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邊,是海;
海的那邊,是天;
天的那邊,是什麽呢?
少年爬上陡峭的山峰,站在山頂上,風肆意地狂吼著,吹得他那破舊的短小的繡衫呼呼作響,“啪啪啪”打在身上,可是他不在乎。他想大吼:“嘿,有人嗎?”“嘿,你是誰啊?”
於是他這麽做了。
“嘿,有人......嗎?嘿......你是......誰......啊?”遠處山巒間傳來回音。
少年裂開嘴,笑了,望著遠處山巒上連綿不絕沉甸甸的烏雲,少年突發奇想,烏雲啊烏雲,你後面是不是藏著什麽寶貝?會有好看的風景?亦或者什麽秘密?
風嗚嗚直叫,似乎在回應他:“想知道嗎?來啊,那就來看看啊。”
少年笑的越發開心了。
“嘿,長生,到你守夜啦。”一隻小手從後面拍了拍少年肩膀。
少年轉過身,看著夥伴稀松的面容,點了點頭:“恩,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
“恩。”另外一少年應道。
“嘿嘿,那我走啦。”少年閃轉跳躍,在光滑的岩石層中竟如履平地般,不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另一少年看著其逐漸消失在視野內,哈欠連連,低聲喃喃道:“長生哥永遠是這麽的精神,永遠是這麽的充滿乾勁。”歎了口氣,後者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走向茅草屋。
“嘿,哈。”少年在岩石間來回穿梭,身形矯健,猶如一隻飛舞的獵豹。
“嘭。”一腳踩在松軟的沙地上,少年從岩石層後面取出早已備好的鋼叉,貓著腰,緩緩走向瓜地。
屏息凝氣,少年輕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不發出任何聲音。
“嚓嚓,嚓嚓。”食物的齧齒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那邊有東西!
少年順著聲音張目望去,只見不遠處藤曼下有一團黑色的陰影,像一個毛絨絨的黑球一般,正抱著一個碩大的西瓜啃來啃去,在月光下並不顯眼。
“是一匹猹。”少年憑著經驗判斷道,他俯下身,幾乎貼近地面,弓著腰,慢慢靠近目標。
“嘿,哈。”少年暴走而起,一把鋼叉在皎潔的月光下閃爍出逼人的寒芒,以極快的速度刺向那一團陰影。
不曾想到,那猹卻十分靈敏,恰好在鋼叉堪堪刺到它的時候將身一扭,反從少年的胯下逃走了。
“哪裡走?”少年不依不饒,捏著鋼叉,緊追不舍。
“哧哧,哧哧”那猹身形敏捷,在瓜地間來回穿梭,少年雖然憑著過人的目力緊追不放,一時半會兒卻也奈它不得。
“哧哧,哧哧”那猹扭動著身軀,鑽入一個深不見底的山坳之中,少年唯恐有失,隻得放棄。
既已現身,乾脆作罷。少年爬到一處巨大的山岩上,俯看大地,這處山岩恰好離瓜地較近,瓜地裡一有什麽動態馬上就能看見,又因為這處岩地不高,爬上爬下十分方便,少年於是常來。
山的那邊,是什麽呢?
少年並沒有像其他同輩一樣犯困打盹,自從那日無意間看了教書先生的《九州山河志》,少年的心思便活絡起來了,什麽時候,我也能出去走走,去看看這五彩繽紛的世界?什麽時候,我也能走出大山,去見識下什麽叫做滾滾紅塵,什麽又是大江東去?什麽時候......
少年向往著。
“嘎吱”一聲脆響打斷了少年的思緒。
什麽東西?少年豎起耳朵,仔細聽去。“嚓嚓,嚓嚓。”食物的齧齒聲再次響起。
少年小心翼翼爬下岩石,提著鋼叉,緩緩靠近。
一團黑色的陰影出現在他眼中。
“又是猹?”少年貓著腰逼近對方,仔細一看,不由一愣。
同一隻猹?
