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2035年。
黔州省,松江縣第一醫院,重症室。
“如果有可能,當你們願意打開這封信的時候,我想,我大概是不在這個人世了的。”
“人這一生,真的是短暫啊!”
“如果要是像網絡小說裡寫的那樣可以重生就好了,可惜沒如果……”
“數以千億計的財富,生前我已經悉數捐給正處於偉大複興最後階段的——祖國母親了,如果你們在後面看到祖國強盛了,如果有可能,我是說如果有可能的話,到老屋的家仙邊燒個紙告我一聲,謝謝!”
“我這一生不求人,所求也就隻這一樣了,當然如果你們願意的話。”
“這筆錢,我相信,大妹不稀罕,二妹這個可憐蟲完全把握不住,至於小毛弟……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小毛弟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偷了家裡面僅有的那27塊錢,小毛弟也不會因此有了後面的變故,最終變成了個傻子,對於這件事情,我一直想說聲對不起,但是我又怎麽有臉說出口?我也不能說出口!我從來就不是一個軟弱的人!”
“所以,你們恨我也就恨吧,我無所謂了。”
“2035年冬,顧家輝,於松江縣第一醫院,訣別”
……
大抵上,當顧傾眉帶著恨意看完這封信之後,她知道,那個讓她恨了大半輩子的人,從此這個世界也就再也沒有那個他了。
“二妹,後事你來安排吧,按老家的規矩,一切費用我來出。”
“嗯,好的,大姐。”
按黔州這邊的風俗,呈頭來辦紅白喜事的,得找成家立業,夫妻雙全,兒孫滿堂的,方為最好,現在,顧家還在世的三姐弟中,就老二上有老下有小的,各方面都健全,雖然日子過得很苦,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卻也算是很幸福了。
而顧傾眉早年因為情傷,已經不愛男人了。
至於小毛弟,因為是個傻子嘛,很早的時候他倒是自己撿了個瘋了的大學生,後來把人養清醒了,他又自己放了,說是“山林裡的雀雀養不熟,你得放她回歸屬於她的山林她才活得下去”,這便是現在在歌壇、影壇都還極有影響力的老一代天后葉幼鯨,他們的故事,還被葉幼鯨搬上過大熒幕並斬獲了很多的大獎!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福氣,每個人也有每個人的命。
兄弟姐妹幾人之中,以二妹的性子最軟,擺明了就是受欺負的受氣包,但是,到最後卻是她最終成了家,有了一男半女,其他幾個,都老火得很!
二妹的做起事來,任勞任怨,手腳是極其麻利的。
顧家輝的遺體,很快就被她安排著一個專門做一行生意的人,用特製的小推車給拉到專業的車上了。
然後一家人就坐著這個車子一起回老家。
這個時候,二妹看了看大姐顧傾眉,就有些欲言又止了,結果被顧傾眉橫了一眼,她便不敢再說什麽了,而是轉頭對小毛弟道:“毛,你把這一帶紙錢拿好了,時不時的朝車窗外扔一點,然後這樣喊——‘哥,我們回家了’,唉,你大哥這個人確實不行,把你直接害成了這個樣子,但人死為大,你不喊,他的魂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
小毛弟傻笑道:“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怪他鴨!哥回家了之後,是不是就和爸媽他們一起住去了?”
二妹聽得這話,一下子眼淚就下來了!
顧傾眉這一下了就不幹了!
“不是,你像個娘們一樣哭哭唧唧的幹什麽?”
話一出口,
她忍了好久的脾氣終於是忍不住了,她直接俯身到了顧家輝的耳邊道:“渣渣輝,我知道你還聽得到,你自己看看,父母橫死,你又掏了家底跑路,你是家裡的大哥啊,你是頂梁柱啊,你怎麽能拋下大家跑了呢?” “我們都還只是十二三歲的孩子啊,你讓我們怎麽活?!”
“所以我恨你一輩子!”
“我想你也知道這個,但是,現在我要告訴你的是,恨你一輩子不是我對你最大的報復,而是現在,你再也沒有任何機會去做彌補的時候,我來親口告訴你,其實我們三個,都已經不恨你了,哈哈哈哈,但你直到死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早就原諒你了!”
二妹在一邊已經泣不成聲了!
小毛弟在一邊笑嘻嘻的點頭道:“哥,我們回家了,是的,就像大姐說的那樣,我早就原諒你了,或者說,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你,隔壁村的魯迅曰過:‘傻子嘛,最快樂的啦,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都比不過的’,我對此驕傲了嗎?”
“我沒有。”
“哥,說起來我還挺羨慕你的,你居然先一步可以和爸媽一起住了,去年過清明節的時候,我給爸帶了一瓶啤酒過去,往石碑前一澆,他喝得老快了!”
“哈哈,一下子就麽得了!”
“我好想和他下去搞一杯,不過,村裡的陰陽先生鄭重的和我說過了,說我責任重大,還得為了我們的村的風水再好好的守幾年,我覺得他講得也對,還有就是,我不是有一個沒結過婚的天后老婆嗎?那也是可憐人,我不能死在她的前邊了,不然她連個聊視頻的人都麽得,造孽……”
說著說著, 小毛弟就不敢說話了。
因為大姐顧傾眉那凶狠的眼光已經掃過來了!
而這個時候,二妹卻是傷心之余,在她再次看到顧家輝的那張臉的時候,有那麽一刻,路燈晃了一下,明顯感覺不對,於是二妹就打開了手機上的電筒了。
“啊!”
這一照,二妹直接就嚇得尖叫起來了!
顧傾眉氣得大罵道:“二妹,你鬼叫個什麽?”說著,她的眼光也就隨著二妹的眼光聚焦處看去了,看到了那般境況之後,她也是不由得驚得捂住小嘴了!
這時候,看不過眼的小毛弟就跑過來仔細看了。
只見他爬在那裡嘖嘖稱奇的感歎道:“哥啊,我日啊墳哦,你怎麽流的眼淚是紅色的啊?你怎麽這麽叼!”他甚至於用右手的食指去好奇的沾了顧家輝臉上那奇怪的紅色液體想要體驗一下是什麽感覺了!
聽得這話,二妹差點沒哭暈過去!
那哪是一般的眼淚啊?
那是血淚啊!
……
“我是誰?”
我是顧家輝,我是億萬富翁,是癌症晚期的將死之人,是少年,也是星辰。
“我在哪?”
我在床上,我在天空孤懸,我在海底,我在逃跑中!
“我要幹什麽?”
我要乾尼瑪!
顧家輝猛的睜開了眼來!
從靈車的呢喃細語中,他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最終猛的睜開眼來!
“我這是怎麽了?”
有那麽一刻,渾身酸痛的顧家輝徹底的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