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苦求不得而是曾經擁有。

　　揚.西馬克被禁賽的這幾場，基利.考夫曼獲得了不少出場的機會，甚至在有限的出場時間裡打進了3球！

　　有這樣的進球效率，就算不能成為穩定的首發，至少也能成為重要的輪換吧?

　　考夫曼是這樣認為的，也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有錯。

　　按照常理去考慮，事情也的確應該如此發展。

　　但是，在隊長德蒙奇受傷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

　　主教練把陣型換成了361，禁賽歸來的西馬克，穩定地佔據了首發的位置。

　　不光光是考夫曼，同樣在最近幾場表現出色的莫裡納斯，以及並列隊內最佳射手的丹尼爾，都穩穩地坐在了替補席上。

　　考夫曼愕然發現，他現在在競爭的不是首發的位置，而是冷板凳的位置。

　　畢竟，替補一共也只能帶7個，總不可能其中3個都是前鋒。

　　361的陣型，也不需要帶那麽多替補前鋒。

　　在各個位置都缺人的漢諾威96，唯獨鋒線顯得無比“臃腫”。

　　這正常嗎?

　　考夫曼覺得這種陣型很奇怪，對主教練霍斯特的安排也頗有怨言。

　　雖然才是二十歲出頭的年齡，但考夫曼不願意一直坐在替補席上摔護腿板，更不願意連大名單都進不去。

　　訓練結束後，考夫曼難得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不僅僅是他，還有隊內表現最出色的馮博遠。

　　“你也要加練嗎?”馮博遠笑著過來打招呼。

　　“你也是嗎?”考夫曼沒想到有人和自己想法一致，有些高興。

　　聞言，馮博遠詫異地看著他。

　　“我天天都留下來啊。”

　　考夫曼一愣，他以前從來都沒注意過，今天是他加入球隊後的第一次加練。

　　“難怪以前叫你喝酒，你都不去。”考夫曼有些尷尬地笑著。

　　馮博遠還記得，自己曾經和他說明過理由。

　　但看看現在的氣氛，馮博遠體貼地沒有講下去。

　　“怎麽了，今天突然想著加練，是想讓教練看到嗎?”馮博遠轉移了話題。

　　“……有這個原因。”

　　考夫曼沒想到自己的目的這麽明顯，心裡有些羞恥。

　　就像是小學生上課，挺胸抬頭收腹看上去非常認真，實際上是等待著老師發現後的誇獎。

　　現在這麽輕易被看穿，考夫曼也像個小學生一樣，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呵呵。”馮博遠憋不住笑了，“你現在表演可沒有意義啊，都快到冬歇期了。”

　　冬歇期之前，漢諾威96只剩下兩場比賽了，分別是一場聯賽和一場德國杯的比賽。

　　而在那之後，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不需要比賽。

　　一部分人的心已經飛到假期上了，漢諾威96的成績下滑也少不了這方面的原因。

　　在這種時候，主教練霍斯特壓根不可能注意到考夫曼的表演。

　　考夫曼驚愕地抬頭，顯然是才想到這一層。

　　有生以來第一次，考夫曼發現自己好像、也許、可能是有一點點蠢。

　　“怎麽樣，要回去嗎?”馮博遠調笑道。

　　“……來都來了。”考夫曼撓撓頭。

　　然而沒過多久，考夫曼就有些挺不住了。

　　加練比起勞累，更可怕的是孤獨。

　　偌大的球場只有兩個人，讓考夫曼完全靜不下心來。

　　馮博遠不會主動開口聊天，更是讓考夫曼憋得難受。

　　“你不覺得無聊嗎?”

