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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筆錄》第6章:神降
  醒來已是白晝,杜爾平躺在草地上,樹枝與泥土沾滿他的衣物與頭髮,十分凌亂。

  他木訥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黯淡無光的森林,與黑夜同久的白晝,森林中的怪語,還有森林中的怪人,自己。

  他一改以往快步回家的念頭,打理好自身後漫步在街道上,這一次,他沒有穿上修道服,來到了黑夜教堂的廣場上,他的手上沒有書,可卻有書樣的投影,一面一面翻騰著,他的四周有空氣中扭曲,如同在高溫下,他的臉部上多了一具扭曲的面具,面具的中心點橫著一顆全黑之眼,那是一顆沒有眼白,布滿血絲的恐怖之瞳。

  “祂說要有光,白晝由此而來,祂說要有黯,黑夜因此衍生。

  祂的意志即為吾的夢想。

  祂是世界萬物的頂點,是庇護萬物的鍾,我們是祂的孩子,我們叛逆,我們抗爭,我們冥頑不固。

  祂無處不在,祂是生靈最後的歸處,祂是比神更為偉大的母親,祂愛著一切,包容一切。”

  “異端,邪教!”民眾們憤怒沸騰,他們將手邊一切能丟的物品都向杜爾丟去,其中居然有布朗與銅幣。

  明媚的天空此時烏雲密布,恐怖的風暴席卷全場,無數個黑色的空洞在此范圍內無限展開,無數條粘稠恐怖的觸手伸出,天空上撕裂開一道口子,無數光點落下。

  “見鬼了!

  “不,是神降!他惹怒了神明,殺了他!”

  激進的群眾已經衝向了杜爾,廣場上還有人跪下祈禱,祈求神明的庇護。

  混亂,暴怒,恐慌,沉悶,如同人間地獄,地獄般的畫卷在此展開。

  “我是清醒,我是混沌,我是未亡者。”

  雷霆降下威光,無數條觸手如箭而發,一柄巨大的劍與錘子從南與北方向射出,互相碰撞。

  杜爾的嘴角泛起詭異的微笑:“沒用的,這具身體就算毀滅也已經無關緊要,我只是在宣告,我的回歸,顫栗吧,第六紀元的起始將由我來書寫。”

  他臨危不懼,眼中淨是興奮,置身於風暴中心,像是旁觀著的表演者。

  “是月亮!月亮和太陽同時出現了!”人們驚呼。

  是銀白的圓月,天空此時已是黃昏模樣,東方的太陽和西方的月亮同時出現在天空之上。

  “現在還不是時候,黑夜,你應該和白晝一樣,作為一名旁觀者,這種浮誇的演出太過拙劣。”杜爾指著天空,就像父親指責孩子一樣。

  他的身形最後被風暴與萬千觸手所穿透,無數光點降下,每一顆都像是火炮一樣炸開,廣場瞬間被白光所佔領。

  杜爾死了,甚至連屍體都沒有留下一分,廣場上炸開深坑,半徑近百米的原型深坑,深坑的中心點處完好無損,此外,沒有任何東西。

  圓月消散,空洞也盡數關上,南方的巨劍與北方的錘子相互摩擦,產生極為強烈的氣場,錘子一個上挑,遁之無影,巨劍也消散為無數火花,降落在民眾的房屋上,燃起熊熊大火。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群眾哭喊著,傷心欲絕,搜尋著自己失散的家人與同伴,有的對著那道深坑痛哭,有太多平民因此死去。

  燃起的大火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看著自己房屋著火的平民瘋魔般朝著大火跑去,不管旁人的阻攔,一頭悶進大火。

  碧水之都,因為“褻瀆神明”而被毀滅。

  王廷派來了物資船與救生船,王廷的高序列人物與大主教最先奔向戰場,

誰都無法想象,眾神的懲戒來的如此之快,當高序列者看到天穹之上屹立著的巨劍與錘子時,他們本能地想要逃跑,顫栗的本能沒有戰勝他們的精神,他們趕來後及時滅掉了大火。  一雙純白羽翼擁護住廣場,庇護到了大多數平民,他們的身上泛起銀光,他們的情緒與傷勢被治愈。

  醫生靈階序列二的治愈天使

  在廣場上,失去面具的杜爾陷入昏迷。

  在昨天晚上,他觸碰到青銅門之後,靈魂就陷入了深沉的沉睡,循環著清醒的夢境,他走在漫漫星空中,不停下墜,不斷行走,這是沒有終點的路途,他離星空的距離從未改變,可時不時的失重感讓他產生墜落感。

  “咚……”鍾聲響起了,杜爾眼前一黑,場景瞬息萬變,宏偉的殿堂出現在眼前,杜爾的左右手邊是已經展開的青銅門,向前延伸,是一座座無嘴雕像上凝聚著一隻隻全黑之眼,它們屹立於兩旁,它們的身體有著鳥的翅膀,獅子的腿,魚的身體,蛇的尾巴。

  向前看去,那是一座宏偉的鍾,像是巨人的掛飾,閃爍著青銅光澤,有著斑駁的印記與磨砂感,鍾的下面,被迷霧所籠罩。

  鍾高掛在殿堂之上,十七根柱子屹立在它的四周,每根柱子之下都能看清有著一面青銅座椅,於鍾下蔓延著一根弦,垂落於其下那座高高在上的青銅座椅旁,看樣子只要拉下那根弦,鍾聲就會響起。

  杜爾走向青銅鍾下的座位,沒有什麽比無故漫步星辰更糟了,就當自己已經死了吧,就算死,也要弄清楚是誰拉響的鍾鳴。

  他壯著膽,不顧一排排雕像的注視,向著青銅鍾下走去。

  距離越近,迷霧漸漸能看清了,那是一道人影,杜爾還不能分辨他的輪廓。

  他穿著黑色尊袍,左手上閃耀著什麽,應該是戒指,坐在青銅頂座上,俯視著杜爾,杜爾更近一步,終於,他看清了對方的面龐。

  杜爾驚恐地說不出話來,那是一具白骨,沒有血肉,全身都是骨頭,他的左手上滿是閃耀的寶石,旁邊還有一根手杖垂在座椅邊,右手邊是青銅鍾蔓延而下的線,看樣子只要拉下這根弦,就會響起鍾鳴。

  沒有異味,但杜爾惡心地想吐。

  那骷髏眼中閃爍出紅光,歪了歪頭,將腦袋板正。

  他開口說話了:“我的氣息所剩無幾,剛才幫你脫險已經將我所剩的力量全部消耗,接下來,你將作為敲鍾者,我知道你有太多疑問,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來吧孩子,坐到頂座之上,這裡的控制權將轉交給你。”

  沒有給杜爾拒絕的機會,他正在一點點消散,眼中的火光黯淡直至消散,不多時,整個骷髏就已經化為漫天星辰中的灰塵。

  “我瞞過了眾神,哈哈哈哈。”最後,他隻留下了這一句話。

  遠方,在一座地下陵墓中,伊斯讚格.修熾突然閃電似地顫抖,他看了看左手騰起的煙霧,轉眼即逝。

  他明白了些什麽,繼續探索著陵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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