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陪你們去。”趙正聽完林禎對夫諸尾骨的介紹,立刻應道,語氣鑿鑿不容拒絕。
林禎來自溫暖安樂的齊國,對胡人的情況不甚了解。這件靈寶要是落到胡人手中,趙正簡直不敢想象,那對趙國來說會是一場怎樣的災難。
嚴北也顧不上對趙正吸引林禎目光的不滿,看了一眼旁邊堅固的靈力屏障,立即道:“無論如何,夫諸尾骨都不能落到其他人手中,最好是由林姑娘保管帶回稷下學宮。”
趙正皺眉,但見三人都是一夥的,也只能答應,“可以,但你得保證不會將這件靈寶和胡人進行交易。否則,我寧願直接將這個信息告訴我國上面的五品強者。”
“為什麽這麽問?我跟胡人又不認識,怎麽會跟他們作交易?”林禎好奇問道。
趙正搖頭道:“你不明白,胡人逐水草而居,要是知道夫諸尾骨的作用,定會全力逼你交出此物,方法多得數不清,比如綁架你的家人。”
“哈~綁架我的家人,誰敢?誰能?”林禎忍不住笑出聲:“這點你可以放心,沒人可以綁架我的家人。不過,我聽說胡人叩關是因為吃不飽飯,那把此物給他們讓他們有塊水草豐美的土地安定下來豈不是更好。”
沒人敢綁架你的家人?
吹牛!
就連贏英那個化境巔峰、北郡大將軍的女兒胡人都敢下手,怎麽就不敢動你了。
你爹是叫孔子,還是你叔叔叫老子!
就在趙正心中冷笑時,嚴北立即回答林禎:“林姑娘用心良苦卻有所不知,胡人固然野蠻凶悍,但有一個明顯的缺點——各自為營,貪小利而忘大局,以往胡人來犯,只需要盯著其中的一家猛打,對方承受不住損失自會退卻,而剩下的幾家也不甘心與三國死拚讓他人撿便宜,如此胡人之危可解。可若是讓他們安定下來,時間一長,定會形成一個中央政權,對我中原之威脅不可同日而語。”
林禎蹙眉仔細思考,搖頭道:“可正如你所說,胡人各自為營,因此心懷戒備甚至不軌,對其他國家或文明天然敵視。可如果讓他們形成一個國家,到時候就會主動尋求更高級的文明,與中原的交流才會增多。而在這個過程,我們可以暗中引導他們拋棄本族的語言乃至文化,將胡人同化為漢家天下的一員。秦國、楚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比起武力,用愛和文明感化他們不是更好嗎?”
是啊,比起用武力驅逐他們,然後每年再這樣不斷重複,白白消耗大量兵力物資,為什麽不直接改造他們的文明呢!燕丹既震驚這個想法的恢宏大氣,又暗暗驚歎林禎的智慧。果然,長安君的女兒,豈是易與之輩。
羋嫿也是感歎自己這個好友心思玲瓏,可惜好奇心太旺盛,不然又是一位“齊國明珠”。
趙正聞言卻是心中大怒,但又因為夫諸尾骨的事而不敢惹怒她,便附和道:“是啊,你說的真好,比趙括說的還好聽。”
燕丹:“……”
趙括?紙上談兵的那位?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把趙國拉下第一梯隊的“絕世名將”?
好,趙兄繼續,我不該擔心你會跟我搶人的。
羋嫿:“……”
學到了,學到了。
以後在學宮裡再有小婊砸罵我裝柔弱扮可憐,我就在辯論時用這句話對付她,要是不把她氣得吐血,我就跟她姓。
不過,先得照顧好自家閨蜜,她現在應該也快要吐血了。
趙正:“……”
那個,
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該怎麽撤回。 見林禎臉色有些掛不住,趙正立馬補救道:“那個……我是說你說話的聲音很好聽……你知道的,我國的著名辯論家趙括他說話的聲音就很好聽。”
死處男,你這樣還不如不補救呢,羋嫿看見好友踮起腳跟,就知道她真的生氣了。
抱歉,我不知道,林禎踮起腳跟,略微歪頭眯眼笑道:“是嘛,你對我剛才的說法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
“說來聽聽嘛!”
