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薑府對街的高樓茶室裡,早已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終於,薑府的大門在眾人的期盼中緩緩打開來,我跟隨著人流,在薑氏父子三人的帶領下又來到了這青陽縣城的金鳴街。
整個金鳴街的兩排拉起來了紅燈籠,人們早已翹首以盼。
我手裡拿著先前的白羽扇,不時向人群揮手示意,毫不謙虛、低調地說,我的手都舉酸了。
終於來到了薑揚恆口中說的紅秀招。
青陽縣的金鳴街,就好比是古代南京的秦淮河,是個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的地方。
文人墨客,遷客騷人,多會於此。
不過很久沒有這麽盛況空前了,人們群情激昂,這樣的心裡狀況我是可以理解接受的,畢竟一個時代裡能出現天之驕子是少之又少的事,好似流星雨,雖然期盼著,卻難得一見,至於傳說中的九星連珠,更加是傳說中的傳說。
但是,我又在想,我的穿越而來,難道就是拿“前世”的一些抄襲來糊弄這些異世界的人的,以此來滿足我個人的虛榮心和滿足感的?
那麽這樣我心裡連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
我這樣想來便不由的低調、謙虛了些。
我又在心裡先格物致知,就拿太陽吧!無論如何,太陽會照常升起,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誰也無法主觀改變的現象,我們讚美它熱愛它,因為它發光發熱離不開它,它是生命的大救星!
我如何發光發熱呢?太陽被生靈膜拜至今可到永遠,我死了,不用多少年就會被人忘記,誰來證明我曾來過曾活過?盡是一抹黑的困惑,我迷失在遠方的天際。
在這種困惑中我走到了紅袖招樓前。
迎面先走來的是一個中年的胖子,滿面油光留著茂密的二撇短胡子,氣質打扮就可以看出來是個富足有財的人。
他過來與我打招呼說:“小友想必就是聲名鵲起的青陽王易豐了。在下賤名汪德富,是這紅袖招的東家,今晚承好友薑學士盛情,能請到小友出席紅袖招,真是倍感榮幸之至!由於客人突然來的至多,隻好將桌位擺在這金鳴街的寬闊街道上,還望小友見諒則個,來的也都是想瞻仰小友才德風采,小友想必也能理解。”
他說完便對我下拜施禮。
我心裡想著這一個做生意的能與薑學士稱好友的想必也非泛泛之輩,何況這人是真的謙虛、低調,我豈能怠慢。
我便也對這汪德友下拜施禮說:“哪裡哪裡!汪前輩實在是太看的起小可了,不過是有點虛名在外,豈敢在大人面前造次。”
這汪德富聽我這麽一說,又下拜低我一截。
我見狀,再下拜低他一截。
他又下拜再低我一截……
薑揚恆大笑著說:“好了好了,你們再拜下去,豈不是要入洞房了,快入酒席吧,還有人等著呢。”
於是,這汪德富就激動異常地拉著我手入了酒席。
薑揚恆對我一一介紹說:“這是三老裴公、祝公、蘇婆;這是青陽縣縣令魏賢海、縣尉項奇成、縣丞蘇如是;這是漕運幫頭沙景余;這是周家商號總掌櫃周鼎鳴;還有伏波將軍周元先;開福寺禪師永妙;我府管家尤羊伯;青陽縣翰林別院院長顧知舟、主講孫從文、主講洛天依……其余同坐的小一輩就不一一介紹了啊,當然還有遠到而來的倪凰姑娘,她在準備才藝表演節目,待會上來同坐。”
我一一施禮下拜,
沒想到這青陽縣有頭有腦的都來了。 再往四處看,周圍大小桌子擺了上百桌,樓上和街道屋頂也擠滿了人。
看來今天不單單是能裝比就能搪塞過去的,還得拿些真才實學出來才行。
眾人一同坐下,臨時搭建起來的大舞台上出來伴舞、樂隊,眾仙捧月般出來個國色天香的美女,她開始彈琴,唱著出自我口的歌曲。
我從眾人的口中得知,這便是倪凰姑娘了。
這女子可不就是我夢中女神麽,她顧盼生輝,撩人心懷,對我嫣然淺笑,我的魂兒好似被她勾了去了,心裡隻想著把她擁入懷中,低頭狂吻。
不對,不至於,好歹我也曾閱片無數,什麽樣的女人的媚態,沒有見過呢,這女子不簡單啊,對我使些懷心思,想讓我當眾出醜!切!還不至於。
我守住心神,看只看她的才藝,穩穩壓製住淫意。
汪德富舉杯說:“鄙人冒狂,請諸位一同舉杯。《將進酒》……”
於是眾人一同舉杯大聲齊朗誦:“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裴聞玉,段雲鵬,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鍾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複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群起激昂,聲震長空,震耳發聵!
