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掌教掃視一眼,他這也不是第一次帶外門弟子出來血煉了,只是幾次出來都是不同的一批人罷了,他對手下弟子現在忐忑的心情是心知肚明。 光頭掌教道:“你們不必擔心妖獸凶惡,這次我帶你們進去,深入不會超過百裡,也就算是妖荒邊緣的邊緣,先天妖獸開啟靈智,也知道越靠近我人族百州越是容易碰到修真者圍殺,因此大多不敢靠近。以我過去的經驗,怕就怕你們不敢搏殺,或是搏殺時完全無事,等擊敗妖獸卻下不了手。到時候你們需要克服的,是生死搏殺之間的恐懼與殺之心魔。”
“到時候,只要你們在與妖獸搏鬥時能不害怕,能發揮出你們各自的實力,擊敗妖獸後又能毫不猶豫地下手除之,血煉就算是通過了。”光頭掌教又掃一眼眾人,喝道:“那才是你們需要擔心的事情,是自己的心魔,而非妖獸。”
被光頭掌教一喝,青石宗這七名年輕的外門弟子盡皆低頭,光頭掌教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搏殺時還好,人在生命受到威脅時,那可是連想不發揮全力都不行,可這敢殺之心……才是真正難起。”
光頭掌教掃了一眼眾人,只見七名弟子低下的頭表情不一,光頭掌教默不作聲,將眾人的表情一一記在心頭,留作參考。
此時面露堅決的,多半沒有大問題,而表情惶恐的,到時候必須讓其親手宰殺幾頭妖獸練膽才行。
不知為何,這光頭掌教掃視完眾弟子,竟又注意起了陳逍的表情,只見那黑衣男子表情依舊冷酷,那周身彌漫的殺意並未有絲毫減弱,他亦絲毫不懷疑,如此殺氣,此人殺人屠妖,肯定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是連做夢都想不到,陳逍這一生,到如今為止,還只是在忘我狀態之下斬殺過趙延慶一人,而那林易邪,雖是因陳逍而死,卻非陳逍下手。
“砰!”
自那些青石宗弟子進來之後,客棧的門又一次被推開,而且力道不小,大門敞開之際,狂風亂雪直接頂起了那厚厚的綿簾,照了滿堂白光。
“大雪封山,葫蘆口全被堵上了,就是現在雪停,怕是五天之內也過不了人。”
進來的是一位身穿皮衣的漢子,他是這客棧派去探查葫蘆口的人,葫蘆口是青牛州進入妖荒唯一的通道,擁有身法的先天高手,自然可以借助身法從大山上飛過,可後天境高手和那些沒有身法的先天境高手,就都得從這過,不然山石陡峭,他們翻山越嶺也成問題,尤其是這在這種雪天爬山,更是充滿危險。
“什麽?葫蘆口堵上了?”
“娘的,老子們不遠萬裡而來,為的就是進妖荒搏一搏,趕了幾個月的路,到頭來想進妖荒還得等著,這是個什麽道理?”
客棧裡的多是要進妖荒的修士,這一聽,頓時紛紛喝罵。
“嘿嘿,這豈不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時,忽聽一人樂笑道:“今天這大雪封山,除了可以從天而過的厲害先天高手,就是那些極厲害的後天修士,或是先天修士可冒險翻山而過,這不正是上天給予你們的一道考驗?”
“若是連這死的大山都過不去,冒冒失失進入妖荒,豈不是自討死路嗎?”
也沒人看見有誰開口,這話,也無人想著去追究是誰說的,只是低頭思索,這人說的不錯,他們這些後天高手,進妖荒那就是搏命,其中更是有一半以上的人,年紀都已過半百,都是心知若非有機緣降身,一輩子都無緣先天之輩,
他們進妖荒,不過是想九死一生,搏一個繼續修真的機會。 畢竟妖荒之內才是寶物遍地,像陳逍那樣在人族百州你偶得異寶的,終究是少之又少的異類。
“哼,不過是一場風雪,便讓你們如此為難了?”與陳逍對應的一個角落內,一名佩刀青年冷冷笑著,心中也是暗道,“憑我入微境的身法,步可登天,只是這大風雪,高空之中亦是亂流激蕩,如群龍亂舞,隻待這風雪一停,我便可從空中直接飛過,那還用再等七八日?”
青年略顯得意,偷偷瞧向陳逍,在客棧內的眾人,除他以外,只有與他相對角落內的那黑衣男子同樣是一名先天境高手,不由升起了攀比之心,在心中道,“怎麽樣,你有入微境的身法嗎?”
