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樓棟都寂靜了下來,好像只有李東泉的手機在發出聲音,他安靜的躺在床上看著球賽,身上的被子和枕頭都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讓人心神浮動。
這味道他很熟悉,就是姚瑤身上的味道,她能把被子拿給自己用,這讓李東泉有些意外,也讓他在心裡把姚瑤看的更重要了一些。
時間應該差不多了,穿上藍色的拖鞋,他起身打開手電筒往馬弗爐室走,溫度已經達到了,然後他定了個四小時的鬧鍾準備回去睡覺。
馬弗爐室的窗戶是開著的,不然一會兒會特別悶熱,而且在窗戶對面還設了一道門,用來快速通入樓道裡的空氣。
窗外的城市燈火闌珊,肯定還有很多人和他一樣沒有睡下,他突然想到了遠方務農的父母,想到了他們的辛苦,也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頹廢。
幸運的是自己此刻沒有再像以前一樣刷手機到深夜,身旁的馬弗爐似乎不是在焚燒藥品,而是在焚燒他之前墮落時積攢的心虛和自卑。
當周圍分外安靜的時候,一道細微的抽泣聲突然飄進了窗戶。
“有人在哭嗎?”
他聽的不是很清楚,於是便把頭探出了窗外,這次清晰了不少,的確是有人在哭,而且就在樓上的走廊裡。
實驗樓一共設計了五個樓層,下面四個是實驗樓層,而最上面的一層是一面鏤空的納風層,能把大量的風阻隔下來湧入右側的樓梯間,大大的加強了通風。
好奇的他拿著手機打算去樓上看看。
剛打開門就被一陣風擋了回來,他趕忙回來披上了白大褂。樓梯間的風一陣一陣的,有些冷,倒也沒到寒的地步。
他從樓梯間走了上去,呼呼的風聲讓他裹緊了大褂,那哭聲也越來越清晰,快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已經聽出這是個姑娘的聲音。
難道又是失戀了?這樣的故事他沒見過但也聽過不少,遇上了就看看是怎麽回事吧。
他走上走廊,果然有個模糊的身影靠在擋頭的牆角哭,他隻好用手機照著亮往裡走。
姑娘的哭聲幽怨而悲戚,偶爾吹過的風讓他不停的打冷寂,越靠近那姑娘他心裡越是發毛,姑娘懷抱著雙腿蜷縮在那,長長的頭髮散亂著披在腿上,被風吹著一蕩一蕩的。
造孽啊,這場景總是能讓李東泉的腦海裡浮現出一段段恐怖故事的畫面。
在接近那姑娘十米左右的時候他不敢走了,他打算就站這問問她算了。
“喂。”
李東泉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寂靜卻讓聲音變的清晰了。
姑娘似乎也聽見了,她緩緩的抬起頭,當她看到一件被手機照亮的白大褂在不遠處飄著的時候,她原本就被風吹的顫抖的身體立馬狠狠的抽了一下。
“啊!!”
