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在街上燒殺搶掠的士兵有多少了,就在街道前方,看著這一切洋洋得意的圖阿嵐身後,就有足夠三千騎兵與五千步兵。
“救救我!”
周塵突然站在原地,他被一聲求救拉住了步伐。
他轉身看過去,就見到一個女人將手伸出了窗外,白皙的手不停的顫抖著,她的哭聲和祈求聲不斷的刺痛周塵的耳朵。
這要比白日裡萬馬奔騰的聲音還要震耳欲聾!
“我們沒有萬全之策。”
周塵痛恨白天那個自以為理智的自己。
用城門城區百姓的噩夢,換去中心城區的平安,這是不可能的!
放棄能造就的,只有更多的放棄!
周塵縱身一躍,跳入了房間,一腳踹開了趴在女人身上的兩隻肉蛆,接著就拔出利劍刺死了兩個人,又把奪門而入的幾個人迅速的解決掉。
女人指了指自己藏在床底的孩子:“快帶他走……”
周塵望了一眼女人殘廢的右腿,一把抱起了那個男孩,接著沉痛的歎了口氣,跨過了家裡男人的屍體,抱著哭喊的男孩逃出了房間。
男孩一直在他懷裡掙扎,但周塵還是要堅持抱他離開!
周塵無法救下所有人,他一個人無法和那麽多人作對。
但他還要去找,糧草倉在哪。
他一邊把男孩扔在自己背上,鉗製著他的雙腿,接著又警告他收起他洪亮的嗓門。
周塵潛入了駐兵營,繞過軍營,就是後備糧草營帳。
他躲在陰影中,仔細望著,那小一千人的看守兵。
圖阿嵐在這裡的軍隊,足有一萬余。
可正在周塵準備離開時,一轉身就正被一小隊巡邏兵看到自己!
“糟了……”
周塵來不及多想,拔劍就要脫身。周塵一邊護著孩子,一邊抵擋,突出幾人的包圍後,迅速向前跑去!
追兵很快趕來,周塵不得已就要不斷改變方向,去甩掉追兵!
“有多少人?!”奔跑的周塵,問面朝後的男孩。
“有二十人!”男孩擦了眼淚,在路過的石牆上,不斷敏捷的抓起石子攥在手中……
他拿出一個石子,放在眼前比了比,接著忽然用力,石子敏捷快速的飛了出去,直接砸到了最前面那個士兵的眼睛上!
周塵聽到聲響,回頭看了一眼,笑道:“你還挺會。”
小男孩沒有說話,繼續丟石子,幫助周塵擺脫追兵。
而周塵此刻也快要筋疲力盡。他跑進一個巷子中,但巷子裡黑暗,周塵到了深處才發現是個死路!
“牆那邊是什麽?”
“教觀。”
周塵二話不說,就把小男孩遞到了牆頭,接著退後了幾步,用力一跳,蹬著牆也爬了上去。
就在追兵要發現他們時,他們已經跳到了教觀之中。
周塵在地上找到了井道,就將小男孩送了進去,看到水剛到他小腿,安心下來的他正也打算進去時,周塵忽然感受到周圍有一股力量……
“你知道怎麽去城外嗎?”
“知道。”小男孩點點頭,然後又皺眉:“你不走?”
“我還有事,你去城門外的荒原草叢裡等我。”
小男孩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了。
周塵放下井蓋,然後疲憊的站起身,回頭看去。
持令者站在雜草叢生的小路上,黑色的袍子和黑夜成為一體,風浮動他的衣袂,
人卻紋絲不動。 正在周塵往持令者走去時,持令者卻轉身往教觀裡面走。
這是一座荒廢的教觀,塔外的十盞燈籠和十隻聖鈴所剩無幾,信理橋的石柱東倒西歪,連天神肩上的戰神與真理神,也一個沒了劍,一個沒了頭。
“戰神和真理神,為什麽能站在海耶的肩上?”
“因為她們是海耶的女兒。”
“因為海耶左右肩膀一樣高。”持令者抬起頭,望著天神的眉目。
“是嗎?”周塵仔細端詳了一下,發現似乎真的是平行的。
“連海耶都在努力創造的平衡,我們能擁有嗎?”
周塵沒有接話。
“人都有欲望,有欲望,就無法平衡。”
“我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你想讓我去請夜行宮,請多卡是嗎?”持令者慢慢低下頭,轉身面向周塵。
周塵點了點頭,又道:“我知道,之前我說的話很無理……”
“如今你看到了,你看到的就是真理。”持令者展開雙臂:“戰亂一觸即發,和平,一觸就碎。”
“這就是你說的,東陸會回到原點嗎?”
“水滿則溢,斯伯捷對東陸的掠奪已經超過了平衡,它就會毀滅。”持令者走向周塵:“任何人都阻止不了。阻止東陸走向原點,就是在作亂。如果不是看到盡頭將至,我也不會出現在邇周。”
“什麽?”
“天命難違。”持令者又回頭望著天神。
“我是斯伯捷的臣子。”
“斯伯捷不是東陸。”持令者喃喃:“所有能看到太陽能從東方升起的地方,都是東陸。”
“我需要你的幫助。”周塵有些急躁。
“你覺得夜行宮救得了邇周嗎?”持令者又看向周塵:“只有皇帝救得了邇周。”
“但是百姓水深火熱,我們要有力量去保護他們。”
“那我問你,你能明白你是誰嗎?”
