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胡老頭從宅子出來,告訴我爸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可以了,自然有車前來接他,胡老頭拿出了煙鬥點上一遍一邊抽著一遍嘴裡哼著京劇《鍾馗》。
約摸十分鍾左右,前方來了一輛軍用吉普車停下,車裡下來了兩個人,一個司機還有一個配槍的軍人,其中司機說道:“胡師傅,我是小劉,剛剛有指令下來,領導讓我二人火速趕來這裡接您去目的地,這位是領導特意讓帶來的軍保,保護您的安全,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雖在這個部門有時候各種麻煩事接踵而來,但好處還是有一些的,出個遠門還有人接待還算不錯,我們這就走罷。”胡老頭拿著煙杆朝地上抖了抖煙灰上車了。
一輛軍用汽車的速度比我爸做的大客車要快很多,平時五六個小時的車程現在用了不到三個小時就到了,到了村口後我爸賴著個老臉讓胡師傅和他一起坐車進村,在那個年代柏油路很多但是路上的車子很少,在算上村裡更是難得一見,胡老頭拗不過我爸的厚臉皮,最後同意讓司機小劉開著車一路進村。
到門口之後我爸下了車,昂著個頭,嘴裡點了根煙看了看四周,在村民一個個差異的眼中,清了清嗓子喊到:“二舅,你也總不來家裡坐坐,今兒算是到家了,我讓孩子他媽炒它倆菜在家裡喝點啊。”
胡老頭在車裡坐也不是,出來也不是,被我爸這麽一弄他還有點打怵起來,總感覺我爸這人多少帶點不靠譜加有點彪。
胡老頭進了家門打眼看了看周圍院牆,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老先生,你來我家有什麽事嗎?小聲點啊,孩子剛睡下。”就在胡老頭在院子裡溜達的時候我媽出來了,以為是哪裡來的老頭來家裡要點剩飯剩菜,在那個年代裡還是有很多人都吃不起飯,各個村裡溜達討口飯吃的流浪漢。
“淑秀,這是我從二舅家回來的時候遇到的高人,知道咱兒身體不好特地來看一看的,快請胡師傅進屋啊,燒壺茶端進來啊。”我爸也沒讓我媽多問就帶著胡老頭進了房間,他當時出門的時候也沒告訴我媽說這次出門是找先生來看兒子的身體問題,生怕被鄰居知道他迷信這些陰陽術士的。
胡老頭進屋後也直接就來到了我睡覺的房間,在房間裡參觀了片刻,搖搖頭對我爸說道:“老曲啊,去幫我準備點飯菜,要有肉要有菜,酒就不要了,今晚解決了你兒子身上的問題到時候再喝點也不遲,請三清做法還是不能喝酒的。”
胡老頭也不多說,身上穿的外套取下蓋在我身上,嘴裡嘟囔著:“這衣服我穿了也有十幾年,每日隨我焚香頌詞,也算沾上了一些道法,用它蓋在你小子身上最為合適不過的。”隨後閉上眼睛盤膝而坐不再言語了。
農村又沒有肉票,誰家想吃肉都是去外面溜達一圈打個兔子抓個野雞就行了,我爸是拿著十斤糧票去劉獵戶家換了點野豬肉,還好那個年代的人心思都善良,也不會多佔便宜,我又那個樣子,誰家都想著有能力來幫襯著點,我爸又跑到離我家幾百米出的小溪河,把上衣一脫,襯衫袖子一挽就赤腳走了進去,過了好一會才從河裡竄出來,還真摸了一些蛤蜊小魚。
回到家後我媽看見我爸凍得滿臉通紅心疼壞了,把衣服給我爸換了一套就起火燒炕讓我爸進被窩暖和去了。
我媽眼裡滿是心疼,看我爸這幾日不在家一直在外跑來跑去的,女人心細哪能不知道我爸是跑去求人了,
二舅家離自己家也就二十分鍾步行的路,自己費費腳也就來了,哪裡會讓人來告訴我爸去幫忙打家具啊。 女人哪能不知道一個男人背負的壓力,這些日子我爸一直恬著個臉跑到嶗山求人,就差跪在人家面前讓人來救我了,現在胡老頭一來心裡那塊石頭終於也下去了。
夜裡七點鍾多點,胡老頭打坐也結束了,喊著我爸就要吃飯,我媽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熱了一遍後胡老頭終於醒了。
“老爺爺,你是來做啥的啊,你不要大聲說話啊,弟弟還小一聽到聲就哭了,俺媽又要過去哄弟弟,很累的。”我大姐看著桌子上的菜直咽口水。
“嘿嘿嘿,小妮子長得還真水靈靈的啊,這麽大了讓爺爺抱抱啊。”我爸問聲過來後看到胡老頭逗我大姐玩,心裡暗暗尋思這胡老頭怎一陣陣的,這人靠不靠譜呢,卻不想胡老頭此刻神情忽然嚴肅,對著窗外說道:“貧道從嶗山後山而來,來此地並不是為來超度爾等孤魂野鬼,隻為救我那命中徒兒而來,如若爾等敢在我做法之時前來搗亂,貧道必將你等孤魂野鬼打的魂飛魄散,下一世投胎的機緣也將消散!”說罷之後便坐在飯桌前。
“來,吃飯了。”胡老頭也不解釋,我爸也老老實實的在下首座下了,看著一桌子的菜胡老頭抄起筷子就往碗裡扒,也不顧形象的就吃了起來。
擺桌的菜有白菜粉絲燉豬肉,小炒蛤蜊,還在一道油炸小魚,吃的胡老頭一口饅頭一口菜。
旁邊擺放著蔥花辣椒油,蛤蜊肉沾點辣油在嘴裡一嗦囉,吃的胡老頭一臉滿足。
我爸也不囉嗦,朝著豬肉就挑起了幾塊,放我大姐的小瓷碗裡,我媽在旁邊吃的和胡老頭和我爸格格不入,吃的文文靜靜的,吃兩口擦擦嘴,聽我爸說這是我媽家向來就有這習慣,要不能是資產階級大小姐嗎?在我記事中我爸每次這樣說都要被我媽的鐵手指在身上扭的青一塊紫一塊的。
飯菜很快就被胡老頭和我爸兩個‘莽夫’風卷殘雲的吸溜完了。
倆人酒飽飯足後往椅子上一仰,直接用袖子在嘴上一擦,然後說道:“老曲,你和我留下,淑秀妹子,你帶著大妮子去別人家住一晚,今晚先不要回來,你們家今夜可不簡單。”
我媽帶著我姐去了崔寡婦家去了,崔寡婦和我媽是一個村的,都嫁到了這個地方兩個人的感情自然是非常要好的,崔寡婦今年三十五了,丈夫是個軍人,在1962年中印戰爭被一個榴彈片抹了半個身子犧牲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有再嫁,村子裡的人對崔寡婦都多有照顧,誰家有點東西都給她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