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終於到了!那裡就是代郡治所代縣!”風塵仆仆的林禎驚喜喊道。
看著不遠處青石鑄就的堅固城牆,趙正也是松了口氣,總算到了。明明只出去了一個多月,卻有度日如年之感。
篝火晚會結束後的第二天,他們就出發了,只是前線爆發了胡趙戰爭,幾人只能繞道戰事稍緩的地區。日夜兼程,才在三天之內回到趙國。
好在路途上有林禎和周澤講述各家學說理念,四海風土人情,讓趙正聽著十分有趣,也受益良多。
善無縣雖和代縣一樣都為一郡治所,但因雁門郡為抗胡前線,軍事意義遠大於經濟意義。
而代縣的北方則是對中原頗為友好的林胡,時常與代縣進行貿易往來,故繁榮程度非善無縣可比。光是從那不斷吞吐貨物人口的城門口便可見端倪。
“婆婆,這裡!”林禎向早已在城門口等候多時的老嫗喊道。
“哎呦我的小禎兒,快讓婆婆看看傷到哪裡沒有。”
趙正看著那名老嫗一步跨越幾十丈來到林禎面前噓寒問暖,嘴角略微抽動。
怎麽回事兒?
以前十幾年都沒見過一個修行者,現在隔三差五就碰到一個,還都是大佬級別的人物。修行者這麽不值錢的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跟婆婆進城吧。瞧瞧你,都瘦成什麽樣了!”婆婆仔細檢查了一下,見林禎並無暗傷,這才放心說道。
趙正隨即跟著林禎的家裡人一起坐上馬車進入了一座雕梁畫棟精美、亭台樓閣俱全的院落。在客房稍微休息梳洗一下後,便在仆役的帶領下走進了一間大廳裡坐下。
之前趙正雖然也知道林禎的身份貴不可言,但卻沒有一種直觀的感受,覺得兩人之間的差距也沒那麽大!
畢竟你再怎麽跟一個山野村夫描述高門豪富的奢靡日常,他也頂多認為他們每天都能吃上肉。
可現在,趙正坐在松軟舒適的鋪錦草席上,看著手中晶瑩剔透的三足玉質酒爵和其中盛滿的清香淡雅的果酒,又瞥了一眼外面成群結隊的年輕仆役侍女,心中有些失落。
他雖然有雄心壯志,但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實現。而且即便實現了,對林禎似乎也不會有多大的吸引力。
“怎麽,害怕了,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這是你和她之間的事嗎?怎麽現在看到人家姑娘家裡富貴就打退堂鼓了!”坐在一旁品嘗美酒佳肴的周澤突然說道。
趙正此刻不想說話,但又不想讓人猜出自己的心思,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您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你都快把失落兩個字寫在臉上了,想不注意都難啊!這瑤漿耐酒可十分難得,不僅年份夠久,還得多次投米重釀,在世面上很少流通的。要是因為心情不好而耽誤享受,那可就是罪過了。”
“……”
“我記得林姑娘講過墨家好像提倡節儉吧!”
還是說,你們的理念只是拿來口頭說說而已。
周澤嘿嘿笑道:“要是墨家有人敢釀這酒,我肯定得把他開除墨籍。但這酒又不是我們釀的,我也沒拿等價物去交換,自然可以引用。而且……”
“而且?”
“而且這酒開都開了,不喝白不喝嘛!”
這個理由太過強大,讓趙正都舉起酒爵滿飲一杯,反正不喝白不喝嘛!
“對了,還沒問,你小子是哪支軍隊的?要不要我幫你引薦一下,你流落胡地這麽久,
要是找不到軍營就麻煩了!” 啊這,趙正這才想起來,自己當初只和徐吉說要進代郡,,現在連自己從屬哪裡都不知道。
“晚輩也不知道,不過晚輩的恩師名叫徐吉,乃代郡人士,前輩可曾……”
“你說你師父叫什麽?徐吉?!那個喜歡勁裝和儒裝搭配的變態!”周天驚訝道。
有什麽不對的嗎?趙正想著也這樣問道。
“也沒什麽不對,不如說這樣才合理。”周天拍了下自己的頭:“這樣的話,倒也不用我插手了。徐吉的徒弟都不是好惹的角色啊,雖然可能會比較危險就是了。”
危險?趙正還想再問,周天卻岔開話題不予回答。
就在兩人推杯換盞時,後院的一間守衛嚴密的浴池裡,幾名手持絲巾薄紗的侍女低著頭,偶爾還是忍不住抬眼看一下正在沐浴休憩的三女,又迅速低下頭。
小姐本就國色天香,即便她們這些女子也心生向往,而且她的那兩位友人也是難得一見的絕色,真是人間美景,多看怕不是得夭壽。
呵,生長期!
羋嫿看了一眼旁邊兩手交叉擋在胸口的羋舒,不再多言。
羋舒懵懂無知的眨眨眼,不明所以。但林禎看著羋舒纖纖玉手也擋不住的柔軟嫩肉,深受打擊,不服氣的說道:“起碼……起碼我腿比你們的長,還比你們高。而且以後給孩子找個奶娘不就好了,長那麽大乾嗎!”
“是啊!”羋嫿看著林禎高挑的身材,好看的唇線輕啟:“你現在十四歲多就有一米六了,等嫁人時該不會比夫婿都高吧!”
