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塵駕馬來到了博學街道的盡頭,在克斯莊園外,等待科西。
過了不久,科西派來裡昂迎接周塵,進入了莊園。
周塵很少見到科西,他望著議事廳裡,科西坐在桌頭,桌子上放著果盤和酒杯,年邁的科西伸出來端酒的手都在不停的顫抖。
“稀客啊少爺。”
周塵慢慢走過去,看著科西心口的胸針,道:“我想來求一個文書。”
“求什麽文書?你要畢業了?”科西抬起眼睛,看著站在一邊的周塵,繼續說:“你先坐下吧。”他拿起一個荔枝,開始剝起來。
“不是畢業文書,是……進入卷庭的文書。”
科西聽到周塵的話,差點把荔枝核吞進肚子裡。
他冷笑一聲,然後看著周塵:“我當家主這麽多年,整個東陸包括克斯家族的人,沒有人跟我提出進入卷庭的要求。”
“那裡有全東陸的書。”周塵抿了抿嘴唇。
“錯了,淹都才有全東陸……”他又擺了擺手,說:“全斯伯捷大陸的書,那裡都有。”
“但是我去不了淹都。”周塵看著科西:“我隻去一次。”
“不可能。”科西不會讓周塵去卷庭,除了因為這是挑戰克斯家族權威的事,還因為此刻卷庭內的破譯人員,是迪恩,而周塵還以為迪恩在他家當家教。
“我可以做些什麽,能得到文書?”
科西聽到周塵說到了這裡,就趁著提起來:“邇周出現了一個破譯者。”
聽見科西說這話,周塵立刻警覺起來:“怎麽可能。”
“不用蒙我。”科西擺擺手,接著又端杯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這種事情我肯定知道,所以你不用再費勁瞞我。”
“這個我沒辦法幫您。”周塵站起身,既然談不攏,也不打算糾纏了。
“你和那個小孩認識,我也不是叫少爺殺了他,只是把他交給我而已。”
“不可能。”周塵回頭看了科西一眼,就往外走去。
“你覺得我會叫你走得了嗎?”科西慢吞吞的站起身:“你既然來了,我當然得用一用你。”
科西話畢,議事廳門口就出現了兩個穿黑衣的殺手。周塵握緊了劍柄,瞬間就拔出劍來,不出幾招就撂倒了兩個人。
“您好像忘了,我是從邇周保衛戰裡走過來的人。”周塵回頭看了科西一眼,又往外走去。
周塵絲毫不怕,抬起手就接住了朝他劈來的劍刃,一個轉身就能打趴對手。他沒有使用力量流,這對於人來說,有些勝之不武。不過一會兒,他就來到了門口,面對著一個高大的人。
男人的武器不是劍,而是手杖,雖然他偽裝在劍鞘內,但周塵可以感受到前面這個人的魂息。
周塵本想說些什麽,但還不等他張口,男人就已經釋放出了禁印,接著就從禁印內推出了一道力,直衝周塵!周塵眼疾手快,連忙用力量流壓製著這股力衝向自己的大小,接著轉動手裡的劍,使力量流擰成一股繩後,朝地上一拽,再用力一拉,就切斷了禁印的魂息力量。
見周塵打斷了禁術,男人又從禁印內釋放出短息之力,如同許多短箭一樣衝向周塵!
周塵站起身,迅速抬劍躲開了短息力量。他一邊朝前走,一邊躲避攻擊。
他見禁印近在咫尺,立刻大跨步來到男人面前,一把將劍劈到了禁印之上。禁印被男人奮力推向周塵,可周塵卻毫不退讓。
“夜去而複返,
人死而不逝……”周塵說出了這句話。 男人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但他沒有收手,他沒想到這句話會從周塵嘴裡聽到。
“持令者說,子夜鬼與子夜鬼相遇,不可互相殘殺,問候就說這句話。”
男人的禁印瞬間消失,他望著周塵,不敢相信的目光幾乎要把周塵看穿。
“哪裡的持令者?”
“寒雪雙脊。”周塵說完這句話,就繞開男人逃走了。
男人驚愕的呆在原地,科西對他憤怒的狂吼,全都被他拋在腦後。
“寒雪雙脊……”男人回頭看向周塵已經消失的身影,以為剛剛聽到的聲音,是從夢裡傳來的。
周塵,竟然是子夜鬼?
逃出克斯莊園的周塵駕著大馬,回到了邇周城區內。他擔憂的張望著身後,看到沒有人追來,才算安下心。
周塵拉著韁繩,在馬背上漫無目的的望著邇周街道上的人群。
疾馳的馬車,垂頭喪氣的青年人,賣東西的小攤,喝酒唱歌的公子哥,一切都好像還和戰爭之前一樣,宛如前幾天拿著劍殺敵的人不是他們,好像他們沒有去世的朋友和親人。
原本一切的平靜都沒那麽真實,不是所有的人和物都值得被相信。
周塵需要想別的辦法進入卷庭,他要弄清楚力量流的來源,而不是在自己或者周譯添的書房裡坐井觀天。
就這樣,他找到了比較有經驗的綣漣。
而綣漣卻覺得周塵在惹是生非。
“你是不是瘋了,進卷庭?”綣漣揣起胳膊,看著正在搗鼓爐火的周塵。
“你不是進去過嗎?好出來嗎?”
“當然不好啊!”綣漣一拍大腿站起來:“你知道我和小五爬了多久嗎?整整一夜!我們都要累死了,才從那個一直在動的樓梯裡爬到望塔內!”
