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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豐碑》第48章 0毒不侵的安娜
  信任什麽呢?

  信任城之信仰?還是信仰羊皮卷?還是信仰正義光明?

  尋找多慕的文如,在一個黑蠅窩裡發現了被多慕殺死的人。文如趕到時,司警正在驅趕企圖搶走屍體的貧民。

  他們餓的發瘋了。

  文如朝前走了兩步,然後看著明人漫蹲下來檢查屍體,感覺除非是心理有什麽問題,不然如此觸目驚心的場面,明人漫是怎麽做到波瀾不驚的。

  “是多慕沒錯了。”明人漫站起來,看著已經被毒血沾滿的手套,無奈的脫掉扔到了地上,轉身走向文如:“是女性,不知道是誰,應該是在保護自己的孩子,上肢肌肉在向外進行推力擴張。”

  “我今天來的時候,看到這裡有司警常常巡邏。”文如看了看街道外面,然後繼續說:“這之前發生過什麽事嗎?”

  就見周遭的貧民都膽怯又憤恨的看著自己,文如也不再繼續說了。

  他隻搖了搖頭,無奈的轉身,剛想往外走時,卻被一個老婆婆攔住了。

  她滿頭華發,黝黑瘦削,眼睛卻炯炯有神。

  老婆婆一手掂著破舊的衣袍,一手抓住文如的衣裳,悄聲言:“我能看見,多慕殺了這個母親,血濺到了她女兒身上,但那女孩沒死,多慕把她抱走了!”她的眼睛裡如同抹了一層光粉,比年輕人的眼睛還要奪目明亮!

  “你在哪看到的?”文如覺得有些可疑。

  “我有風眼,風走到哪裡,我就能看到哪裡!”

  文如更加煩躁的拉開老婆婆的手,努力抑製住自己一直找不到多慕,還一直看到屍體時的急躁不安,然後道:“多慕的血,可以殺死所有人。”

  “不一定!”

  老婆婆看著文如離開,最終隻歎了口氣,轉身消失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之中。

  而被他們害怕或者駭人聳聽的傳聞時,多慕已經帶著那個女孩,跑到了街道巷子更加縱橫交錯的地方。

  他看著這個滿臉淚水的女孩,一把禁錮住她的肩膀:“你為什麽沒有死?!”

  小女孩隻暗暗抽泣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說啊,你為什麽沒有死?!”

  看著暴躁猙獰的多慕,女孩哭的更加凶了。

  多慕望著女孩晶瑩的眼珠,毫不留情,再次將自己的傷口劃開,從那一層又一層的結痂裡,滲透出鮮紅的液體。

  他拉住著急掙脫的女孩,將血液滴在了她的皮膚上。然而並沒有他想要的結果……

  興許他想要的結果會叫他失望。

  女孩的皮膚沒有潰爛,只是被燙的通紅,血液滲入肌膚,卻和女孩的血液相融,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不論是多慕,還是女孩,都覺得十分驚奇。

  “你沒有死……”

  不知道為什麽,多慕心中竟然劃過一絲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大概多久沒有這種心情了?從他發現自己的血有毒開始。

  他沒有再高興的笑過,沒有再體驗過和任何人正常的交往。沒有朋友,沒有親人,就連陌生人,也不會去接觸他。

  而眼前這個女孩,卻是唯一一個他所能觸碰,甚至和他一樣的人。

  “你叫什麽名字?”

  “安娜。”

  “安娜?”多慕蹲了下來,表情不再如同剛剛那樣駭人。

  時間都好像靜止了一樣,他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之後,直直的凝望著安娜。

  安娜看著眼前這個皮膚似雪,血又像火的男人,

一時間又無法從那雙詭魅的眼睛中分辨出善惡黑白。  巷子裡的風變得涼爽起來,太陽下山了,余溫隻困在繁亂的城市中央,那個臭汗順著額頭背脊流著、下水道的氣味不斷蒸騰、不斷揮發的地方。

  文如推開了警司的大門,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難以動彈。

  看到文如如此疲憊,江南就知道,事情進展的不順利。

  “怎麽樣?”

  文如接過江南遞過來的水杯,然後搖搖頭:“死了個貧民,孩子也被擄走了。”

  “孩子怎麽會被擄走?”

  “不知道。是個叫安娜的姑娘。”

  江南聽到這姑娘的名字,心下一驚,他連忙向文如確認,是不是他知道的那個安娜。

  文如不知道江南說的什麽,沒有回答,只看著江南轉頭衝出了邇周警司。

  原來安娜的母親,就是原來065街道的幸存者。她活下來了,通過禁術成為了普通人。但她並不普通,她變異過,因此基礎血因裡留下了標記,安娜接受了遺傳,成為了百毒不侵的人。

  安娜與多慕成為了兩極,絕對的對立,又有可能是最接近的摯友。

  雀躍街道上一片燈火闌珊。如果說望塔大街是最繁榮最高級的街道,那雀躍街道必然是最簡陋卻又最具盈利的街巷。

  江南去往了地下城,尋找簡舍。他不相信,多慕完全不去聯系自己的母親。

  他僅存的依靠。

  但結果還是讓江南失望了。

  江南去往地下城後,就看到簡舍坐在娛樂廣場上面的休閑區,和手下一起查看下面的運營情況。

  她很意外,關於會在地下城見到江南。按簡舍的話講,她根本沒有見到多慕,就連多慕越獄的事,她也是剛剛得知。

  “警長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我不會窩藏他的,我還想過日子。”

  “可那是你的親兒子。”

  “那又怎麽樣?他爹毀了我,我不能叫他也毀了我。”簡舍撓了撓雞窩一樣的頭髮,將滑落肩頭的肩帶扶起來,繼續言:“奇拉夫人就要當社務司司長了,那個小千荷還等著落便宜,我忙得很,沒工夫再給多慕擦屁股!”