這在齊國可不是什麽好話,齊人好風雅,認為女子嬌小玲瓏即為最佳,身形修長反倒不美。
可林禎卻紅了臉,低下身子隻把嘴部及以上露出水面:“不……不會……他比我高多了……而且以後還會再長的……”
“……你不會真的喜歡上那位趙兄了吧,那家夥又窮又沒常識,還要去打仗,萬一出現不忍言的事情你怎麽辦?”
不,其實他很優秀,頭腦聰明,又勇氣過人,還知道不斷向他人學習,也不會因為女色而伏低做小。
羋嫿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嘴裡說的和心裡想的不一樣,但她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個表裡不一的人,因此也沒有深究自己內心的情感,也或許是不敢。
“我……我……我覺得他是個好人。”羋舒聽著姐姐詆毀救了她的英雄,忍不住小聲說道。
見羋嫿面露冷意,林禎急忙說道:“對了,舒兒,你怎麽跑到胡地來了?”
林禎這話雖有轉移話題的心思,但也確實好奇,畢竟羋舒在她眼裡雖有些無趣,但絕對是大人最喜歡的那種乖巧懂事的孩子,不會像她和嫿兒一樣天南湖北的亂跑。
羋舒偷偷看了羋嫿一眼,小聲道:“是這樣的,父王的誕辰將至,可我去學宮時才知道阿姊去胡地了,只能跟來。”
啊這,始作俑者林禎尷尬的撓了一下臉,要不是她硬拉著羋嫿來趙國,羋舒也不會淪為階下囚了。
哼,誰要給那個老家夥祝壽!要不是家醜不可外揚,羋嫿真想大罵一通想了想還是說道:
“禎兒還要考察趙國的風俗經濟,我與她早已約好,自不能失信與人。”
黑了心的小婊砸,看著羋舒幽怨濕潤的雙眼,林禎在心裡怒罵。可這又能怎麽辦,被閨蜜當擋箭牌,除了繼續寵還能怎麽辦!
“是啊,不如舒兒你也留下來一起看看趙國邊境的風土人情,少祝一次壽也沒事啊!”
這話林禎倒是說的毫無阻礙,她有時候在外地時常會因一些突發意外而錯過老爹的壽宴,只能回去後才補上禮物。
但老爹從沒為此傷心過,還告訴林禎說他過壽宴本來就是為了一家人能開開心心的,要是因此難過反而有違他的本意。
羋舒想了想,還是搖頭:“這樣父王會傷心的,也不合適。”
“那不如讓嫿兒準備好賀禮,讓舒兒帶回去怎麽樣?”
看著羋舒希冀可憐的眼神,羋嫿還是將拒絕的話咽了回去,微不可聞的說道:“……行吧。”
羋舒喜悅得松了口氣,身前的浴湯也隨著胸口的起伏掀起陣陣漣漪。
林禎看著自己胸前平靜的水面陷入沉思:楚國的女孩子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嗯~下次就去楚國看看吧。嗯,只是去考究吳王闔閭和越王勾踐之間的愛恨情仇,絕對沒有其他的目的。
絕對沒有!
三人沐浴完後再經過一番梳洗打扮,都穿上一身貼身舒適的襦裙走進了大廳。
看著兩個男人桌上已經乾淨的酒杯菜盤,林禎坐在上首擺了擺手:“抱歉,花的時間有點多了,我再讓人重新開宴。”
趙正搖頭:“已經足夠叨擾了,如何還能再麻煩你。”
周澤也道:“我還有要事去做,幾位,再會吧!”
趙正看了眼周澤的背影,忍不住還是問道:“你……何時回家?”
這個呆子,林禎眯起如黑貓一樣好看的眸子,裝似不經意的說道:“這個啊,我也不確定呢!不過我要尋找一些古籍孤本,可能要在此地停留一個月左右。”
“真的嗎?”趙正驚喜說道!
“我騙你幹嘛?”
“對,也是,你沒必要騙我的。”趙正語無倫次的說道:“那我……那我以後還可以來找姑娘嗎?”
看著趙正緊張的樣子, 林禎覺得剛才擦拭水珠時一定沒擦乾淨,不然自己的手心怎麽會有汗!
“不過我們是朋友,你休沐時要是來了,我自然得招待你。”
太好了!
她同意我來看她了。
趙正此刻激動地快要坐不住,恨不得圍著城牆跑上十幾圈,好發泄自己心中的澎湃!
“那我就先告辭了,日後定來找你。”
見趙正要走,羋舒急忙說道:“趙……趙郎君,你真的不要這藥膏嗎?祛除疤痕很有效的!”
趙正想要拒絕,但想到萬一哪天上身的巨大疤痕會嚇到林禎,還是接過那玉瓶。
“那就多謝羋姑娘的好意了!”
林禎見羋舒送出禮物,松了口氣,將早就備好的鐵盒拿了出來。
“裡面有三枚丹藥,對肉體傷害有很強的療效。你在戰場上小心點,不要大意,最好永遠不要用上它。”
啊~這像不像一個妻子對丈夫說的話,趙正激動的接過鐵盒,珍而重之地放進懷裡。
然後轉頭看向羋嫿。
羋嫿:“……”
你T M看我幹嘛?這兩個小婊砸準備禮物的時候壓根兒就沒跟我說啊!!
沒看見剛才我一直在裝死不出聲嗎?!
“回……回頭,我給你補上。”
“……嗯。”
看著這副尷尬的場景,趙正除了“嗯”一聲也不知道說什麽為好,只能掩面告辭。
出了這座輝煌典雅的院落,趙正看著幾十米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