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混帳東西，是誰讓你們封人家山門的?”主司房中，顧恆暴跳如雷。

　　他身前的楊素蓮和李弘嚇得面色煞白，止不住地發顫。

　　“他……他們拖欠納銀……”

　　“即便是拖欠納銀，也應當上報署衙，經過審議，再做定奪。”一旁的紀道豐冷聲道，“怎可隨意上封條?楊素蓮，你身為參事，做事的流程都不清楚嗎?”

　　“我……屬下失職……只因那承嵐宗平素一直……”

　　“住口！你們兩個沒眼的東西，就算承嵐宗平日名聲再怎麽不好，但今日闖入的人，你們不會看看嗎?”顧恆大怒道，“五人之中，除了那女娃子，任何一個動動手指，就能掐死你們兩個螻蟻！”

　　他猛灌了一口茶水，繼續罵道:“他們聯手，我們蜀山司上上下下加在一起，都不夠人家砍的！這些人所在的門派，會是小門小派?”

　　“主司……會不會弄錯了?”楊素蓮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心理，“那承嵐宗僅是一個排名第一百四十六的……”

　　“住口！”顧恆氣得滿臉通紅，“大禍臨頭了還在這兒不知所謂……”

　　再一次端起茶杯，卻發現已經空了，氣急之下，他拿起茶壺，大口大口地往肚子裡灌。

　　“事到如今，我給你們兩個選擇……”他粗喘幾口氣，勉強壓下心頭怒火，“第一，宣道署在漠北開辟了一座靈山，已運輸勞力過去開采靈石，現如今，那裡急需管理之人，你們兩個便過去擔任執事官。”

　　聽到這話，二人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

　　“主司……不行啊……主司……”

　　他們知道，這與流放無異，一旦去了漠北，今生可能再無機會回中原了。

　　“主司大人，能否再給我們一條出路……”李弘哆嗦地問道。

　　“不去是吧?好……”顧恆兩眼一眯，轉頭吼道，“老紀，將這兩個不法之徒給我拿下！”

　　“是！”

　　二人猛地一驚，急忙跪拜在地。

　　“主司大人……主司大人……”

　　“你二人徇私瀆職，連累署衙，該當何罪?”

　　“主司……”楊素蓮忍不住涕淚縱橫，哭喊道，“我願去漠北……”

　　顧恆冷笑一聲，隨即轉向李弘問道:“你呢?”

　　與年過半百的楊素蓮不同，李弘正值大好年華，他知道自己如果去了漠北，漫漫余生路，便只有與蕭瑟北風為伴。

　　但如果不去的話，等待自己的則是牢獄之災……

　　無論怎麽選，這輩子基本已經沒有指望了。

　　猶豫良久，他終於咬牙道:“我……願意去漠北……”

　　這一刻，他腦中止不住地回憶起一月之前，在承嵐宗將茶水潑到余青山臉上的畫面，以及與陸韶打賭的話語……

　　他不知道，如果時間能倒退的話，自己還會不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顧恆兩眼一斜:“好，現在就回去收拾收拾，過兩日會有專人來接你們。”

　　“是……”

　　看著失魂落魄走出房間的兩人，紀道豐靠近道:“主司，這便行了?”

　　“差不多了……”

　　“要不要再備些賠禮?”

　　顧恆搖了搖頭，指向自己的兩眼:“老兄弟，我這麽多年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便在於這對招子……”

　　他倒了杯茶，沉聲道:“我看人很準，對於這位陸宗主來說，你做多了反而會適得其反。流放這兩人，算是我們的表態。

”　　“哎，這兩人也是走霉運，誰能想到一間名不見經傳的門派，竟然……”紀道豐搖了搖頭。

　　“那也是他們平素過於囂張跋扈，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一兩回鬼……不說這個了，從現在起，我們也要開始行動了。”顧恆眼睛一眯，“老紀，立刻抽調信得過的人手，組建一支秘密隊伍……”

　　“明白。”紀道豐一凜，點了點頭。

　　封條被揭後，陸韶領著幾人，正式踏入承嵐宗的領地。

　　此刻，惠風和暢，星月交輝，五人一路踩著牛糞，蹚過草叢，繞過一座座破損的建築，穿過一塊塊荒涼的田地，來到了正殿。

　　余青山點起燈燭，火光照耀下，宏偉的建築輪廓倒著實令幾人一震。

　　“這便是我承嵐宗。”韓狄激動地熱淚盈眶。

　　“以後，你再也不用四處流浪，漂泊無定了。”陸韶看著他笑道，“從今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宗主在上，韓狄從今往後，生是承嵐宗之人，死為承嵐宗之鬼！”

　　“快起來吧……”

　　陸韶扶起他的時候，看到一旁的孔思思雙眼如波，難掩羨慕之色。

　　“承嵐宗很大，廂房也足夠多，但就是長久無人打理……”他笑道，“老余，趕緊去收拾幾間出來，讓他們幾個快點歇息，天色不早了， 都累了一天了……”

　　“是！”

　　“余老哥，我和你一道去。”

　　二人離開後，夏獨行也抬腳走了出去，殿內僅剩陸韶和孔思思兩人。

　　“你隨我來。”

　　“是。”孔思思一震，立刻跟上腳步。

　　春末夏初，蛙聲連連，二人踩著月光，一路走到了偏僻的後山小林。

　　陸韶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子……

　　“你說過，我讓你做任何事情都可以的，是吧?”他嘴角彎起一抹邪異的弧度。

　　孔思思一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

　　“在這裡嗎?”她怯生生地開口，臉上如霞似血，被月光照出誘人的顏色。

　　“嗯，這兒僻靜，不會被人聽到，你可以放心地喊叫……”

　　“哪……哪裡會……”孔思思將頭埋進胸口，全身上下燒得滾燙。

　　余光瞄到陸韶走近，她將手伸向領間，不料剛解開第一顆扣子，便被陸韶按下。

　　“你要幹什麽?”

　　“我……”

　　“你不會把我當成周珂了吧?”陸韶皺眉道，“切，我豈是那樣的人?”

　　見他動怒，孔思思急忙後退兩步，跪在了地上。

　　“陸宗主息怒，是我不知廉恥……”

　　陸韶搖了搖頭:“我把你帶到這裡，是想和你談談今後的打算。”

　　“今後的打算……”孔思思抬起頭，眼中半是驚恐，半是憂懼。

　　“你打算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留在承嵐宗嗎?”他冷聲道，“我宗門雖然人丁不旺，但也不是什麽閑人都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