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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神詭,肉身無限推演》三百二十二.天元聖母
“你想知道……神祇的秘密嗎?”
  輕輕的一句話,落在姬雲亭耳中,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在大夏,神祇擁有極高的地位,還會降下神諭,指引大夏子民行事,探尋神祇的秘密,向來被當做大不敬的忌諱。
  “神祇的秘密……”
  姬雲亭重複咀嚼了一遍這句話,心中凜然,看向手中的鎮央石,出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鎮央石中傳出幽幽的話音:“吾名為無虛,為解開你心中的疑惑而來。”
  這聲音像是跨越了極為遙遠的距離,仿佛隨時有可能消散,其中又像是摻雜著些許若有若無的雜音,聽起來極為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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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雲亭怔了怔,但很快反應過來,冷笑道:“你是那天戰場上的那個男子,是也不是?”
  鎮央石內,安樂挑了挑眉,知道他裝神弄鬼的計劃失敗了。
  姬雲亭顯然不像是當初大泰神朝的百姓那麽好湖弄,憑僅有的一些線索,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不過,安樂也沒打算欺瞞這位大夏皇女,坦言道:“是我。”
  姬雲亭在最初的驚訝後,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問道。
  “那你現在是死是活?”
  安樂回答道:“死了,但也還活著。”
  姬雲亭有些聽不懂,但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過久,轉而單刀直入的發問:“你說的神祇的秘密,指的是什麽?”
  “姬殿下不早就有所察覺了嗎?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安樂繼續說道:“神祇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無論是大周還是大夏,都只是神祇的棋子,真相可能比你我想象得還要殘酷,姬殿下,你真的想知道嗎?”
  姬雲亭心中一顫,但美目中的神情很快堅定起來:“願聞其詳。”
  安樂誠懇道:“首先,還請姬殿下帶我去看看大夏的現狀。”
  姬雲亭猶豫了下,點頭道:“好。”
  “但作為交換,你也要告訴我,你口中的大周,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於是,姬雲亭帶著鎮央石來到了雲亭府所在的城市中。
  街道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行人中不乏有氣息強悍的修士,也有弱小的平民,乍一看,此情此景,與大周的城市中沒有太大的差別,修士們所持有的法器看著也很先進,時而有人化作流光,從高處呼嘯而過,引來眾多豔羨的注目。
  只是,這裡沒有供原初巨人居住的高大宮殿,穿衣、建築風格也略有差異。
  但安樂仔細一看,便察覺出其中端倪。
  街上普通的平民,在面對修士時,態度異常恭敬,甚至於都有些卑微、惶恐。
  而修士們對待平民,在不經意間也流露出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由於實力間的差距,凡人畏懼修士乃是本能,雙方也確實存在身份上的差距。
  但在大周,這種情況不會表現得如此明顯。
  畢竟,追根朔源的話,大周的子民都是原初巨人的後裔,指不定誰的祖上就是個大人物。
  與此同時,黑暗的侵襲,使得原初巨人、修士保護底層平民,幾乎變成了一種義務、責任,雙方的關系自然更加親近。
  安樂心道:“大夏平民與修士間的處境,似乎有些微妙。”
  突然,安樂童孔微縮,看向城外走來的一輛馬車。
  拉車的是一隻憨厚的異種大馬,看著健壯有力,而它所拖拽的,則是一輛囚車,木製的囚籠中擠得滿滿當當,全都是人!
  這些人一個個衣衫襤褸,面色麻木,雙眼空洞無神,和街上的行人格格不入。
  他們與大夏其他人分明在同一座城市,卻像是身處兩個世界!
  安樂定了定神,問道:“囚車上的……是什麽人?”
  姬雲亭有些驚訝,像是不理解他為何會問出這種問題,但還是說道:“那些人,是奴。”
  “估計是想逃脫勞役而被打入奴籍了。”
  安樂越聽心情越凝重:“大夏還有奴籍?”
  “難道在大周沒有嗎?”