哪怕你修為再是高深,也唯有身法入微,才可腳踏虛空而行。
正在這時,青年一愣,目瞪口呆地看著陳逍將喝空的木杯一擱,起身竟往門口走去。
“大雪封山,他這是要做什麽去?”不止是他,客棧內的客人全都注意到了陳逍,所有人都注視著陳逍走出客棧,卻無人敢問一句。陳逍走後,半天全場鴉雀無聲。
“這人,難道不怕空中的風雪亂流?難道,他是要以隻身去抗衡那天地之威嗎?”佩刀青年喃喃自語,一時攀比之心全無,盡是懷疑與失落。
以此刻的風雪,高空的風雪亂流,可是道道如刀,縱然是先天境高手上去,想要穩住身形亦是難事,更別提向著妖荒飛行了。
……
客棧之外,雖是漫天風雪,遮天蔽日,可自有一股清冽的味道在。陳逍護體靈氣張開,風雪俱不能靠近陳逍身體分毫,遠遠隔著兩丈就被陳逍的護體靈氣逼開,仿佛瀑布中的頑石,分流瀑布水,自身卻巍然不動。
“憑我《太極玄》身法,縱然是我修為尚淺,如此風雪之中,也當可在空中飛行。”陳逍仰視蒼穹,風雪,僅僅是在雲之下,雲之上呢?
陳逍曾一味攀高,想看看蒼穹之上是什麽,卻隻感到周圍溫度驟降,甚至於與他的先天之體都無法抵禦那樣的超低溫度,而且縱然是白天上去,同樣也是一片漆黑,倒是能看見一輪太陽,可卻並非向往常一樣散發白光,反倒是像是一顆燒紅的煤球。
總而言之,雲之上,那是一片虛無的死地。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天之上雖是虛空,卻見不到上界的影子。飛升之人渡劫之後飛升上界,究竟是去了哪裡?”這種問題,天下間不知多少智士自問,可卻終是沒有一個答案。或許那些飛升之人可以給出,可那些人,卻也是一個個閉口不言上界事,可能連他們在飛升之前也不得知吧。
陳逍來到客棧外,直接腳踏黑白兩儀,迎著風雪扶搖直上,片刻便達至千丈高,陳逍黑衣獵獵,站立在千丈高的大風雪之中,如此平視前方,卻還見有面前有山峰阻擋。
陳逍喃喃道:“這卻已經無礙,高處的山峰雖然還要高過於我,但我可以從峰與峰之間的縫隙穿身而過……這樣的高度,我應付起來已有一點吃力,不得不說,這風雪,真是越高越猛烈。”
陳逍從青牛州腹地趕到此地,期間數月,陳逍除了平常的練劍、吐納,幾乎全部時間都放在了《太極玄》的修煉之上,甚至是偶爾散步,也是腳踩《太極玄》內的步法而行,然而縱是如此,陳逍在身法境界上,卻還是無所進境。
《太極玄》講求的是陰陽融合,講究循序漸進,當初陳逍為了自救而修煉那速成之法,可以說是自壞了根基。如今再正常修煉,每每可能有所得時,那兩儀分明對陳逍的阻礙便會顯現出來,阻止著陳逍進步,讓他很是煩惱。
因此陳逍如今的身法,比起數月前而言,其實是無所寸進的。
但《太極玄》速成,也讓陳逍有著入宏境威力的身法,那青年先天境高手、身法入微,尚不能在風雪中飛翔,然而先天初期的陳逍卻可做到。
“嗖。”
白茫茫的風雪當中,自有一道黑影向著妖荒飛去。
陳逍在這風雪亂流當中穿行,無數風雪亂流肆意地吹打在陳逍的身上,卻被陳逍以身法化去大半,余下一點小力,陳逍靠著自身修為亦可抵擋。
陳逍飛行的速度很快,身後飛行產生的亂流,反倒攪得這高空風雪亂流更加凌亂了。
飛了一時半刻,陳逍竟然在著茫茫風雪中看到自己前方有三人在這大風雪中並肩飛行,同樣是向著妖荒的方向。
“咦?這三人,均是先天初期,但卻能在如此風雪中飛行,看來他們的身法盡皆入宏了。”迎面而來的風雪都被護體靈氣衝開,陳逍直視前方而沒有風雪打面,那三人也不知男女體型,他們在陳逍身前五十丈左右飛著,高度與陳逍相似,陳逍從後面看,只能看到朦朧的人影。
以陳逍如今的靈識范圍,還遠遠達不到五十丈,先天初期高手的了靈識范圍,除了靈魂天生強大或注重靈魂修煉之人,多是不到十丈的,陳逍估計,在這閉聽閉目的大風雪中,自己前面的三人,應該是沒有發現自己的。
“不要節外生枝,進出妖荒之人,說不得比妖族還要危險,相互間爭搶寶物,毫不留情地下死手,在這妖荒之中,對待同族,也要像對待妖族那樣謹慎。”陳逍暗暗告誡自己,非但不提速追上去,反倒是將速度減緩,刻意和前方三人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