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樹屋,只見條紋縱橫的樹身從上到下被分割成無數個向外敞開的坐台,中間還有一座巨大的紅毯石台。
“今夜的拍賣大會即將開始,有意者還請入座。”紅毯上一名穿著灰袍的老人說道。
話音雖輕,但躲在角落裡的趙正幾人卻依然可以清晰聽見。
幾人隨即在底層找了三個位置屈膝坐下。
“不需要交錢嗎?”趙正問道。
身前的桌案擺滿各種瓜果肉脯糕點酒水,令人食指大開。身下的草席柔軟舒適,不像是劣等物品。
“每次有貨物賣出,拍賣場都會從中收取百分之五到二十的傭金,簡直黑到家,根本不需要收取這些蠅頭小利。”一旁的林禎說道:“不過還是不要吃為好。”
趙正了然,畢竟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在裡面放什麽東西,小心為上。
趙正見拍賣還未開始,便一邊運轉功法,一邊梳理這些天的所得。這些天發生太多事,他得好好想想自己以後的路。
感覺到周圍的雜音消失後,趙正睜開雙眼,只見原本空蕩的樹屋,此時已滿是人影,只是所有人的身形面容都藏在黑袍黑袍面具之下都不發聲,有些瘮人。
就在這時,石台的中間突然出現一個大洞,六個長袖及地的白衣妙齡女子從中出現,甩動那如雲白袖,身姿翩翩如白鶴。
只是那幾名女子的白衣太過輕薄,稍一拉扯便會露出底下的紅暖肉色,而且那衣服的款式看似與常人一般,卻將前方剪空至大腿處,露出細膩勻稱的象牙長腿。
女子起舞之時有汗液低下,將那輕衫浸透,依稀可見薄衫之下好像隻穿了一件褻衣。
趙正最大的優點便是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意志,於是聚精會神要將情況看得真切。
這時卻又一雙手蓋住了趙正的雙眼。
“看什麽看,就不怕長針眼嗎?”林禎氣惱說道,隨後又狠狠瞪了一眼場上的女子。
她以前去的那座黑市沒有這個環節,要不然她早就讓趙正在外面候著了,哪會讓他進來。
“哎,不是,林姑娘,看這個怎麽了?大家都在看呀!”趙正小聲說道。
“就是不能看,那個,對,這些女子被擄掠至此出賣女色,你不想著救她們脫離苦海就算了,還要看她們表演,你還是人嗎?要是我們的同伴是這種人的話,那我和嫿兒以後就不敢讓你守夜了。”
羋嫿奇怪的看了好友一眼,但也說道:“趙兄,禎兒說的沒錯,色乃刮骨鋼刀,沉迷其中只會使人精髓枯竭,百病入侵,漸成癆瘵之疾。”
可是,沉迷女色我樂意啊!
趙正感受著眼前的皮膚上傳來的溫熱不再說話。
這是她自己放上來的啊!跟我無關啊!
“林姑娘,把手拿開吧,我不看就是了。”趙正無奈說道。
這姑娘也是,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不跟你牽扯,結果又做出這種事。要是我還十四歲,可能會以為你喜歡我,可我今年十五了。
趙正暗自感歎道。
他已經踏足修行界將近兩月了,對其也算一知半解,可這姑娘的身份權勢哪怕只露出零牙半角也叫他心驚。自然不會真的以為林姑娘真的喜歡他,就像趙正覺得朱裡正家養的狗很不錯,有機會就會去摸兩下,但永遠不會跟那條狗睡覺。
不過,現在配不上,那就變得更優秀,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麽呢!
一旁的羋嫿也是暗中傳音給林禎:“怎麽,
你真的喜歡上這小子了?我告訴你,你娘不會同意的!” 林禎臉色微紅:“你在說什麽呢,我哪有~而且就算嫁人嫁的是我又不是我娘,不一定非得要聽她的呀!”
“你說什麽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缺了一個都跟野合有什麽區別。”
“什麽‘野合’,嫿兒你怎麽這樣!”
就在兩女傳音的時候,石台上的藝術表演已經結束,趙正略微失望的睜開了眼。
接著,一名紅衣墮馬髻美婦出現在台上。
美婦身段玲瓏,珠圓玉潤,和先前尚顯青澀的小姑娘根本沒有可比性,著裝雖沒有之前幾個女子沒有暴露,可那豐滿的身段,嫵媚多姿的臉龐,裸露的香肩和雪白的脖頸還是將眾人的眼睛吸引了過去。
林禎見狀再次咬牙伸出罪惡之手,卻被趙正一把抓住骨節分明的玉手。
“正事要緊!在關鍵時刻我可是很能乾的。”
林禎見趙正確實沒有盯著那個風騷大媽的胸腰臀處看,這才將手收回。
“歡迎諸位來到黑市拍賣場,妾身舞蝶有幸作為各位的拍賣師,為諸位服務。”美婦說完,往前深深一躬,波濤胸湧的氣勢迎面而來。
只是趙正在看到那一抹白膩瞬間,就自覺的閉上了雙眼。
林禎滿意的收回了伸出的手。
“此物乃飛天寶鞋,穿上可大幅提高速度……”
“這支白箭乃天外隕星打造……”
“此竹簡上記載了《論語》顏淵篇的全部內容……”
“話說,她的名字怎麽比你們的好聽?”趙正一邊聽著美婦的介紹,一邊問道。
他這也是閑的沒事乾,畢竟他身上連一塊靈石都沒有,而另外兩人也不缺靈器,三人只能在拍賣場劃水,有些無聊。
“嗯,她的名字哪裡好聽了?”林禎疑惑問道。
“你看,舞蝶,飛舞的蝴蝶,這不是比你的‘禎’要好聽,就連羋姑娘的名字也比你的有意境的多。”
“哼!”
