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法海不請自來,堵在了許仙家的門口。
叩了門環,沒人應聲。
狠叩門環,還是沒人應聲。
大力拍門,沒人出來。
大力踢門,還是沒出來。
這許仙該不會想要賴帳吧?!
這許仙確實想要賴帳!
他現在躲進柴房裡,用柴草遮蓋住自己。
“姐姐,外面的人是來討債的,說我不在家。”
柴房外一名美婦一臉無奈,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美婦便是許仙的姐姐許婉容。
父母早亡,姐弟倆相依為命,後來她嫁給李公甫,把弟弟一起帶來了,再家裡寄住。
“唉,許仙,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頂起許家的屋脊。”許婉容說著便去為法海開門。
看到是一個和尚後,先是吃驚,對許仙埋怨的更深了。
向來都是和尚找人化緣,沒聽過找和尚化緣的啊。
弟弟最近是有些過分了,連和尚的錢都借!
“大師,可是許仙欠你錢財,欠多少,我替他還。”
“你,你還不起!”
“欠多少,您倒是說啊。”
“黃金千兩,白銀萬兩!”
“什麽?!你……你莫不是敲詐!我告訴你,我家官人可在衙門當差!”
法海哈哈一樂,再接著就在門口灑潑打滾了起來。
對著大街上的行人,就是一串哀嚎。
“大家看見沒有,這家還是衙門當差的呢,欠錢不還呐……”
“連和尚的錢都借,借了又不還……”
“和尚我孤苦伶仃,就指望著這些錢養老呢……”
一會門口便圍了很多人,過路人指指點點……
話說群眾的力量是無窮的,再鬧下去,估計半個臨安城都知道了。
許婉容急的手足無措,一為丈夫的名譽。二為許仙,弟弟還未婚配呢,這樣下去如何得了。
許仙眼看事態控制不了,慌忙的從柴房出來,拉著法海就往院子裡進:“大師,我還,我還!”
進去之後許婉容慌慌張張的把門關上。
法海揶揄許仙:“你還,你拿什麽還?可是黃金千兩,白銀十萬兩呦~”
“昨天不就是一百多兩銀子嗎,你無憑無據,你……你!”許仙氣惱到口舌打結。
“哈哈……就是因為無憑無據……我說多少就是多少!你不信啊……街坊鄰居們信啊。”說著法海扯著嗓子,還要嚷嚷。
許婉容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許仙無奈得拿拳頭錘自己的胸口。
為什麽?!
為什麽要認識這個和尚!
為什麽要借這個和尚的錢!
“其實,不還也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許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莫說一件事,十件百件都可以。”
“大話別說早了哈!”
許仙馬上改口“好,說一件就一件,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
許婉容卻有些擔心,該不會是坑蒙拐騙,違法亂紀的事吧。
法海說的話,打消了她的念頭。
“和尚我好長時間沒痛痛快快喝過酒了,第一件事就是,陪我好好的喝頓酒!”
“沒問題,就在家裡喝!我給你們整幾個硬菜!”
許婉容替弟弟答了,在家裡喝,自己也能看著,不讓他們犯錯,能有個照應。
答應完,才意識到弟弟從未喝過酒……但,
男人啊,哪有不喝酒的,她想想也就釋然了。 “好啊,就在你家裡喝……雄黃酒……家裡有沒有?”
“有的。”
“全拿上來!”
“好勒。”
許仙幾乎沒有酒量,喝了幾杯趴在桌子上睡下了。
法海又找許婉容喝,她的酒量還行,撐到了李公甫回來。
李公甫是個見酒走不動的人,兩個人把家裡的喝乾喝淨,還是沒有盡興。
李公甫出去買酒,碰到了幾個鄰居,把一塊拉過來陪法海喝。
這些鄰居,初見法海是個和尚,還有些別扭。
酒過三杯後,什麽和尚不和尚?!他就是兄弟!我的親兄弟!
中間不斷有人加入。
這一頓酒一直喝到傍晚時分!
一直喝到許仙酒醒!
酒醒之後,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壞了,壞了,差點誤了大事!”
他奪門而出!
法海在後面也跟了出來!
許仙不顧頭暈,以及腳步踉蹌,一路小跑。
跑出了臨安城,沿著護城河,來到一片低矮的棚戶區。
道路坑坑窪窪,路邊的房屋門框低矮,隻得彎著腰進去。多是矛草土泥所建,屋頂上面雜草叢生。
“許仙來了,許仙來了!”
“快,快,快帶他去老李家。”
“老李家的娃娃怎麽樣了?!”
“快不行了……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許仙一聽更急了,跑的更快了,一路上跌倒好幾次,立馬爬起來,不顧傷痛。
到了一戶人家後,當即進去。
“老李,老李,娃娃呢,娃娃呢?!”
只見一半大的娃娃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眼圈發黑,不住的咳嗽,咳嗽的同時從嘴裡溢出帶有血絲的濃痰!
許仙見了之後,查看一番,垂下了眉頭。
“我的藥還沒配出來……娃娃……娃娃只有冰山松露能延緩了……”
“求求你救救他,我可只有這一個娃娃臉……”老李跪了下來, 抱著許仙的大腿,苦苦哀求。
老李本有三個孩子,第一個夭折了,第二個淹死了,這是第三個……還得了重病。
鄰居們心裡不忍:“那冰山松露能買到嗎?我們可把錢湊出來……我這有一兩……”
“我有二兩!”
“我有半吊……本來要買糧食的……”
“我剛好多些,剛領的工錢,五兩!”
……
許仙淚眼模糊“別湊了……大家別湊了……湊不夠的……冰山松露太貴了,一錢就要一千兩!”
要一千兩!
鄰居們驚呼了一聲後,紛紛低下頭,長籲短歎。
老李是個好人啊,為什麽命運那麽不公!
法海拍了拍許仙的肩膀,被許仙撣開。
法海又拍了拍許仙的肩膀,又被他撣開。
“嘿,我有錢啊,找我借啊!”
第三次法海拍他的肩膀,他一把抓住了法海的手。
眼淚濕潤,卻滿臉堆笑:“大師,那個……借點錢……明天還!”
法海掏出銀票甩給了許仙。
許仙接到錢,登時起身,用拳頭狠錘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為什麽?!
為什麽這和尚如此夠意思!
為什麽自己遇到的人都那麽好!
轉身,便往外頭跑去,頭碰到門框,連揉揉都不揉,呲著牙咧著嘴,不回頭……
事罷,法海又領著許仙喝了一頓大酒。
還是……雄黃酒!
許仙酒量見漲,比上次多喝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