這隻猹和之前那隻一模一樣,胸口有一團白毛,很好認,即使在夜色下也顯得十分突兀。
好啊,剛剛好心放過你,你卻又來作害。
少年提起鋼叉,奮力一刺。
“嘿!”
那猹卻早有預料般,身子一扭,再次躲過少年鋼叉。少年不慌不忙,左腳一撥,一抹泥沙飛向後者,旱猹措手不及,逮個正著,雙眼頓時一片漆黑。
“嘿嘿,這下跑不掉了吧。”少年心裡想著,手上功夫卻不落下絲毫,鋼叉一揚,就要結果了這旱猹性命。
緊急關頭,旱猹竟然人立而起,後足跪地,雙手作揖,頭顱拚命地的往地上磕去。
少年一愣,這旱猹,是在求饒?
鋼叉飛舞,眼看馬上就要刺向旱猹,而旱猹竟然人性化的露出了害怕的表情,並本能地把身子向後一仰。
說時遲那時快,少年急忙收手,目露匪夷之色,十分驚異地看著眼前這團黑影,這東西?成精了?
而那旱猹似乎也感覺到了,只見其緩過神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張小臉上竟然布滿了劫後余生之色,並不停地向著少年拱手,以示感謝。
這東西,真成精了!山間少年,聽過的看過的古怪之事很多,故此也未曾感到害怕,只是有些奇異。都說黃鼠狼報恩黃鼠狼報恩,看來是真有這事。
不知是進了沙子還是少年錯覺,少年似乎看到那旱猹在流眼淚,且止不住的流淚,並目露懇求之色望著少年。
這真是奇了怪了!
少年揉了揉眼睛,沒錯,這隻猹真的是在流淚,而且是在求我,求我放它一命。
我滴個乖乖,今天真是撞大運了,碰到一隻成精了的猹!
上天有好生之德,少年也不是嗜殺之人,略作思忖,少年說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得懂我說話,如果能的話,放你一條生路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以後不可以再來偷我的瓜。”
旱猹聽了,連連點頭,又連連磕頭。
這隻猹,能聽得懂人話!少年確信無疑,這是一隻不尋常的猹。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少年並沒有生出好勝之心,畢竟有一只能聽得懂人話的猹,是一件很拉風的事情。
旱猹又磕了三個頭,這才離去,但是不知怎的,旱猹走路搖搖晃晃,好像黑瞎子看不見路一樣。
“嘿。”少年笑了笑,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少年單手一刺,鋼叉便穩穩地立在土裡, 只見其走上前去,右手一抓,旱猹便提在手中。
旱猹恐懼,拚命反抗,少年嘿嘿一笑:“別怕,我帶你去有水的地方。”
旱猹聽了之後不再掙扎,任由少年擒著。
少年提著旱猹大步飛去。不多時,便來到了海邊。
“呼呼~呼呼~”海水拍打在沙灘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海風徐徐吹著,少年一縷青絲隨風飄揚,只見其忍不住長嘯了一聲:“呀~呼~”
旱猹目露奇異之色,從側面望向少年。
一張清秀的小臉,人畜無害,長年累月的勞作,卻給了他一種別樣的剛毅、堅韌,風一吹起,少年長發飛揚,露出其那一抹自在愜意的笑容。
少年來到一處小湖泊面前,這是他們平時取水的地方,只見其將旱猹置於地上,輕聲道:“別動,我幫你洗一下。”
旱猹沒有掙扎。
少年單手舀水,對著旱猹眼睛衝去,不一會兒,旱猹便重見光明,興奮地在少年身邊跑來跑去。
少年也十分開心,說道:“走吧,以後不要再來偷瓜了。”說罷轉身。
旱猹上前,咬住少年褲腳,並拚命地把他往某個方向拽去。“嗯?”少年略一思忖,“你是要我跟你走?”
旱猹點了點頭。
“不行,我還要守瓜呢。”少年說道。
旱猹再次向前,咬住少年褲腳。
“好吧好吧。”少年說道,“可不能耽擱太久哦。”
旱猹點了點頭,似乎是在回應少年。
一人一猹消失在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