  姬雲亭驚詫莫名,解釋道:“在我大夏,子民共被分為六等人,分別是奴,農,商,士,祝,王。”
  “奴籍最為低賤,可隨意打殺差遣,農與商稍好一些,修士與神官地位很高,受人敬仰,至於王,則是指代我這樣的王族。”
  安樂怔然不語,心中想到:“這大夏,竟然還處在半奴隸半封建階段。”
  最令安樂感到心寒的,並不是那些囚車中的奴隸,而是姬雲亭話語中的理所當然,受到耳濡目染的影響,她根本不會覺得這種現狀有何異常,更不會抵觸將人分成不同的等階,而整個大夏,顯然都是如此。
  接下來,姬雲亭繼續帶安樂在城中閑逛,所見所聞,都證實了他的猜想。
  相比於大周,大夏底層平民的生活只能用“艱苦”來形容。
  最苦最累最艱難的活,都是由奴隸來做,農民的收成要定時上繳,以換取生活物資,商人的權益只在與自己低等、同等的人交易時受到保護。
  除非上面的人下達命令,修士極少自發的幫助平民建設城市,解決問題。
  奴隸的後代只會是奴隸,農民一輩子都是農民,修士的孩子卻生下來就能修煉。
  不同的人等間,像是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上等人的修行資源、吃穿用度,全都由下等人供給,他們就如同螞蟥一般,貪婪的榨取著底層的鮮血,永無止境!
  “心臟本來不該是供血的嗎?”
  安樂喃喃自語:“怎會如此呢?”
  他本以為,大周內部出現的矛盾就已足夠棘手,但和眼下大夏的局勢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姬雲亭無法理解安樂的心情,問道:“在你們大周沒有奴隸嗎?”
  安樂回答道:“沒有。”
  大周的諸侯王手下雖也有仆人,但那不是奴隸,而是自願侍奉王者的人們,原初巨人們也絕不會將普通平民的性命視作草芥。
  “這怎麽可能?”
  姬雲亭不解皺眉:“那修建城牆、搬運建材這種髒活累活由誰來做?”
  安樂道:“沒關系,修士和原初巨人會出手。”
姬雲亭:“原初巨人?”
  安樂向姬雲亭簡單解釋了大周的由來,以及原初之民和普通平民間的關系。
  聽完後,姬雲亭大受震撼,說道:“這豈不是意味著,你們所有人都是王族?”
  安樂愣了愣,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如此。
  姬雲亭又說道:“原來……我們夜晚遇見的格外巨大的天魔,便是你們的先祖。”
  提起這件事,安樂心情有些沉重,他想起了那黑暗之夜中死去的人們,還有一個個拿走鎮央石、引走大夏的士兵的原初巨人,他甚至連那些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卻記住了他們離去的背影。
  他開口說道:“你或許不會相信,大周的修士、巨人,願意犧牲自己來保護平民。”
  姬雲亭苦澀一笑:“先前的我大概不會信,但聽了你說的話後,我竟覺得這種事真的會存在。”
  “你稍等一下。”
  安樂對姬雲亭說道,而後,一縷極其微弱的先天一炁從鎮央石中刺出,落在她的雙目前。
  先天一炁不隨時間變化,既不會增生也不會消散,無比穩定。
  安樂正是借助它的這一特質在黑暗中移動,且與姬雲亭交流。
  隨後,這一縷先天一炁在姬雲亭眼前顯化出了一幅幅流動的畫面。
  “這是……”
  姬雲亭見到了源盛城中爆發的騷亂,見到源卓與安樂號令眾人,接著見到黑暗的湧來……
  這些景象來自於安樂的記憶,從另一個角度,為姬雲亭呈現出了那黑暗之夜的真實面目。
  這段時間,安樂可不只忙於觀察姬雲亭的日常生活,也在每日鍛煉對先天一炁的掌控,這才能做到這種事。
  不多時,畫面定格在安樂深陷姬雲亭等人的包圍中,而後消散不見。
  姬雲亭呆立原地,良久後才露出苦笑:“果然是這樣,我的手上,早就沾染了眾多無辜者的鮮血。”
  “我也必須承認,這種事,在大夏幾乎不可能發生。”
  這些記憶片段,給姬雲亭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以至於之後在城中閑逛時,她一直魂不守舍。
  直到姬雲亭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建築面前,安樂忍不住問道。
  “這裡是?”