趙正奇怪的看向發出冷哼的羋嫿,誇你名字好聽怎麽還不高興呢!
林禎面色猶疑,羋嫿卻是冷聲說道:“名字寄托著長輩對後人的期盼和祝福,這些名字雖然好聽但是風塵氣太重,誰家的父母會給自己的孩子取這樣的名字。就像禎兒的‘禎’出自《詩·周頌·維清》的‘迄用有成,維周之禎’一句,寓意吉祥之兆。”
林禎暗中傳音趙正道:“嫿兒‘嫿’的名是她自己取的,出自楚國宋玉的《神女賦》‘既姽嫿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一句,雖然形容女子閑靜美好,但並不符合世家貴胄取名的習慣。”
自己取的?!
趙正心中詫異不已,若非父母早夭,長輩皆逝,誰會給自己取名?可羋嫿看上去也不像是無依無靠的孤女。
除非……
除非她在那個家中毫無地位,比如私生子。
趙正想到此,立即拱手說道:“抱歉,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真的只是覺得你的名字有些好聽,請姑娘見諒。”
羋嫿見趙正語氣真誠,又知道他出身貧寒不懂禮儀,面具下冷漠如霜的臉色才慢慢好轉。
“對了,你為什麽會叫取名叫‘正’,這個名字還挺少見的呢。”林禎好奇問道
《詩經·商頌·玄鳥》有雲:“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所以“正”字意為攻打,征服,權貴人家便很少取這個名。
而平民中的大多數人取名都會用福、壽之類的祝福語,或是豬牛虎之流的動物,總之不會取“正”才對。
“也沒什麽,就是我出生的時候我爹在附近撿到了一個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正’字,我爹把這個字用刀刻在樹皮上給村長看,村長說這個字叫‘正’,我爹就給我取名叫‘正’。”
“那麽有趣,那玉佩呢!”
“我把它放在我爹的墓前了。哦,我爹娘都去世了。”
“抱……抱歉!”林禎歉疚的說道,心中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憐惜感覺。
一旁的羋嫿也是頗為傷感,正要說些什麽,卻聽見趙正驚呼。
“那是什麽?!”
只見台上出現一句屍體,全身被冰塊凍住,不時有冰水滴下,仿佛要浸透眾人的骨髓。從透明的冰面可以看見屍體的皮已被剝下,難以辨別樣貌。
血色與冰色交染,令人不寒而栗。
紅衣如火的美婦掩嘴輕笑,美目難掩激動:“這是一具六品靈師的屍體,靈氣本源尚存,低價五百靈石,可用靈器或靈藥相抵,競拍開始。”
“五百五十靈石!終於等到了,這具屍體爺要了。”
“五百六十!哼,好不容易才遇到如此寶物,怎能輕易拱手讓人。”
“六百!想跟我比?一群窮鬼。”
……
聽著那些激動狂歡的叫聲,即便在面具遮掩下也能想象出的猙獰嘴臉,趙正默然。
一群食屍鬼!
和我一樣的食屍鬼!
羋嫿心思玲瓏,見趙正眼光黯淡,稍一思考便明白了他的沮喪。
如果放在之前,她只會一笑而過,畢竟趙正之前也殺過人吸收過靈氣本源,和自己並不是一路人。
可剛才知曉趙正父母雙亡,林禎只是心有同情,可羋嫿卻是感同身受,知曉失去家人的痛苦。
那種不可以再傾訴心事,不能再暴露自己真實面目的的苦寂和孤獨足以讓任何人逼瘋。
一股突來的深沉母愛將她包裹,忍不住對趙正溫婉說道:“你和他們不一樣,去地宮你是將自己的生命賭上了的, 其中的人也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你和那些被你殺死的人是平等的。可這些人只是把修行者的屍體當做法寶靈藥之類的修行材料,對生命沒有任何敬重之心。你以後會為了修行,主動去獵殺其他修行者嗎?”
“自然不會。”
趙正此刻也明白了徐吉當日所說修行很苦的意思了。
修行者如果不能忍受吸收靈氣本源的事實,那就只能投身於一些世家大族。即便能忍受,可萬一迷失本心去獵殺他人,那也會遭到正義之士的追捕。
修行,可不是整日打坐吸收靈氣那麽安逸的事。
可我已參軍,敵人大多會是胡人,吸收他們的靈氣本源自然理所應當。至於迷失自我,若真有那麽一天,我變得不再是我,那被人殺了又有何妨。
想通了的趙正舒了一口氣,對羋嫿爽朗笑道:“謝謝羋小姐的開解,趙正感激不盡。”
“沒……沒什麽!”
等等,我剛才在幹什麽,為什麽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勸解這個家夥殺人沒錯,跟我柔弱善良的小婊砸形象不符合啊!
就在羋嫿為人設崩塌而自省時,屍體被人以七百五十靈石加一根拜年斷腸草的價格買走。
美婦見成交價格頗高,臉色微喜,笑道:“那讓我們開始本次拍賣的最後一件貨物吧!”
正戲要來了嗎!
趙正三人立即打起精神,盯著從美婦不斷上升的蓋著黑布的木籠。
美婦將黑布一把掀開,對眾人笑道:“此女底價七百靈石,諸位請競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