大家一同舉杯飲盡杯中酒,那些站在屋頂上的,恨的牙癢癢,歎息如此盛況空前絕後的情景,自己居然來遲一步,沒有酒飲!
汪德富非常激動,似乎達到了人生高潮,我覺得他的人生從未有過如此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強烈經歷,因為我見他拿著酒壺續酒時,手都抖的難以控制。
他邊上的小斯見狀好心來為他倒酒,居然被他用胳膊肘推開。
他又說:“鄙人再冒狂,請諸位倒滿杯中酒,再同舉。《還看今朝致薑揚恆》……”
於是眾人再度舉杯齊聲朗誦:“
我本天上逍遙仙,貪戀紅塵留人間。瓊台起舞弄清影,蓬萊對酒當自歌。仁者樂山不動性,智叟喜水心自閑。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建光疆土十四洲,十村萬落生蓬蒿。武皇開邊意未已,古來白骨無人收。小人發跡居廟堂,庸才充數駐邊防。須知少時凌雲志,曾許人間第一流。千古興亡值此時,建功立名為國籌。精誠所至修正器,夙夜興寐尋清流。”
於是眾人再度同時飲盡杯中酒。
那些女子也同飲酒,那些站在屋頂上的沒酒喝的,就搶身邊那些早已準備了自帶酒壺酒杯的人的酒喝。
這起了爭執,就有人腳下打滑,不斷有人從屋頂上滾落到街道和湖水裡的。
薑揚恆站起來笑的前仰後合,按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坐下來。
翰林別院主講洛天依是個少婦,長得很豐滿誘人,卻胸藏文墨虛若谷,腹有詩書氣自華,這氣質又使人對她沒有任何半點非分之想,反倒是肅然起敬。
她站起來笑著對我說:“值此良辰好景,不如請王易豐再作詩來。”
我雖不斷推辭說沒有真本事,還是被眾人架了起來。
奈何我一直是個場面人,懂得顧及他人顏面,也不願意氣氛就此跌落。
我就對著洛天依拱手施禮說:“那小子也就鬥膽了,不知道洛老師出何詩題?”
玩就玩大一點嘛,玩嗨一點嘛!
洛天依想來就指著桌子中央的花說:“我是女子沒什麽豪情壯志,小友便以這花為詩題,如何?”
眾人滿懷期待地望著我。
我斟酌一下,醞釀感情說:“花開花落花無悔,緣來緣去緣如水。花謝為花開,花飛為花悲。花悲為花淚,花淚為花碎。花舞花落淚,花哭花瓣飛。花開為誰謝,花謝為誰悲。”
我說完,引起女子們一陣陣尖叫和騷動。
洛天依說:“好詩!小友才華橫溢實在吾之不及,不虛此行啊!來來來,同飲杯中酒。”
一飲而盡!
我說:“東家酒是好酒,只是在下酒量不行,身體抱恙,實在不敢多飲,還請諸位見諒則個!”