　　“訓練本來就很無聊，但想要變強，這是必須的手段。”馮博遠不以為意。

　　在成為職業球員之後，馮博遠對足球的向往少了很多。

　　夢想就是這樣，輕而易舉地就會碎掉。

　　實現曾經的夢想已經實現了，馮博遠現在卻沒有想象中那樣開心。

　　夢想成為了職業，樂趣也少了許多。

　　但就像是學習一樣，哪怕再無聊、哪怕再痛苦，為了前程，馮博遠也不會放棄。

　　不能給自己墮落的理由，所以再痛苦也要堅持下來。

　　說實話，馮博遠有時候會很羨慕考夫曼那樣的心態。

　　他看得出來，考夫曼把踢球、甚至訓練都當成了一種有趣的事情，這位捷克的天才樂意去做這種有趣的事情。

　　馮博遠就不一樣，他已經快忘了踢球的樂趣了。

　　幸好，無聊的訓練帶來了技術的進步和長久的提升。

　　能看見努力的效果，馮博遠便沒有堅持不下去的理由。

　　考夫曼能理解馮博遠的話，也隱隱意識到，兩個人對足球有著完全不一樣的態度。

　　看著毫無動搖的馮博遠，考夫曼心中有些敬佩。

　　但是，他永遠不會成為這樣無聊的人。

　　“兄弟，你覺得主教練是看什麽來換人的?”考夫曼更換了話題，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我表現出色之後，下一場坐在了替補席，莫裡納斯表現出色之後，下一場也坐在了替補席，西馬克被禁賽了三場，禁賽前數據也不出色，為什麽他現在能成為首發?”

　　考夫曼真的很不明白。

　　雖然西馬克在首發之後數據出色，但考夫曼認為自己首發，表現也不會比他差。

　　西馬克這段時間的效率，和他狀態出色時也差不多。

　　因此，考夫曼是真的想不明白。

　　這個問題算是問對人了，曾經，馮博遠也有和他一樣的疑問。

　　為此一度讓自己的經紀人去聯系其他球隊，試圖爭取更多的出場時間。

　　那是在聯賽第一場對陣紐倫堡的時候，馮博遠有了一個助攻，然後下一場就坐在了替補席。

　　當時馮博遠也很慌張，現在卻慢慢回過味來了。

　　“依靠競爭讓你們緊張起來，讓你們珍惜僅有的出場機會，事實證明，那幾場你們的進攻效率都很出色，而且你們的特點各有不同，主教練是避免讓你們碰上解決不了的對手才不斷換人的。”

　　聽完了馮博遠的解釋，考夫曼這才想明白。

　　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無非就是用隊內競爭激發球員潛力。

　　考夫曼只是因為沒有經驗，外加當局者迷，才落入了霍斯特的“圈套”。

　　不過，考夫曼還有一個問題。

　　“現在呢?為什麽現在不輪換了?”

　　“因為球隊現在的狀況很危機啊，所以只能讓西馬克上了。”

　　“他比我們強很多嗎?”考夫曼不服氣。

　　“對。”馮博遠毫不猶豫。

　　“……我的進球效率不比他差吧！”考夫曼被噎了一句， 更加不服氣了。

　　“我說的是硬實力，不是進球效率那種東西。”馮博遠搖搖頭。

　　“憑什麽這麽說?”

　　“丹尼爾不會傳球，莫裡納斯不會跑位，你則是身體瘦弱外加注意力不集中。”

　　丹尼爾有7個進球，卻連一個助攻都沒有，明明身為中鋒，卻完全沒有策應能力，作為單前鋒是絕對不合格的。

　　莫裡納斯不會跑位，他接不到斯特福伊和阿爾汀.拉拉瞄準空擋的傳球，他如果上場，只能依靠兩條邊路吸引注意力之後，才有拿球得分的能力，現在邊路只有馮博遠能突破進攻，莫裡納斯起不到多少作用。

　　至於考夫曼，對付他只需要用身板強硬的中後衛頂著就足夠了，讓他單前鋒首發，簡直是折磨他，而且注意力不集中的缺點，偶爾會讓他錯失良機。

　　使用361的陣型，漢諾威96全場都不會有多少次進攻機會，哪有讓考夫曼犯錯的余地?

　　“西馬克就沒有弱點嗎?”

　　“沒有。”

　　考夫曼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對隊友的關注遠不如馮博遠，只能一個人生悶氣。

　　“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首發，就應該天天來加練，克服弱點變得更強，而不是把這當成表演。”

　　“有你什麽事！”考夫曼不耐煩地擺擺手，扭頭就離開了球場。

　　他承認馮博遠最近的表現很搶眼，但對方還不夠資格教訓他！

　　馮博遠沒有送他，一個人繼續在球場中訓練著。

　　就和往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