  這建築像是宮殿,又像是廟宇,建得格外華美。
  四周的行人絡繹不絕,而且有農民、有富商、有修士,甚至還有地位最低的奴隸,皆用尊崇期盼的目光看向廟宇深處。
  姬雲亭回過神來,回道:“這是神廟。”
  安樂心中恍然。
  神祇之下,眾生平等。
  不管是奴隸和修士,在神祇面前都是螻蟻,反倒像是平等了。
  在大夏,對神祇的信仰氛圍之所以會更加濃鬱,或許也與不同階層間過大的差距有關。
  安樂還見到了一個懷抱嬰孩的婦人,看她襤褸的衣衫、枯槁的面容,大概是一名奴隸,而她懷裡的孩子一動不動,仿佛死去多時。
  婦人口中不住喃喃:“天元聖母保佑我兒,來世投個好胎,做個富貴人家的孩子。”
  安樂心情沉重。
  因為這一生已經沒了盼頭,便將希望寄托在死後的世界和來生上,而信奉神祇,便是人們僅有的途徑。
  安樂心中輕歎,又注意到婦人口中的一個詞語,說道。
  “天元聖母……”
  剛吐出這個名字,安樂突然心有所感,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絲線從高處垂落,要與他連接在一起。
  然而,或許因為他身處鎮央石中,那奇異的絲線徘回了一陣,便不再追蹤。
  這番異變,令安樂悚然而驚。
  “那是……神祇的注視?”
  可他分明只是念出這名字,就遭到了神祇的注視?
  這待遇,未免有些太過誇張了!
  安樂先前便知道,思及、念及、提及神祇,都可能被神祇所知,但念誦神祇之名的人何其之多,為何會對他如此敏感?
  突然,安樂怔住了。
  假如……這位神祇本身就和他有極深的關聯呢?
  當這種關聯強到一定程度後,只需要一個契機,便會被注視。
  他心有明悟:“這位天元聖母,大概便是這具肉身的母親。”
  安樂壓下心中雜念,對姬雲亭問道:“大夏的神廟中,供奉的都是這位神祇嗎?”
  他現在不敢提及這個名字,生怕再度引來某些異變。
  姬雲亭對他的想法一無所知,說道:“自然不是。”
  “我大夏供奉的神祇,林林總總有十數名之多,但信徒最為廣泛的,當屬天元聖母與厚土帝君,乃是大夏的兩名正神。”
  這番話,證實了安樂從前的猜測。
  神祇從來都不只有一個。
  顯而易見,她們之間的關系說不定也並非鐵板一塊。
  不過,這一點大夏和大周倒有不小的差異,大周沒有直呼哪個神祇名諱的習慣,平民祈禱時往往統稱為神祇,似乎將她們視為了一個整體。
  安樂又問道:“這兩位正神,分別掌管什麽權能呢?”
  姬雲亭本就對神祇很是在意,索性為他講解起來。
  “天元聖母和厚土帝君,據說是這方天地的創造者,前者在混沌中劃出一道直線,便有了天空,後者畫了一個圓,便有了大地。”
  “天元聖母高高在上,監察億萬星辰,萬物也都在她的眼中,沒有能逃開她視線的地方。”
  姬雲亭繼續說道:“她公正無私,卻又仁慈溫情,正是她投下了陽光,才使得生機勃發,萬物生長,正是她創造了黑夜,才有了晝夜交替,使人們不會在暴曬中死去,傳說中,她的真身曾降臨在大夏,為人們開啟智慧。”
  “厚土帝君平定了山河,讓江河不再失控,讓大地煥發生機,山川在她的偉力下變得適宜生存,水源從地下汩汩冒出,寒冷的高原也變成平地。”
  “地表的一切生靈,皆是她的子民。”
  最後,姬雲亭補充了一句:“當然,這些都是神廟中傳頌的功績,真假我也不甚清楚。”
  她坦言道:“現在的我,已經背棄了從前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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