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和你玩微服遊戲還在地宮遺跡帶你裝叉帶你飛的領隊就是贏將軍啊！所以你這些日子其實是認識了四個貴女。一個主動來軍帳找你，一個和你約好休沐見面是吧！哈哈哈，我一點都不羨慕哦！”王綰開朗笑道，給人帶來春風拂面的感覺。

　　然而現在是冬季，和煦的春風早已變成了刺骨的寒風。

　　趙正看著王綰腰上抽出插回不斷循環的長劍，立刻伸出手攔住:“我們是兄弟，別亂來啊！”

　　“小虎，夜裡找個機會把他做了吧！”

　　章小虎搖頭道:“這樣太過分了，阿正可是我們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啊，要不然還是去勢吧，這樣比較穩妥。”

　　趙正聞言胯下一涼，怒道:“你這個更過分好吧！！”

　　幾人一陣嬉笑打鬧後，趙正才突然想起來問道:“對了，阿綰，你剛才說‘發配’是什麽意思?”

　　自己這些人都是從青銳營裡出來的，評分也都挺高，怎麽可能被發配，王德盛也不像是有那種能耐的。

　　王綰看了一眼章小虎，見他臉上沒有不虞之色，這才開口:“我們定邊軍分為三軍共有三萬七千五百人，全都是駐扎邊境多年的鐵血戰士。分別由贏英、李昌、羅本正三名裨將統領，由將軍徐吉統率。徐將軍先不談，那贏英和李昌應該出自大將軍府，具體的關系不得而知。那羅本正，是從甘?單?直接任命空降而來。”

　　說到這裡，王綰的臉色明顯難看起來:“而且，我聽說這位羅裨將和國相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而國相似乎和大將軍頗為不睦，至於具體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趙正獲得的信息更多，因此知道大將軍和國相不睦的原因，也知道想對付大將軍的不止一個國相，而是那滿城權貴。

　　在一場衛國戰爭中，自己的部隊突然多了個不知道立場和能力的高級將領，那統攬全局的大將軍會做什麽就可以想出了。

　　他既不可能將此人架空，那是將趙王的臉皮扔在地上摩擦，與謀反何異;但也不可能讓他領軍，萬一又是一個趙括，甚至可能會因為一將無能而累死三軍。在這個信息閉塞的時代，主將的優劣真的能決定一支軍隊的生死。

　　之前趙正還疑惑鄭元祿為何邀自己去那什麽迷人軒，戰爭都爆發了哪來的休沐。

　　可現在趙正已經了解了大將軍的做法:既然如此兩難，那就派整支定邊軍去守城就好了。

　　雖然沒有讓羅本正建功立業，但我李牧連自己的親女兒和手下的得力乾將都派去守著他，這樣還不夠重視他嗎?你趙王是不是該滿意了。再鬧，我可就真的不客氣了，現在可真的在打著仗呢！

　　於是，大將軍沒有後顧之憂了，甘?單?城裡的權貴們能安心睡覺了，駐守邊境多年的士兵們能休息了，一切都皆大歡喜。

　　除了趙正這些時刻磨煉爪牙的狼崽子。

　　趙正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眾人，即便是悶嘴葫蘆的福都震驚了:“這可是打仗！他們怎麽可能這樣?”

　　王綰冷笑一聲:“打仗的時候上場的又不是他們，死的也不是他們家中的子弟，在喝著醇酒摟著美人的時候當然有閑心忠君愛國，鉗製大將軍這位一方諸侯了。”然後又對趙正嚴肅道:“如果你想和贏英在一起的話，那就得做好和甘?單?為敵的心理準備。”

　　一開始在點將台見到贏英時，王綰心裡還有過許多幻想。

　　畢竟一名年輕的女子將軍，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背後有怎樣的能量。而且贏英精致的外形和清冷孤傲的氣質也足夠吸引人。在這個到處都是肌肉猛男的地方，王綰相信自己清雅卓朗的外貌對贏英這樣的女人很有吸引力。　　可現在王綰對贏英已經沒有任何遐想，巴不得越遠越好。

　　贏英大將軍之女的身份有多尊貴，就有多危險，和這樣的人牽扯太深過於危險。若只是打算在三郡混的話，那她比一名公主還要有吸引力。可王綰是注定要回到下曲陽的，怎麽可能會為一個女人駐足。

　　“放心，我已心有所屬。”趙正說道，大小姐雖好，但哪裡比得上林禎可愛迷人、知性優雅、美麗大方……

　　“除了這些，你也要記得不要告訴別人徐將軍是我們的教官。”王綰繼續說道。

　　“這又是何故?”趙正皺眉，和一名將軍拉上關系有什麽不好嗎?