姑娘瞬間清醒了,趕忙起身靠著牆,一雙哭的紅腫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那白影
“窩艸!”這一嗓子差點要了他的命,手機差點就扔了。
“你是誰!”那姑娘開口道。
“呼,我說你大半夜在這哭個什麽勁啊,哦哦嚇到麽爬起來嘍,嚇到麽爬起來嘍……”李東泉趕忙念了幾遍小時候他媽教他的咒語。
“你別管,不要過來,會害了你的”知道是個人之後她狂跳的心舒緩了一些,心裡的悲傷再次湧上心頭。
看著姑娘又緩緩坐下,李東泉還是走了過去。
“唉,失戀了吧,大晚上的遭這個罪,你現在想回宿舍都回不去了,
阿姨早鎖門了。” “我早不想回去了,以後也都不用回去了”姑娘沒有抬頭,語氣十分決絕。
聽到這他停了停,眼前的姑娘散發著一股痛不欲生的氣息,他看了看這鏤空的樓層,立馬意識到她想幹嘛。
“你不會是想跳樓吧”李東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這還是自己第一次接觸此類事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女孩抬起頭,迎著手機的燈光,漂亮的面容顯的十分憔悴,她不顧刺眼的看著李東泉,眼中一片死灰。
“你知道了還站這,如果我跳下去了你就是嫌疑人。”
“所以我怎麽可能讓你跳下去,誒……你怎麽看著那麽面熟啊。”
聽了這話的姑娘突然無比驚慌起來,此刻的她非常害怕被人認出來,她寧願立馬去死也不想在臨死前再被人唾棄一遍。
她突然決然的起身朝著圍欄跑去,李東泉差點沒反應過來。
“窩艸,你來真的啊,那個黑社會把你甩了啊。”李東泉眼疾手快一把就抱住了她,趕忙把她拽回了內牆邊。
可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此話一出女孩更瘋狂了,開始拚命撕咬著他的手,瘋狂的搖擺著想要掙脫。
“啊,你幹嘛啊!”手上立馬傳來了撕裂般的疼痛,可他依然死抱著不放,他明白現在只要松手了她一瞬間就能竄下樓。
“放開我!放開我!讓我去死!”女孩見掙扎沒有效果便立馬歇斯底裡的咆哮起來。
“你別費勁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你也死不成!”李東泉也大吼著。
沒一會兒,姑娘的掙扎慢慢變小了,她像是沒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都癱軟下來,痛苦的哭聲也傳了出來。
李東泉抱著她緩緩坐下,手上卻依然保持著力道。
聽著姑娘的哭聲,李東泉的心煩躁不堪,他的心裡有著很多疑問。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和他在一起,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想尋死,可現在我覺得可能看錯你了。”李東泉看著天上的月亮平靜的說。
馬小穎的身體輕微的顫抖了一下,哭聲漸漸變小了。
“看錯我什麽?”她很想知道。
“你不可能是因為錢和他在一起”李東泉莫名的肯定著。
這句話讓女孩顫抖的更劇烈了,看起來更像是激動,發自內心的激動。
“能和我說說為什麽嗎?”
“我……我不想說”女孩有些遲疑,她曾經最想讓人知道的事情現在卻難以啟齒了。
“不想說那就不說了。”
李東泉就這麽靜靜的摟著她,不敢松開。今晚的事讓他太過震撼和驚奇,這些事情聽人說是一回事,親身經歷又會是另一回事。
許久後,馬小穎感受著身後男孩懷裡的溫熱,不再哭泣也沒有再說話。她輕輕的靠在了他懷裡,她忍不住的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種感覺在她沒給盧俊之前也曾體會過。
馬小穎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微笑,可是很快就變的悲涼起來。
“晚了,一切都晚了……”
唉,李東泉猜到了一些,可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他無法改變,面對馬小穎,他也無計可施了,除了時間估計沒有什麽能減輕她的痛苦了,所以他必須為女孩爭取到更多時間。
“你是哪個專業的啊?”李東泉讓語氣盡量溫柔,他害怕這個敏感的女孩再次被刺激到。
“jg”女孩不知道他為什麽問,但還是說了。
“大幾了?”
“大三。”
“那你是我學姐嘛。”
“……”
這個稱呼讓她回想起了一些曾經的美好。
“學姐你大三的話應該在準備考研了吧?”
“呵呵,還考什麽啊。”
“看來你是打算過要考的,那你更應該去考研了,這將會是你另一個開始啊。”
“沒有什麽開始了,已經都結束了……”馬小穎心中的期待只是閃過一瞬就被掐滅了。
“那個盧俊是不是捏著你什麽把柄啊。”
感受到馬小穎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明白了。
“在他手機裡?”
馬小穎點了點頭。
“只在手機裡?”
馬小穎又點了點頭。
“明天晚上你把他帶到這附近的樹林裡來,我在這等你。”
“你要幹嘛?”馬小穎疑惑的轉頭看向他。
“還能幹嘛,取證啊”李東泉一臉微笑的看著她。
“你想怎麽做?”
