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木屋不斷傳來陣陣吵鬧聲，少年們有的義憤填膺地譴責那些陰暗小人，有的面紅耳赤地辯解自證，還有的警惕地看著身邊的同伴。唯獨趙正的一號木屋例外。

　　“……徐吉說的大致就是這些了，原本擔憂你們行事不嚴惹來殺身之禍才不告訴，現在阿福和鐵牛都已經能吸收靈氣，就沒什麽好忌諱的了。”趙正說完，灌了一大口水，一直低聲說話讓他的咽喉格外乾癢。

　　是的，鐵牛在第四次感知課後，便激動地告訴同伴們自己也能感覺到那股暖流了。

　　章小虎見王綰沉默，猶豫一下還是說道:“所以王綰的家人是被燕人給……”

　　“不確定。”趙正放下木碗，搖頭道:“教官雖然對我們很好，教我武術，教你知識。但不要忘了，他本人是個堅定的主戰派，燕趙兩國本就有世仇，他不遺余力地幫我們，或許只是為了讓我們以後可以多殺一些趙國的敵人。他是一個優秀的趙人，但不一定是個合格的好人。”

　　王綰緩緩放松快要咬碎的後牙，快步走到水桶旁，用木盆接滿冷水，從頭上狠狠倒下。

　　“阿正說得沒錯。”王綰抹了一把臉，拿起粗糙的麻布擦拭頭髮:“徐吉肯定沒安好心，我的家人未必是被燕人所害。我必須要報仇，但不會成為別人的刀。而且，比起報仇，重振家業才是我的職責。”

　　趙正和章小虎松了口氣，雖然王綰一直都是他們當中最理智的，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王綰這樣的人發起瘋來，趙正都不敢說自己能壓的住他。

　　“你們想學《引氣訣》嗎?”王綰抬起頭問道。

　　卯時，少年們照例去上感知課，卻只看見緊鎖的木門。

　　“昨天劉老和那個美人走了，你們的感知課就此結課，分數我都記好了。”牆頭上的徐吉一邊說，一邊將院裡的桃花摘到旁邊的籃子:“嘿，受這麽多靈氣滋養，才能被連根拔起後反而枝繁葉茂，拿來泡水或桃花餅一定很不錯。”

　　“行了，這點時間你們就自助安排吧，不用上課了還不高興，白癡。”徐吉感慨離開。

　　趙正無語，感受著體內充沛的靈氣，心道以後不能吸收這麽多靈氣，誰他麽能高興?比錢全被……一半被偷走還讓人難受。

　　“集合——”

　　隨著軍士的長嘯，少年們迅速排列好順序，看著木台上的徐吉。

　　趙正余光看了眼面色平靜的王綰，轉頭注視著衣著依舊不倫不類的徐吉。直到現在，趙正還是無法將夜裡博學多識的雅士跟台上這個冒著傻氣的混蛋聯系在一起。

　　人的面具真是多呢！

　　“各位，這是你們來青銳營的第二十八天了，想必各位過得還算愉快～原本我還想多留你們幾天的，但既然劉老走了，那這訓練也沒多大意義了。”徐吉爽朗笑道。

　　台下的少年們:我真誠地祝福教官您以後每天都能像我們一樣“愉快”。

　　“你們當中有人天生富貴，能力出眾;有人出身貧賤，鬥字不識。但我相信，你們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趙正咂了咂嘴，合著您到現在都還不忘挑撥離間嗎是嗎！

　　“好了，閑話少說。”徐吉大手一揮:“現在，演武正式開始。”

　　“……”

　　見台下鴉雀無聲，徐吉疑惑問道:“怎麽還不開始。”

　　“那個，什麽是演武?”馬術教習替少年們問出了心聲。

　　“啊，我沒說嗎?”徐吉挑眉道:“青銳營培養的是精銳，

不要空有修為的廢物，但要是直接讓你們上戰場，大將軍會弄死我的，所以只能讓你們兩個兩之間演一下嘍，時間為此刻至明日未時。敗方全員扣二十分，勝方不扣分。失去戰鬥力的，一律扣二十分。除了殺人以外，什麽方法都能使用。諸位，請謹記:勝者光榮，敗者食塵。”　　“徐……大人，大將軍廣建青銳營時，可沒說有‘演武’這個部分，您這樣不合規矩。”宋教習再也忍不住了，出列阻止道。