  簡舍這話說的不假。

  明後兩天就是各個官員貴族投票選舉的時間,這社務司司長一職花落誰家,在此一舉。

  然辰彌謝爾已經給奇拉夫人鋪好了路,告知了千海舟和文博,一定要想清楚,要去選擇誰,選擇誰,自己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千海舟不由分說必然選擇奇拉夫人,而文博,為了扳倒周譯添這個總是攔在自己路上的釘子,他也不會讓周譯添得逞。

  這些話,也正是辰彌謝爾召周譯添去往郡城宮殿之前所說的話。本來,他召周譯添父子去往郡城宮殿,是說五天后迎接南陸王的事。但,他還是把著重點放在了——

  勸告周譯添放棄選舉。

  聽到這些,周譯添當然不樂意。

  讓參選的,是辰彌謝爾,如今不讓參選的,也是辰彌謝爾。

  周譯添心中很清楚,辰彌謝爾一定是吃了什麽好處。這個好處,也一定是能夠提高辰彌謝爾政績的事。

  “我不知道城主這麽做究竟能得到什麽……”周譯添攥緊了拳頭,忿忿不平的道:“我都覺著城主這樣做,都有失誠摯。”

  “老天爺,現在沒人管誠摯,隻管利益!”辰彌謝爾無奈的搖搖頭接著解釋:“如果我不這麽做,奉仁·奇拉就要把火銃賣的整個邇周都被火銃堆起來!”

  “總會有辦法的,絕不能放縱他們!”周譯添上前一步。

  旁側的周塵望著自己的父親,心裡是那樣的傷愁。

  他沒有跨入過官場,他只知道自己的父親,在萬晴宮殿,在雲山總務司,還是在整個雲山家族,都是那樣的威嚴,那樣的說一不二。

  而在郡城宮殿,在辰彌謝爾面前,周譯添只是一個百姓,一個商人,一個給他繳稅的利益夥伴。

  按法令上說,周譯添甚至連個政員都不算,他頂多是個門客。

  頭銜還不如那個被流放的雲山科衣。

  他的政事未來,完全被辰彌謝爾所掌控著。

  金字塔的最上端是什麽呢?

  是地位嗎?

  或許不是這樣。只是利益。

  權謀論複雜而又簡單,就是利益,萬事離不開這兩個字。

  人們總想索取點什麽。

  “先生,你應該知道,城主的位子永遠都等著你。”辰彌謝爾逼近周譯添:“如果你當了社務司司長,今後你還要和千海舟他們公平競爭,對你來說,就是無用的消耗!”

  周譯添看了周塵一眼,隻深深的擰眉,不做聲。

  “你不要忘了,我們相互之間,各自握著各自的辮子,永遠別想著將所有人都壓下去。”

  辰彌謝爾的眼睛宛若洞察一切一般,波瀾在他的眼睛裡,一圈一圈,平靜的暈開。

  他似乎能看透了周譯添的心思,看透他,想要一手遮天的強大欲望。

  但事實呢?誰能知道周譯添究竟想要的是什麽呢?一定不會僅僅是城主之位。

  離開了郡城宮殿, 周譯添和周塵坐在馬車裡,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兩個人各懷心事,無法吐露。

  一直到了萬晴宮殿,周塵和周譯添要分別進房間時,周塵才說話:“我不明白,城主說的城主之位等著父親這句話的意思。”

  周譯添的腳步頓在原地。他轉過身,看向周塵,眼神裡流動的光芒無法捕捉,且無法琢磨。

  “你害怕嗎?”

  周塵對周譯添這句話有些無法理解,卻還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道:“我不怕,沒什麽可怕的。”

  “但是我害怕。”周譯添抬起腳步,再次走向周塵:“你知道我害怕的什麽嗎?”

  “失去嗎?”

  周譯添被周塵果斷的回答給說怔在了原地,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轉開頭,平複了心情後,再次望著周塵:“你很聰明。”

  “不是,只是我很清楚,失去,就意味著再也無法回頭。這是很值得後怕的事。”周塵回駁了周譯添的意見。

  周譯添聽了之後點點頭,然後抬手摸了摸周塵的頭頂。但動作有些過於親昵,周塵下意識的躲了一下。

  是啊,周塵已經長大了,仲夏節後,從帝城島歸來,秋日來襲之時,周塵就要十六歲,在東陸,就是一個成年人了。

  他將有資格進修家主必修課,進修各種無法真正去言說的實踐——

  盤旋,玲瓏。

  可周塵過於的真摯,又讓周譯添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

  第二日一大早,周譯添就已經捯飭完畢自己,和周翎坐上了馬車,前往邇周廣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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