“簡單粗暴唄。”
“走吧學姐,別跳了,明天我幫你解決”李東泉輕柔的晃了晃懷裡的馬小穎。
“去哪?”馬小穎內心也一陣晃蕩的說。
“我在樓下看儀器,本來都打算睡覺了,現在當然是回去睡覺嘍。”
“那你還帶我去!”馬小穎頓時氣憤的說。
“我不帶著你不放心啊,放心吧,我有女朋友,我當然是再搭一張床睡啊”李東泉看著又想落淚的馬小穎趕忙解釋著。
“你就不能放開我嗎,我自己能走。”
“好吧,那我牽著你,你靠牆走。”
被李東泉溫熱的大手牽住的時候,馬小穎內心的不安依然沒有消退,可她的心底卻莫名其妙的選擇相信眼前這個男孩。
晚風依然涼薄,馬小穎穿的很單薄,李東泉感受到了她的手在顫抖。
“不要動,你站這等一下。”
馬小穎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的站穩。
只見李東泉看了她一眼後脫下了自己的實驗服,然後給她披上,還扣上了幾個扣子
“走吧。”
李東泉再次拉起她的手往樓下走,這次輪到他哆嗦了,不過他倒是覺得無所謂。
馬小穎就這麽聽話的被他牽著往實驗室走,男孩的手依然溫熱,但是卻在細微的發抖。
這一刻,她的內心被什麽觸動了一下。
“學姐,你就睡這吧,對了,你要不要洗一下臉。”
“好。”
“洗漱間在那,你去洗吧,洗完早點睡,我先把床鋪了。”
李東泉說完就走進了儲物間,馬小穎也沒再說什麽,徑直的走向洗漱間。
她猛的用冷水衝了幾下臉,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雖然憔悴但依然精致的面容,目光中開始有了一些神采。
他隨便抓了一塊毛巾擦了擦臉,可掛上去的時候卻愣了愣。
“學姐,你洗好啦,快進去睡吧。”
“你不睡裡面嗎?”
“沒事,我睡哪都行,你快早點睡吧。”
“哦。”
馬小穎走進了辦公間,裡面的燈很快就熄滅了,不過她好像忘了關門。
李東泉看了看鬧鍾,只差兩個多小時了,趕緊睡吧,還好明天是星期天。
實驗室再次安靜了下來,可馬小穎的心卻沒那麽快安靜。
…………………………………
“叮鈴鈴!”
一陣鬧鈴聲響起,李東泉立馬驚醒,他趕忙關了鬧鈴。
“唉,那麽快。”
穿上拖鞋,拿上手機照明,他輕聲的往馬弗爐室走。
打開了燈,關掉加熱開關,然後把對流門打開,頓時一陣風就吹了進來,他趕緊打開馬弗爐的門,九百度的高溫瞬間蒸發了寒氣,如果沒有風吹著還真受不了。
“你在幹嘛?”馬小穎依著門框說。
“霍!嚇我一跳,是我把你吵醒了嗎?你去接著睡吧,我等它冷一下把坩堝拿出來就行。”
“好暖和啊”
馬小穎沒有離去,反而靠近了過來,馬弗爐的高溫讓她很舒服。
“學姐,你以後多穿點,穿衣不漏腹,涼水不入肚,不然耗陽氣,特別是女孩子,很容易痛經的。”
“噗,你哪學的這些,這衣服不是我想穿的……”
“不想穿以後就不要穿了。”
馬小穎看著他,李東泉也看向了她,他目光中沒有厭惡,而是擔憂和同情。
“謝謝你”她低下頭說的很小聲。
“害,是你運氣好,學姐,你命不該絕啊”李東泉爽朗的笑著說。
這樣的笑容總是那麽感染人,馬小穎看著他忍不住的也笑了出來。
“這就對了,笑起來那麽好看,為什麽不多笑呢?”
“我先回去睡了”馬小穎突然有些羞怯的轉身說。
“嗯,學姐晚安。”
“晚安。”
她本來還想問一問他的手還疼不疼,可是現在卻問不出口了。
離開了他,馬小穎的內心又有些彷徨起來,她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他還是莫名其妙的選擇相信這個男孩。
終於,李東泉忙活完又回來了,她從門縫裡能看見他,李東泉躺上床就關了手電開始睡覺,他實在是太困了。
馬小穎看著李東泉在自己眼前,不安的心踏實不少,他就像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讓她一刻都無法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