“真的沒有。”
“放心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可你現在已經生氣了,為了接下來尋找夫諸尾骨的事,我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更融洽一點。”
“我都說了我沒生氣,你快給我說。”
“看,你都急了,還說你不生氣。”
好樣的,趙兄請接著說,以後我跟林禎的孩子滿月時一定請你來喝酒。
混蛋,住嘴啊,看你把小禎兒氣成什麽樣了。
羋嫿對趙正柔聲道:“趙郎君能否為小女子解惑剛才何故嘲諷?”然後轉過頭安慰林禎:“好好好,你沒生氣。來,深呼吸小心別氣壞了身體。”
林禎:“……”
你確定你是在安慰我?
不再理會腹黑的羋嫿,轉頭對趙正道:“你放心,我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分得清輕重緩急,你隻管說即刻,不會影響到尋寶的。”
每個挑事的人在挑事前都會說自己不是挑事的人,趙正心中這樣反駁,但他又不是鐵牛和福那樣的鐵憨憨,怎麽可能真的說出來。
見林禎臉色已經明顯不耐煩趙正只能說出自己的想法:
“姑娘剛才說的確實交流、同化之類的乍一聽確實很有道理,從長遠來看也是解決胡患的最佳方法。可是——憑什麽?
憑什麽他們窮苦就可以南下叩關,因為他們活不下去就可以原諒他們殺人屠城、奸淫擄掠的事實嗎?邊境子民有何錯,又有誰有資格代替他們和胡人談和?
胡人用爪牙對準我們,我們也自當以刀劍相向,憑什麽要將書籍知識傳授給他們。而且胡人統一後,在短時間內一定會變得無比強大,到時三國要想再抵禦,定然死傷無數。我們為什麽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賭上這麽多人命。
恕我直言,姑娘這番話要是在北地邊郡子民前說出,定然會引來眾怒。”
這話說的有些重,讓羋嫿都有些皺眉,但林禎不在意,皺眉說道:
“可是,政治是妥協的藝術,而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這是我父親所言,也是經過實證的。胡患若不解決,你們趙國的邊境子民永遠難以安享太平。”
“然而,戰爭終究不是藝術,和平也永遠只能通過戰爭的勝利獲得,談判只能在一方認輸後才會有結果。胡人畏威而不懷德,不管你怎麽對他好,冬季一到必然叩關奪取物資。而胡人每次叩關都會往趙國子民的心口劃上一刀,讓我們記起被殺死的同胞,而胡人也不會忘記草原上有多少部落被趙軍屠殺,雙方恨不得寢皮食肉。林姑娘,我們趙國邊境進行的是你死我活的戰爭,不是在玩愛與和平之類的過家家。”
趙正冷冷說道,從小在趙國長大,並且不久後就要去代郡抗擊胡人的他實在無法接受有人為胡人說話,尤其那個人還是自己暗戀的人。
羋嫿見場中氣氛凝重,立即道:“好了,你們二人各有道理,比起這個我們不如想一下怎麽找夫諸尾骨吧!”
燕丹也勸道:“胡人乃禽獸也,何必為了他們傷了和氣。”
林禎反倒點頭:“嗯,你說的對,雖然未來一定更好,但確實不能以犧牲現世為前提。”
嗯?
“你不生氣?”趙正疑惑問道,任誰被這樣說,都會有火氣吧!
林禎也疑惑了:“雖然我不認可你的觀點,但你說的確實有道理,我為什麽要生氣?”
“不,這好像不是有沒有道理的問題!
你被別人反駁後不會覺得丟面子嗎?”趙正疑惑問道。
這個女孩真的很怪,比贏英扮平民出行還怪,但並不惹人討厭。
“理越辯越明,道越論越清。每個人都是有局限性的,而辯論的實質是傾聽對方的理念,取其精華,補足自身。如果隻認可自己的理念,人就會變得狹隘,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林禎搖頭道。
見林禎對自己的疑惑不以為然,趙正隻覺得心中熱氣騰騰。
趙正一直不喜歡教習在文書課上講關於儒家學說的一些大道理,督促他們要活到老,學到老。
學那麽多有什麽用,不管是惡少、官府還是胡人都不可能跟你講道理,有這個空還不如多教些漢字或兵法律令。
學習?學個屁!