　　徐吉雙眼微眯，彈指打出一道勁氣，隔空打中宋教習的腹部，讓其上身彎腰面色痛苦不能言，淡聲道:“這是我的規矩。”

　　其余教習面面相覷，見徐吉連昔日好友都打，終究沒人敢反對。左右選拔權在他手上，就隨他去吧！

　　“現在，青銳營最後測試——演武，正式開始。”

　　少年們不知所措的看著彼此，他們還沒適應同窗轉為敵人的變化。

　　“先回木屋商量對策。”王綰一邊盯著二兩的人，一邊提議道。

　　“先去射箭場拿武器。”章小虎反駁。

　　趙正兩個都沒選:“去食堂。”然後大聲道:“所有人跟我來。”

　　一兩的人隨即都跟著趙正奔向食堂，只有三個人搞不清狀況，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

　　“那人去食堂幹什麽?”二兩一名伍長疑惑問道。

　　“嘿，泥腿子嘛，眼裡除了吃的還能有什麽，就算當了兩司馬也改不了那德行。”

　　“好了，先去拿武器吧。”嚴北製止了眾人的談笑，溫聲道:“還有，劉禮，你帶幾個人把那三人淘汰吧，畢竟是份禮物呢。”

　　“喏。”

　　食堂，

　　“鍋碗瓢盆都行，木棍也可以，務必人手一把武器。”

　　“先拿肉干和水袋，別拿蔬菜。”趙正一邊將醃好的肉干放進懷裡一邊指揮道。

　　射箭場，劉禮等人面色難看的看著眼前的兩名衛士。

　　衛士拔出明晃晃的鐵劍，無情道:“大人有令，演武期間營中所有課程設施關閉，違令者斬。”

　　嚴北面露驚訝，然後沉聲命令:“去食堂，拿物資。”

　　“正哥，那些人過來了。”望哨的伍員回稟道。

　　“他們手上有弓箭嗎?”

　　“沒有，他們手上什麽東西都沒有。”

　　“哈，我就知道。”趙正笑言:“徐……教官就喜歡玩人心態，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讓他們得償所願。好了，收拾完就走人吧！”

　　“嗯?小虎，你拿火把幹什麽?”

　　章小虎舉了舉從灶中抽出的火把，猶豫道:“我在想要不要燒了這裡。”

　　趙正:“…………”

　　王綰:“…………”

　　眾人:“…………”

　　夥伴們都驚駭的看著章小虎，這哪裡來的狠人啊，誰他麽會想到燒房子啊！

　　王綰急忙勸阻道:“別胡來，要是弄得太過，教官也不會容忍的。食堂裡的東西都快被我們搬空了，沒必要多此一舉。”

　　這倒是啟發了趙正，他將一些肉食、豆子放回去，至於水袋，則全部倒掉。

　　眾人不明所以，只有王綰眼前發亮:“好方法，民不患寡而患不均。”

　　趙正嘿嘿笑道:“到時候讓他們先狗咬狗，也免得直接找我們決戰。”

　　“行了，撤吧。”

　　“回木屋嗎?”有人問道。

　　“不，咱們去鑽小樹林。”

　　——

　　深夜，王德盛乘著夜色偷偷摸摸地走進了樹林裡。

　　學員們平日裡訓練時很少進入樹林，在月色的照耀下陌生的林子發出暗淡的光芒，夜風不時吹過，引起陣陣簌簌聲，讓王德盛的手臂泛起一片雞皮疙瘩。

　　就在王德盛東張西望、跌撞前進時，兩道黑影尾隨其後，找準時機撲了上去，一人捂住王德盛的嘴，一人狠狠一拳打向他的腹部。

　　王德盛一掌將襲向腹部的拳頭撥開，向後一跳，舉起雙手，低聲急語:“兄弟，別動手，自己人。”

　　片刻後，趙正看著眼前隻穿著白色中衣的王德盛，轉頭對驚起的部眾道:“除了下一組守夜的，都繼續睡覺吧！”

　　“你們兩個去替換那兩個兄弟，要是出了事立刻大叫。”

　　“知道了，正哥。”