“那怎麽行……”
“定當不醉不歸……”
“不行,不行,我等慕名而來,定當盡興而歸……”
汪德富站起來說:“諸位,諸位,稍安勿躁!老夫半生,我從未有今晚如此亢奮,所有酒水一律相送,今晚定當不醉不歸!”
我說:“汪前輩,你這不是為難小可嗎?”
汪德富笑著說:“小友既然叫我一聲前輩,今個面子還請一定給我,莫非我紅袖招的美酒,不如那快活坊的嗎?”
這時不遠處有人站椅子高聲呼喊說:“我家快活坊楊掌櫃的說了,願意供奉百壇美酒引先露出來供大家今晚暢飲,隻願再聽王公子作詩。”
“楊掌櫃好魄力……”
“楊掌櫃好魄力……”
這時便見一個很標致的少婦站起來說:“大家今晚一定要開心盡興!王公子當自罰三杯!”
於是就真的有人從快活坊裡開始往這邊搬酒,眾人又一起起哄,眾情難卻,我隻好在一片叫好聲中自罰了三杯酒水。
這時那同是青陽縣翰林別院的主講孫從文站了起來笑著對我說:“不知小友可否給在下一個薄面,再作詩一首?”
我說:“小子何德何能?孫老師請出詩題。”
孫從文想了想就說:“哎,就以台上倪凰姑娘為詩題怎樣?”
眾人全部附和說好,這時台上的倪凰姑娘也不彈唱了,就睜大了眼睛望著我,似乎很是期待。
我斟酌一下,醞釀一下感情就在眾人期待中先對倪凰姑娘下拜施禮便說:“那麽小可就冒昧了,《鳳求凰》,請好。”
我開始踱步慢慢一步一步往台上倪凰姑娘身前靠近,自詡非凡地說道:“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牆。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翱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這時,我正好來到倪凰姑娘跟前,便用手中白羽扇抬起她的下巴。
她抬頭笑著看我,美的妖嬈,美的嫵媚,美的不可思議。
美人懷,英雄塚!
我便朝她會心一笑,就轉身下台來,她又接著唱曲,只是低頭笑的不止。
孫從文拍案而起說:“好詩!好詩!絕無僅有啊!小友詩才恐驚仙人啊!不虛此行啊,吾遠遠不及也!大家舉杯,同飲杯中酒。”
一飲而盡!
女子們紛紛拿起東西來砸我,有手帕,有蒲扇,有香囊,有佩玉,有繡花鞋……
這時站起來一位老者,看似德高望重,他隻雙手一擺,這些女子邊停下來不敢造次了,他笑著對我說:“老夫乃是青陽縣翰林別院的院長顧知舟,不知小友可否賞臉,再作詩一首?”
我下拜施禮說:“既然是院長大人說話,小子怎麽也不敢推脫,請院長大人出詩題。 ”
顧知舟就看了看,想了想說:“小友且看這天上的月,快要圓滿,就近了中秋佳節,不如小友以月為詩題如何?”
我笑著說:“古來今往,以月為詩題,實在數不勝數,院長大人算是為難小子了。”
顧知舟笑著摸了摸他的長白胡須,笑著不答,只等我作詩吟來。
我便斟酌一下,醞釀一下說:“及至中秋,歡飲暢宵,大醉,作此篇,兼贈顧知舟。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顧知舟驚喜地走過來,摸了摸我的臉面說:“好詩!好詩!青陽何其幸哉!我顧知舟何其幸哉!來來來,大家同舉杯飲酒。”
一飲而盡!
這時那個禿頭和尚不慌不亂說道:“不知小友可願意為我這個破和尚作首詩?”
“大師請出詩題?”
和尚說:“以我心中所想,如何?”
“哦,不知大師心中所想為何?”
這和尚竟然閉起眼睛說:“說出來就沒有意思了,小施主盡管作來。”
我費了點時間想了想便說:“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道人間好時節。”
這和尚睜開了眼睛,也不說話,就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咦~我眼花了?和尚也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