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魔雲，迅速遠離清水河，直到百裡外才落下。

　　降下雲頭，青年看向老龜:“你這老龜，運道不好，吾困你三年……嗯?”

　　話未說完，眼前哪還有什麽老鬼，赫然是一本經書——道德經。

　　倉促之間，嚇的他手一抖，道德經跌落在地上。

　　“何人算計吾?”青年面色大變，這定是有人迷惑了自己。

　　“不看看嗎?”

　　淡然聲音響起，一名老者從林間走出。

　　“你是誰?”青年面色難看，不敢輕易動手:“這道德經，是你搞的鬼?”

　　“一好友所托，讓吾轉贈給你。”老者上前，完全不擔心他會出手，自顧自拾起地上道德經。

　　“他讓你來的?”青年面色連變，咬牙切齒道:“他怎不親自前來?”

　　“他來不了了。”老者淡然道:“如你所願了。”

　　“什麽意思?”青年神情變幻，急聲喝道:“你什麽意思?他怎麽了?”

　　“你曾想，他墮入無情道，與你一樣，化成無情天魔。”

　　老者淡淡道:“你如願了，他已成太上天魔。”

　　“不，不可能，他乃是合道真人，怎可能墮入無情道?”

　　青年不可置信，連連搖頭:“你在騙我，定是在騙我！”

　　“怎現在又不願接受這個喜訊?”老者詫異道:“你曾無比希望，他墮入無情道，親手刺出那一劍，可現在，好似不願他墮入無情道。”

　　“你為何沒有救他?”青年怒聲喝問:“他將道德經與你，定是至交，你怎能看他墮入無情道?”

　　“既然想知道答案，何不翻開道德經，自己尋找?”老者反問道。

　　“我……”

　　青年看著道德經，一時遲疑了。

　　這本經書，他記得，是李為手中的那一本，封皮上還有李為二字，乃是他曾經親手寫上去的。

　　老者卻是收回了手，道德經飄飛至青年面前，等他翻閱。

　　青年神色掙扎，最終還是一咬牙，翻開了道德經。

　　沒有神異的光芒，亦沒有道術神通蘊藏，只是普普通通的經文。

　　裡面有李為的注解，多年的修行感悟。

　　他快速翻閱一遍，卻是抬頭看向老者:“答案在哪?”

　　老者淡然道:“太上無為而無不為。”

　　“我問你答案，而非問你太上道！”青年怒道。

　　“你曾是他親傳弟子，知他得無為，為何不知太上無為而無不為?”

　　老者淡漠道:“墮入無情道的你，莫非將之前所悟，也一並忘卻?”

　　“我怎知他如何無為而無不為?”青年冷冷道。

　　“何為無情道?”老者淡然道。

　　“萬物螻蟻，人世無情，斬斷情感，證得大道！”青年冷聲道。

　　“可你剛才，對於老龜，並無殺意。”老者道。

　　“無情非殺道，一隻螻蟻，殺與不殺，皆不重要。”青年道。

　　“可你師尊，在你心中，依舊有不小的分量。”老者淡然道:“你還未證得無情。”

　　“與你何乾?”青年冷聲道:“終於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他，證得無情道！”

　　“天道無情，天道有情。”老者右掌輕揚:“你要殺他，吾可滿足你。”

　　“你如何滿足?”青年面色不屑:“他乃合道真人，誰能殺他?”

　　“你能。”老者淡笑道:“回頭看。”

　　青年猛然回頭，不知何時，李為已經在他身後，

渾身皆是無情魔氣。　　“道緣，你如願了！”李為眸子冰寒，卻被金色鎖鏈束縛，動彈不得。

　　“他墮入無情道，吾鎮壓了他。”老者淡笑道:“殺否?”

　　“你究竟是誰?太上道宗，無你這位存在！”齊道緣面色陰晴不定，心中不知作何打算。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老者漠然道:“老道，正是方寸山主人。”

　　“方寸山！”齊道緣眸光彌漫，卻是一掌拍向老者，趁機而退，抓住李為，飛速退去。

　　嗡

　　卻見，一股浩瀚天威降臨，剛接觸到李為，那金色鎖鏈彌漫雷光，席卷齊道緣全身。

　　齊道緣悶哼一身，身子癱軟下去，一身道行，毫無作用。

　　“老道能鎮壓李為，你又有幾分道行?”老者淡然道:“既想殺他，為何又要救他?”

　　“道緣，何不殺了吾，證得無情道?”李為冷聲道:“太上無情，你豈能留存感情?”

　　“與你何乾?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齊道緣冷聲道:“你已不配為師，何以教我?”

　　“吾確實不配為你之師，那更該殺了吾，全你無情之道！”李為面無表情，一雙眸子，看不見任何情感。

　　“無情也好，有情也罷，如今你所求，皆能如願。”老者道:“僅此一次機會。”

　　“所求皆能如願?”齊道緣冷哼一聲:“好大的口氣，既然你有此本事，為何不救他，眼睜睜看著他化為天魔?”

　　“允你。”老者淡然一語，李為體內無情魔氣迅速轉化，化作太上道行。

　　一身氣息，也由內而外，全方位變化。

　　“怎麽可能……”齊道緣驚呼一聲，不可思議地道:“豈能逆轉他人之道?”

　　卻聞道音在腦海炸響:“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道德經隨之展開，道音陣陣。

　　“道可道，非常道……無名， 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道音響徹，齊道緣恍惚之間，仿若回到當初，跟隨李為學道之初。

　　從懵懂無知的孩童，到人人敬仰的師兄，仙長，再到圍剿太上天魔，墮入無情道。

　　天道無情，天道有情，無情是道，有情亦是道。

　　天道是否無情，天道是否有情，誰又能說清?

　　齊道緣心神沉浸在道音之中，好似化身成了天地萬物，歷經一草一木，生長，枯萎，輪回。

　　接著，他又像是局外人一般，再也融入不了天地，就像李為講道見天地，只能旁觀，不可融入。

　　不知過去多久，齊道緣從悟道中蘇醒過來。

　　一切依舊，老者，李為，齊道緣，三人立於密林之中。

　　“無情，有情，一念之間。”老者淡然道:“你，作何抉擇?”

　　齊道緣沉默，他的內心還未平靜。

　　良久，他嘶啞著嗓音道:“無情者，是道，有情者亦是道，你又是什麽道?”

　　“道便是道。”老者淡然道:“無情者，靜坐誦黃庭，有情者，靜坐誦黃庭。”

　　“你為何渡我?”齊道緣低沉著聲音道。

　　“隨緣而渡。”老者淡淡道:“大道無情而至公，你能證否?”

　　“不能。”齊道緣澀聲道:“太上無為，我亦不能。”

　　接著，他再次堅定道:“我，不會原諒他！”

　　“無妨。”老者神情淡然，無喜無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