　　看著無關人員離開，趙正、王綰和章小虎將王德盛圍了起來。

　　章小虎面布寒霜，冷聲道:“大人，此人不可信，還不如直接打斷腿，減少二兩的戰力。”

　　王德盛大駭，只是還未開口，便被章小虎狠狠踹了一腳。

　　王綰面露不忍“這樣未免太過殘暴。”

　　沒錯，果然還是貴族好。

　　“不如先扭斷一根手指再聽聽他要什麽，到時候再決定要不要打斷他的腿。”

　　呸，該死的破落戶，王德盛心裡咒罵著王綰，隨即緊張的看向趙正。

　　“先說說你的來意吧。”

　　王德盛松了口氣:“嚴北他們打算明天巳時對你們發起襲擊，但那只是奸計，他們會將你們引到木台正前方二十米、木屋右方十三米處，他們在那裡挖了個大坑，就等著你們跳進去呢。”

　　王綰搖頭道:“撒謊，挖坑有什麽用，他們經過時繞道一走，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章小虎再踹一腳，喝道:“還敢撒謊，看我如何廢了你的腿。”

　　王德盛急忙答道:“我沒騙人，我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麽方法，但一開始經過時確實不會塌陷，要隔十幾息才行。”

　　三人都略感驚訝，要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真有可能會中招。

　　章小虎又踹一腳:“你為什麽泄露計劃給我們?”

　　老實說，這一腳多少帶些個人情緒。但趙正沒有為王德盛出頭的意思，也想聽聽王德盛的想法，趙正可不會以為自己虎軀一震就能讓一名貴族後裔對自己獻出忠誠。

　　只見王德盛委屈道:“你們不知道嚴北那個偽君子有多惡心，大家都是來軍營討前程的，就他偏要每天擺出個假清高的姿態，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要不是看他腰上掛的藍田玉能抵我家小半財產，我早就賞他大嘴巴子了。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你們要是能贏，沒準兒我的排名就上去了。雖然不能入選，但對我的前途還是有很大影響的。真的，我沒有騙你們的必要。”

　　趙正沉吟一下，說道:“好，我們的仇就此一筆勾銷，你明天躲在他們後面。”

　　“我還有個小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說來聽聽。”

　　“你們到時候能不能先讓一兩個人假裝掉進坑裡，要不然他們會發現是我告的密。”

　　“可以。”趙正答應了他，反正這家夥肯定有鬼，先虛與委蛇穩住他再說。

　　“哎，好，那就這麽說定了。那我就此告辭，免得被人發現。 ”王德盛滿臉感激道。

　　“去吧。”

　　木屋裡，王德盛滿臉恭敬，不複剛才的猥瑣害怕。

　　“如何?”

　　王德盛看著眼前衣著光鮮亮麗的嚴北等人，低下頭掩飾眼中明顯的嫉恨，敬聲道:“大人料事如神，那個泥腿子果然派了人守夜，而且他們帶我去見趙正時蒙住了我的眼睛，您偷襲的勝算不高。

　　我按您的吩咐告訴他們您在一號木屋裡設了陷阱，但他們絕不會想到那只是個幌子，真正的陷阱是屋外的土坑。”

　　假如沒有我告密的話。

　　“好！”嚴北讚歎道:“趙正收你為暗子，卻想不到你會主動將此事告知我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永遠不會想到貴族的寬闊團結之心。”

　　“守夜之人不得安睡，戰力定然減少，興許明日我等在木屋就可將其解決。”

　　嚴北看了一眼劉禮，暗道可惜，此人雖是可造之材，但對平民的敵視之心一覽無余，不可交往過深。

　　“大人，那……那我們說好的……”

　　看著王德盛畏畏縮縮的樣子，嚴北心中不屑，嘴上卻道:“賢弟身上傷勢本就未愈，我怎能讓你上陣，到時候只需待在後方為我等呐喊助威即可。”

　　“既然一切已定，那諸位就好生休息，養精蓄銳一番，明日自當大勝。”嚴北溫聲道，如同他腰間的那塊美玉，風雅溫和又不失鋒芒。

　　王德盛見此，心中嫉妒更甚，暗自冷笑，打吧打吧，一個偽君子，一個泥腿子，你們兩敗俱傷讓我一人撿便宜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