨回去的難題時,這種滑稽的信任感瞬間湧上腦子,讓林克做出了違背霧氣人形的決定。
夜裡的山谷,溫度驟降。
瀑布邊,陰冷潮濕,凍得兩人瑟瑟發抖。
林克撿了一些枯枝樹葉,堆在乾燥地帶點起了篝火。
他拿出剩余的壓縮餅乾和純淨水,分享給了王黎。
邊吃東西,邊把最近一段時日遇到的事情告知了他。
有關勾玉,有關夢境,有關霧氣人形的呼喚,有關仙人的猜想,以及來此的目的,統統毫無保留。
然後,林克又告誡他,不要泄露這些信息和他的行蹤,以免卷入危險當中。
王黎聽完他的講述,圓胖的臉上被篝火映照的通紅一片。
他喝了一口水之後,擺弄著瓶子,凝重的說道:
“林克,你腦子瓦特了吧?仙人這麽鬼扯的事情,你也相信?”
“你是不是做太多夢,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精神分裂了?”
“我也是腦子有病,大晚上陪你來這裡,做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情,又挨餓又受凍!回去和美女一起吃燒烤不好麽?”
他似乎有些生氣了。說完,起身就要走。
林克知道,事情果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有點後悔告訴王黎,但還是努力的解釋著:
“我起先也懷疑過真假,但是這個地方真的和我夢裡見到的一模一樣。而我以前從沒來過!”
“我本來打算告訴你原因,但是又怕你遇到危險。”
“不如這樣,你今晚陪我探尋一下,看看什麽情況,也好讓我死心。”
王黎聽著他那句為人著想的話語,又見他懇切的樣子,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也怕林克遇到危險。
於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道:“好吧!看你不到黃河心不死,權當陪你野營了吧……噝,這深山裡也太冷了,你趕緊再去弄些樹枝,把火燒旺一些。”
林克聞言,心裡頓時一喜。
見他不再離去,便屁顛屁顛地撿柴去了。
王黎望著他遠去的身影,自言道:“真是造孽啊!”
……
雲溪客棧,最裡面的一處居所裡。
中年老板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宋先生,這個名叫林克的大學生,到現在還沒回來。您說他是口誤?還是真的知道雲溪洞這個地方?”
“……”
“嗯,明白了,我會持續關注他。如果有情況,會及時報告給您。”
“……”
“宋先生,他是九年來,第一位詢問雲溪洞的人,其他的就沒有了。”
“……”
“我不辛苦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
凌晨1點半,峭壁上方。
林克和王黎繞了一大圈,終於來到這裡。
王黎喘著氣說道:“林克,回去你一定要請我吃大餐啊,我肯定被你折騰瘦了。”
林克掏出背包裡的繩子,邊把繩子一端系在一棵粗壯的樹上,邊回道:“請,一定請!保準你再胖個七八斤,胖死你……等會你看好這繩子啊,別斷了……我這條小命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又把繩子另一端繞過兩肩,圍著腰纏了幾圈,打了結。然後把手電筒打開後別在了腰上。
林克望著下方的黑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我要開始下去了,胖子你一定要看護好繩子。”
王黎重重的“嗯”了一聲,不再開玩笑。
林克腳撐濕滑的石壁,背朝深淵,一點點慢慢向下探去。
石台距離上面約有三米。
即使這麽短的距離,林克也因腳滑,胳膊幾次撞在了石壁上。
所幸他及時穩住身體,沒有形成更大的晃動。
王黎不時問林克到哪了,弄得氛圍格外緊張。
這兩三米的距離,一點一點磨,速度如蝸牛般。
足足用了七八分鍾,才觸到腳下的石台。
終於落到石台上的那一刻,林克長長的松了口氣。
他朝上晃了晃手電筒的光亮,告知王黎已經到達後,解開了繩子。
看著眼前的石壁,此地仿佛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摸了摸,沒有刻下的紋理。
敲了敲,裡面也並非空心。
用勾玉, 貼了貼石壁,也沒見有什麽動靜。
難道一切都是假的,都不過是幻夢?
林克陡然異常失落,仿佛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
可他也不曾擁有過啊!
這時,還在上方的王黎大聲問道:“林克,下面有沒有石洞?”
林克沒有回答,他難過的坐在石台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黎見他不吭聲,又說道:“我就說是假的了吧。你再纏上繩子,我把你拉上來。”
林克心有不甘,嘟囔道:“下來都下來了,我再等一會吧。”
似是有了感應,林克忽然發現勾玉竟慢慢地散發出了綠光。
綠光由淺淡逐漸轉變成濃鬱。
林克激動起來,他急忙把勾玉貼在石壁上。
只見,勾玉剛貼上去,石壁表面就出現了一條明亮的線,如同激光一般。線條隨著勾玉的一呼一吸,快速蔓延,最後構成了一扇門的形狀。
然而它並沒有停歇,門框上方很快又呈現出“雲溪洞”三個篆書大字。
和夢境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林克張大嘴巴,驚呆地看著這樣的神跡,幾欲不能呼吸。
王黎聽見好像有了動靜,又大聲問道:“林克,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可是,下面久久沒有回答。
林克在王黎發出疑問前,已經悄然消失了。
當線條停止時,石門瞬間虛化成一個洞口,咻的一下把他吸了進去。
凌晨兩點鍾的石台上,空空蕩蕩。
就好像林克從沒來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