　　“起初我也想靠和徐將軍的關系在軍營裡混得好些，但被欣賞我才華的師帥警告了。”王綰臉色陰沉道，顯然心懷不滿:“徐將軍這些年在軍中廣收門徒，弟子中有好幾位裨將師帥。但是……”

　　“但是師父崇尚弱肉強食之說，喜歡將弟子放到各種危險之地歷練，軍中不少青年才俊因此而死。而且師父推崇鐵血之道，他的部隊即便在整個北地三郡都算是精銳，但傷亡也是驚人，故而為人詬病頗深。而那些成功的弟子雖然因為倫理道德而聽命於師父，但認為能獲得權勢更多的是自己的本領過人，對師父算不上交心。”章小虎主動說道。

　　言而不稱師，謂之畔。畔之人明君不納。朝士大夫遇諸途，不與言。

　　在這個知識壟斷的時代，不管徐吉是何打算，終究將他收為弟子傳授兵法謀術，給他遞上了一把通天梯，自然見不得他人隨意評價。

　　王綰卻冷笑道:“什麽枉顧士卒性命，說到底還不是嫉妒徐將軍出身文臣家族，被滅族後卻能自行伍而起，立下驚人武勳重振代郡徐氏之名。一個沒了家族支撐的落難書生，卻能於馬上封爵，受大將軍器重獨掌三軍，怎能不刺痛那些丘八幼小的心靈。”

　　其實，其他將領敵視徐吉倒也並非出自私心，有些確實是正義秉公之言。

　　只是王綰自己也是書香門第出身卻落入軍伍，感同身受之下自然偏向徐吉。

　　滅族遺孤嗎?

　　趙正突然想起那位冷冰冰的師娘，又想起那次月下夜談時一身儒袍風度翩翩的徐吉，心中五味雜陳。

　　“不過，我和小虎一樣被師父收為弟子了，而且多半已經被人知道了。”

　　“嗯?這怎麽回事兒?”王綰驚訝的問道。

　　“我之前因為戰鬥，文牌早已丟失，只能和師父一起去補辦。來軍營時也是一起的，被軍需處的幾個官員認了出來。哦，在青銳營裡上感知課時，師父就知道了我修行者的身份，然後將我收為了弟子。”

　　章小虎:“那你以後豈不是要喊我師兄?”

　　趙正攔住小虎的脖子，皮笑肉不笑:“你自己說呢?”

　　“……算了，還是你當師兄吧！”

　　章小虎感受著脖子上放松的力道，表示自己沒有受到任何脅迫。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王綰才告辭:“行了，我得回去了，萬一有旅帥來查營就不好了。”

　　趙正:“行，去吧！對了，阿福，你要是被人欺負了，記得不要急著動手，先來找阿綰或者我。”

　　趙正如此告誡一直沉默寡言的福，從福一進門趙正便能感覺到他身上不斷在吸收天地中遊離的靈氣，從吸收速率看已然是九品修為。

　　福原本就喜歡練武強身，現在有修為的加持，趙正很怕他一拳就打死人。

　　福頷首道:“我知道了，正哥。”

　　王綰看著福溫順的樣子有些氣惱，之前我跟你苦口婆心的講道理，你依舊不聽勸，怎麽阿正說一句你就答應了。

　　王綰雖然有些心酸，但也能理解。趙正和福的關系類似於李耕和長，前者都對後者有救命之恩。而福又是一個武癡，生性固執，隻去做自己認準的事情。

　　待兩人走後，章小虎對趙正說道:“我們辰時就要起來練武，所以各營卒長要在卯時就將人叫醒，阿正你記得明天早起。天色已經不晚，我也得回去了。而且每天入睡之前，卒長還得點名一遍，如果有人沒來，就要立刻向旅帥報告。”

　　看樣子單獨的軍帳只有卒長及以上的級別才有嗎，趙正說道:“行，我跟你們一起去吧。”說著便拿起名冊竹簡和小虎鐵牛一起出了軍帳。

　　剛走進一座破舊的軍帳，一股刺鼻的異味就狠狠地將趙正打了個頭昏眼花。

　　章小虎也是掩著鼻子說道:“沒辦法，軍中的普通士卒平時不能出去，自然也沒辦法洗漱淋浴。就連我一個月都只有一次機會洗個澡，軍中也只有那些卒長及以上的才能在在帳篷裡洗澡。也多虧現在天氣寒冷，要是換了一個月前，你根本就沒法聞，那味道能把人活活熏死！”

　　趙正看著大帳裡十幾個安之若素的輕壯漢子，嘴角微動，輕聲道:“他們就不會聞到臭味嗎?”

　　“你覺得狐狸會覺得自己騷嗎?”

　　說的也是，鮑魚之肆久居自然不聞其臭。

　　一想到昨天林禎家裡的典雅輝煌，師父家裡的仆役成群，趙正隻覺得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

　　“卒長大人好。”

　　“見過卒長大人。”

　　……

　　破舊的軍帳裡傳來十幾道雜亂的聲音。

　　趙正擺了擺手，取出竹簡:“無需多禮，我只是來點名的。”

　　“點名?剛才楊老大不是已經點過名了嗎?”一名士兵疑惑問道。

　　章小虎低聲道:“楊老大是我們這一個卒裡的一個兩司馬。為人豪爽謹慎，他的部下也是我見過的最團結的，本來大家都以為他會當上卒長的。”

　　趙正眯了眯眼，對發問的士兵說道:“沒關系，我再點一遍。”

　　“金甲?”

　　“在！”

　　“粟?”

　　“在！”

　　“……河水?”

　　“在！”

　　確認人數到齊後，趙正走進下一個軍帳繼續點名。每個軍帳的味道都差不多，濃烈而刺鼻。趙正的鼻子也一直在受罪，直到走進最後一個軍帳情況才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