“那怎麽辦?”周塵站起來,望著綣漣,愁眉苦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怎麽辦,不去啊,想一出是一出。”綣漣白了周塵一眼,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那我自己去。”周塵轉過身,剛想離開,就聽到屋外傳來了三聲鍾聲。
聲音落下,鸚鵡的聲音響起——“多爾皇后,去世!”
這是突如其來的消息。
就連帝城島的人,也是聽到了鍾聲才知道,他們的皇后去世了。
原因還要從上午說起。
凱特正在準備授名日的事,而宰相塗戈忽然到那隻大孔雀下面,給凱特遞上了一封信,上面的信戳,是馬氏家族盾牌的模樣。
他坐在孔雀背上,有些匪夷所思的打開了信封,等他讀完信件之後,差一點從上面摔下來。
凱特一刻也沒有停,就派人請艾米婭趕來。
而太后的眼線看到凱特的舉動,立刻跑去報告給了太后。太后心中不安,就找來信鴉,傳信給了江葉啼暮。
“帶著兩支隊伍,去馬氏家族,把那個叫阿桑的女侍帶回來。”
艾米婭低了低頭,看著凱特離開的背影,她緊緊的握著手裡的長槍,糾結了半天,還是離開了。
她恨凱特。
艾米婭是斯伯捷迪成,前任全陸皇帝授予的禦衛騎士,是和馬克一個等階的騎士,斯伯捷迪成給她武神的實質,讓她穿上一身金色的鎧甲,而如今,她卻朝著篡位者低頭!
她痛恨現在自己走出的每一步。雖然她並不清楚阿桑為什麽成了凱特的眼中釘肉中刺,但她知道,她應該做的,絕不是現在正在做的事。
江葉啼暮接到信紙後,就立刻派人到馬家接應。太后的意思是帝城島已不再是久居之地,要把阿桑送到內陸去,就在破浪碼頭,江葉啼暮許人去接應,無論多大的浪,都要把阿桑於今天晚上之前,送到海上。
“要送到哪裡去?”江葉啼暮的小兒子江葉明問江葉啼暮。
“你親自送,不能去鐸城,就走邇周,去綺羅大橋,把她交給江葉祿。”
“交給他?”
“有我的手信,他不敢怎麽樣。”江葉啼暮看著江葉明就要離開,又叮囑他,他是江葉家族唯一持劍的人,如若太后倒台,江葉家族沒落,他江葉明就是全江葉家族唯一的希望。
“父親為什麽這麽說?”
“如今除了帝城島,到處都是安全的地方……”
江葉明沒有再回頭,離開後就馬不停蹄的前去馬家了。
來到馬家的艾米婭撲了個空,阿桑已經逃脫,她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然而艾米婭回到雀宮告訴凱特這個消息後,凱特大發雷霆,憤怒的望著艾米婭,責問她是否故意拖延時間。
艾米婭的手下證實,並沒有這樣的事。
但凱特並不罷休,他下令即日起幽禁斯伯捷迪成,任何女人不能朝他靠近。
接著,他立刻氣勢洶洶的朝聖水花園去了。路上碰到了太后,憤怒的他一把掐住了太后的脖子,咬牙切齒的低吼:“我就是掘地三尺,也會把那個女人找回來,我的劍端,會捅進她的肚子,把那個孽種活活絞死!”
“那你就去找吧,但是燈滅煙不盡,你永遠別想斷了正統的路!”太后被扔在了走廊上,而凱特已經走進了屋內。
他平複了心情,看向神色慌張的迪成,剛從桌子後面站起來。
“這裡如此陰冷,侄兒住的慣嗎?”
迪成朝多爾走了幾步,接著把她攔在自己身後:“怎麽了叔父?”
“你該叫我什麽?”凱特眯了眯眼睛。
“叔……陛……”
“塗戈, 你叫我什麽?”
凱特身後的塗戈趕緊彎下腰,說話:“臣叫陛下,叫……陛下……”
“侄兒知道禮數了嗎?啊……”凱特看向迪成身後的多爾:“怎麽還有女人在這裡?”
“我是他的妻子,我應該和他在一起,陛下。”多爾謹慎的言。
“你想給他生孩子?”凱特冷冷一笑,然後叫艾米婭派來兩個侍衛,拉開了迪成和多爾。
“我生不了孩子。”
“所以就找了個賤女人,給他懷了個孽種?!”凱特的吼聲震耳欲聾,多爾被嚇得尖叫一聲,幾乎昏厥。
而迪成讓凱特放開多爾的話毫無用處,凱特完全不聽他在鬼哭狼嚎什麽。
“凱特,你不要太過分!”太后跑進屋裡,拉著凱特,意圖他住手。
“多虧了太后,你的孩子現在還沒死在我手裡。”凱特拔出自己的劍,看了看劍刃,慢慢走向多爾。
“可是,我說過了,你身邊不能有女人。”說完,凱特就舉起劍來,朝多爾的肚子狠狠的刺了進去!
“多爾!”
“會給皇帝丈夫找情人的皇后,是東陸歷史上並不少見,但願意豁出命保護的,恐怕隻你一個。”凱特收出劍來,看著多爾倒塌的屍體,冷冷一笑。
接著,他把劍扔給了艾米婭進行擦拭,就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通知望樓,宣告皇后死亡。”
艾米婭看著傷心欲絕的皇帝,又看向伏地的可憐的皇后,轉身跟上隊伍,一邊擦拭著劍上的血漬,一邊忍住悲痛,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