周塵皺起眉頭:“你想讓我毀掉東陸,是不可能的。”
“那你就去收買夜行宮吧,子夜鬼一向很好收買。”
“那你呢?”周塵向前一步:“我收買你,幫我做事。”
“我只要你的諾言,周塵騎士。”持令者眯了眯眼睛:“守護東陸。”
“我當然要守護東陸。”
“作為周塵,而不是周塵騎士,或者雲山家族第十一代家主。”
“我不會成為子夜鬼的。”周塵緊抿雙唇。
“寒雪雙脊是我的脊梁……呼嘯峽谷是我的傷痕,夜行宮是我的家……”
“我不會宣誓的,我不會是子夜鬼!”周塵有些急怒的大吼。
而持令者卻不打算噤言,反而揚高了聲調:“天地將我贖買,長夜為此漫長無盡,我的肉體是盾,我的魂魄是永生的長城……”
“瘋子!”周塵憤怒的攥起拳頭,他知道持令者在威脅他。
“風雨不倒,亙古不變!”持令者忽然睜大了雙眼,死盯著周塵:“夜去而往返,人死而不逝!”
“說,夜去而往返,人死而不逝!”
周塵抬起頭,看著海耶正望著自己。
為了什麽宣誓?
為了一切。
“夜去而往返,人死而不逝。”
周塵從教觀裡的井道,逃出了城門城區,到達城外時,黎明已經快要來臨。
他走在疾風亂草之中,望著遠方的營帳,心中悵然若失。
此行,他已經截然不同。周塵將靈魂交給了持令者,換持令者願往夜行宮一行。
周塵望著朝自己奔跑來的周期,他在原地等著周塵,等了一夜。
可還不等周期和他說話,周塵就已經一頭栽倒在地了。
持令者快馬加鞭進入了中心城區,他要第一次面對多卡了。
他本不願意面對這個子夜鬼中的敗類之主,但如今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周塵,就必須做到。
此刻的多卡,也剛剛從漆冥南丞那裡回來。他與漆冥南丞商議是否支援前線的事,得到了“絕不可能”的答案。
多卡並沒有自己的意願,他隻依附於漆冥家族,漆冥南丞的意願,就是他的意願。
但他還在在意其他的事情。
漆冥南丞交給他辦一件事,讓子夜鬼將被送去教觀的安娜帶出來,送去霧台山原下丹古所在地。
“夜府,任務已經完成了。”
多卡走進大廳時,持令者現身,朝他匯報。
“打聽的事,打聽出來沒?”
持令者遊移了一下,回答:“外界對周塵,沒有什麽身世的謠言,他和歷代雲山家主一樣,美譽盛佳。”
“他母親,雲山塵,到底是哪裡的人?”
“克亞城歷史術士德蘭家族的千金。”
“普通人?”
“德蘭家族也有很久的歷史,並且是學術家庭,血統高級。”
多卡沒有再說話。他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手杖,目光慢慢凝重的投向大門。
他感受到了一股緩慢席卷而來的力量,是強大的魂息,強大到幾乎可以隱沒於萬物中讓人無法察覺,同時又讓人在一片平靜中感受到無法承重的不安。
“夜府……”
“有人闖進了黑樹林。”
持令者一聽多卡的話,趕緊就要前去查看,卻被多卡拉住了:“來不及了。”
就在多卡話音落下後,寒雪雙脊的持令者就在一陣微風中走來。
他緩慢踱步,走進了大廳,面朝多卡,步步沉穩。
多卡的持令者舉起手杖,從尾端拔出一根羽箭就仰起上半身,奮力丟了出去!
羽箭如同鶴唳一般鳴叫著衝入空中,碰到屋頂時,化成金色的光形,接著穿過磚瓦合體向天空雲層內飛入!
“沒想到,邇周的夜行宮,持令者還有這麽古老的發令術。”
“你是誰?”多卡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我是持令者。”
“哪裡的夜行宮?”
“寒雪雙脊。”
多卡臉色大變,蒼白的面頰毫無血色,但還是要機械的張嘴:“夜去而往返, 人死而不逝。”
“夜去而往返,人死而不逝。”持令者低頭行禮,二人以誓言為同鄉陌生人寒暄的開頭。
誓言聲音剛落下,就從大廳四處衝出來許多子夜鬼,他們將持令者包圍,並將手杖頂端對準了持令者。
“來此有何貴乾?”
“我代表寒雪雙脊的夜行宮,向你借兵支援邇周城前線。”
“抱歉,我的雇主不讓我這麽做。”多卡冷笑著回應持令者。
“可寒雪雙脊不會原諒你,違背停鶴夜府的意願。”持令者毫不聲色的言。
“這恐怕不是停鶴大人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吧?”多卡朝持令者走過來。
“我是停鶴夜府的持令者,我就是夜府的令。”持令者拿起杵在地上的手杖,在手心輕輕磨挲了一下手握處,在朝下用力一柱,一股巨大的推力連著狂風瞬間衝向四周的子夜鬼,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周圍的人全被震倒在兩步之外,只有多卡勉強留在原地。
“子夜鬼隻信奉雇主,我不能違抗雇主指令!”多卡朝持令者大喊。
持令者不緊不慢的回駁:“子夜鬼不僅信奉雇主。”
多卡知道持令者在說什麽,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惱火:“豐碑人已經在斯伯捷大陸上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寒雪雙脊的後背山上,還寫著夜行宮債始終未還。”
多卡握緊了拳頭,憤怒的狂吼:“夜行宮不欠任何人!我從不知道,夜行宮究竟欠了什麽債!”
持令者緊抿著嘴唇,半天才說了幾個字:“豐碑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