可看到林禎如此知性的模樣,趙正頭一次對儒家文化有了好奇之心那是一種怎樣的學說才能讓一名女子擁有如此瀟灑明慧的姿態。
燕丹見兩人不斷交談,提議道:“好了,我們繼續走吧,這裡的房間太多,得快點去找。”說完主動走上前。
四人隨意走進了一所房間,只見裡面有位黃衣青年正在修行,旁邊有一具紫衣屍體。
“林小姐,羋小姐,燕兄,你們這是……”青年疑惑地問道,眼神警惕。他們進來之前就被告知不能聚眾圍攻他人,否則高階修行者有權直接擊殺,是故自己進入地宮後便選了一所較為乾淨的房間,還殺了一個想要搶奪房間的趙人。
燕丹溫聲回道:“塗兄無需憂慮,我跟林姑娘、羋姑娘此番進來只是因為好奇,絕不插手鬥爭。”然後轉身對趙正說道:“趙兄也請放心,我等絕不會偏幫任何人,不過兩位若能停手言和再好不過。”
羋嫿不動聲色地看了燕丹一眼,好家夥,一身的婊氣,這是遇到同類了!
趙正笑了一下:“多謝燕兄美意,但我還是習慣自己走路。”
不需要旁人指手畫腳。
燕丹知道這樣會降低林禎對自己的觀感,可當她看到武者殺人時的粗鄙模樣,自會明白靈師的優雅,反而對欣賞自己。
對這樣出身高貴、見多識廣的女孩而言,溫柔善良之類的品性根本一文不值,唯有在修為或智慧上碾壓她,才能征服她的心。
而且,如果趙正輸了,自己也能用一些修行資源和塗易交換,保下這個熟人的性命,也好向林禎展示自己的高尚。
趙正不管燕丹內心的獨角戲,徑直上前,直接一劍砍去。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然來到了這裡,那也就該做好殺人的準備,以及,承受被人殺死的後果。
嘖,八品靈師嗎!
趙正一個閃身躲過對方射來的火球,雖然比不上燕丹的冰錐,但光是感受著撲臉而來的熱氣,就知道其中蘊含的危險。
突然,趙正見對方一個踉蹌,手中凝聚的火球消散,好似靈氣耗盡,立刻上前砍去。
得手了!
黃衣青年暗自竊喜,催動靈器,體表突然爆發出一陣能將人吹走的勁風,同時施展控火之術,在風力的加強下,面前的區域頓時被火焰覆蓋。
“這人還挺聰明的,知道鑽只能攜帶防禦類法器的空子,用狂風來加強自己的法術。”林禎隨意點評道。
“沒錯,可惜演技不太行。”羋嫿點評道:“裝虛弱最起碼得摔一下,只是踉蹌可騙不了人。”
論演技,即便放在人才輩出的稷下學宮,她也敢說……額,長安君請站起來一下……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趙正突然從青年的右側出現,舉劍狠狠刺向他的喉間。
青年見此立刻催動第二塊靈器表面出現一面土牆擋住了趙正的劍。
青年剛要松口氣,便被一拳打中了心肺部位,氣絕而亡。
趙正拍掉坐手上的土灰,解除“霸拳”狀態,看著青年死不瞑目的樣子,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人命,草芥耳。
算了,想這些幹嘛,殺他的人不就是你嗎!
趙正搖搖頭,手摸向青年的腰間,從中取出一條銀魚,這就是能召喚狂風的法器。然後又看了眼他的冠帽,其實這件能召喚土壁的靈器跟有用,但面積稍大,不會手拿,沒準兒還會妨礙接下來的戰鬥。
想了想,趙正用“霸拳”在地上開了個洞,把冠帽取下放進其中。
一般靈器武者在三品之前無法使用,林禎見此便問道:“你在做什麽?”
趙正埋完之後,再拿幾塊木片將其蓋住,回答道:“先藏好,等出去後再拿去賣錢。”
林禎:“……”
拿別人的遺物去賣錢?
惹不起惹不起。
做好這些後,趙正便開始吸收黃衣青年的靈氣本源。
而林禎則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圓潤珍珠,不時東走一下,西走一下。羋嫿則拿出竹簡手指不斷比劃,竹簡上便出現幾行字。
燕丹見所有人都有事做,只有他一個人空虛獨立,心底失落,下意識想要修煉,又想起趙正正在吸收靈氣本源,又隻得停下。
片刻後。
“啊!這裡也沒有。”林禎看著手中沉寂的黑色珍珠,失望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再去找吧”燕丹立即提議道。
林禎怪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再等等趙正吧,一起來的自當一起走。”
“……好。”燕丹面色溫柔,手卻悄悄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