綣漣拿過周塵手裡的信紙,看完也是目瞪口呆。
“可能無法相信,但是,她真的可以看到很多事情。”烏思寧看著窗台上那盆鬱金花,愣愣的出神。
而周塵在意的,更多的是風眼婆婆最後的幾句話。
她暗示著那些人是誰,周塵不敢想象。
離開時烏思寧抱走了那盆鬱金花,他知道風眼婆婆說的一切有多麽真實,但有些事情他心知肚明,有些事情需要繼續追尋。
周塵,綣漣還有烏思寧在018街道上尋找著漆冥央的那所房子,一直走到了街道最深處,才看見用鐵欄門圈住的一幢建築。
雖然與其他閣堡沒什麽區別,但在018街道卻十分的罕見。
“這該怎麽進去?”烏思寧放下鬱金香,剛扭頭問周塵,就看到另外那兩個人已經爬上了牆頭,周塵正伸手拉還在地上站著的綣漣。
等綣漣從牆上翻過去後,周塵又看向烏思寧,示意他也把手伸給自己。
烏思寧有些不好意思,畢竟自己比周塵高又比周塵年齡長,這種翻牆的事,還是自己來好一些。
等三個人翻過圍牆,站在雜草之中時,才真正仔細清楚的看到這座古堡。
牆壁上粘著青苔,陳舊的磚牆上,刷的水泥已經褪色,塗抹的邊緣起皮翹起,窗戶也已經被風刮得崩裂分離,院落中更是雜草叢生,看不到通往大門的去路。
周塵和烏思寧走在前頭,跨過雜草,一直走至大門處,看著鏽跡斑斑的門鎖,周塵為難起來。
然綣漣卻滿不在乎的走過去,從袖子裡拿出一根銅絲,一邊將銅絲插入鎖口,一邊得意的笑道:“或許有時候小偷也是有點用處的。”
“可能吧。”周塵淺笑著望著綣漣,看她戴著自己送給她的項鏈,不知怎麽,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揚。
隨著“哢嚓”一聲,門鎖被綣漣打開,三個人合力推開了沉重無比又吱哇亂叫的大門,映入眼簾的就是落滿灰塵,凌亂無章的主閣。
主閣前方是半層高的觀台,兩側是通向二樓的樓梯。這是最常見的屋型,並沒有什麽稀奇的,但唯一讓周塵在意的,就是主閣上方的天窗。
這讓他想起了一些他以為自己已經淡忘的東西——
那個他連續幾日都在思慮的夢境。
這個天窗是圓形的,頂層月台直接將晝光透入最低層的地板上,周塵站在光裡,渾身都沾滿光的鱗片,輕輕一動,周圍的光芒就波光粼粼起來。
也只有在陰暗的地方,才會感受到晝光的奪目。
夢裡的子夜鬼告訴周塵,子夜鬼看得懂羊皮卷,又告訴他,豐碑是他的家。
到底子夜鬼和豐碑有什麽關系呢?豐碑究竟是什麽?所謂的豐碑人,又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這裡沒有參天的大樹,也沒有翻閱羊皮卷的老者,但周塵的心裡波瀾起伏,他一直望著撒在手心的光芒,耳邊的風都在和光一個方向遊蕩。
忽然,周塵抬起眼睛,一絲果決似鷹唳翔宇閃過他的瞳孔。周塵猛的抬起手就甩出了一股強大的力量流,衝向了更陰暗的角落之中!
綣漣和烏思寧都驚愕的瞪大了眼睛,看向從那黑暗的空氣裡漸漸現身,走出來的披著黑袍的人。
子夜鬼舉起手杖就向周塵還擊,而周塵立刻躲閃開來,金色的光流打到地面上擊碎了大理石的地板。
而等周塵心有余悸的抬頭再去看那子夜鬼時,那人已經如一道黑色的雲霧,
溜出了閣堡。 “沒事吧?”綣漣趕緊詢問周塵。
周塵搖了搖頭,望著子夜鬼離開的方向:“應該是漆冥南丞的人。”
“不過話說……”烏思寧搓著下巴,疑惑的眼神鎖定周塵:“你怎麽知道有子夜鬼在那裡?”
周塵被烏思寧問住了。他搖了搖頭,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夠感受到那個明明隱身於黑暗裡的子夜鬼。
“或許,是一種直覺?”周塵聳了聳肩,然後就跟上綣漣的腳步,往二樓走去了。
周塵現在想的是,遇到子夜鬼,就必須接受一個事實。漆冥南丞將會得知周塵在尋找漆冥央之死的真相。
或許不是在找那個凶手,因為周塵心裡已經有了答案。而是在尋找另外一個真相。
那個金色的符令。
為什麽會有金色的禁令?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力量流,就算是法術教書裡,也沒有這樣的記載,況且他也使用過意識力流,就在去往帝城島的船上。周塵記得很清楚,當時的力流已經十分逼近阿骨,但並沒有任何所謂金色的符令。
具有金色符號的法術,他只見過禁術之中有。
難道是因為他的意識力流不是強意識流嗎?
“你是說,在018街道的閣堡,遇到了周塵?”漆冥南丞從座位上站起來,拄著拐杖朝子夜鬼走過來。
“對,並且奇怪的是,我當時使用禁術隱身於黑暗之中,他同行的人都沒有看到我,而周塵卻感受到了我的存在。並向我攻擊。”
“你的意思是,他能感受到你的魂息?”站在座位旁邊說話的,是奧米斯。
“這不可能,沒有人能感受到魂息,除了子夜鬼和神明。”漆冥南丞冷笑了一聲,但譏諷的嘴角根本無法掩蓋他心裡的不安。
“他好像和子夜鬼有關系,或者說別的我不知道的東西。但他一定不是神。”奧米斯走到漆冥南丞身邊,說道。
“或許我的推斷是對的,雲山家族的法術根本就是剽竊的禁術!否則怎麽可能感受到子夜鬼?”漆冥南丞一邊激動的朝奧米斯解釋,一邊又讓子夜鬼去稟告夜府多卡,讓他就此事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但多卡並不覺得自己應該給漆冥南丞一個什麽滿意的答覆。
雖然他也認為雲山家族的法術根本不是法術。
“夜府的意思是?”
“能感受到魂息的人,不只有子夜鬼。”多卡皺著眉頭,慢慢在夜行宮高處的牆邊走廊踱步:“但也不是神。”
聰明人都知道,世界上根本沒有神。神明,只是高貴的人為了得到服從而玩的把戲罷了。
可誰是聰明人,誰又是愚笨的人呢?
神明的存在是無法解釋的,它要麽降臨的突兀,要麽失聯到絕望。
“那是什麽?”
多卡看了一眼身後的持令者,然後道:“我的老師告訴過我,很久很久之前,斯伯捷大陸上有另外一種人,也能感受到魂息,尤其是子夜鬼這種魂息特殊的人。”
“您是說豐碑人?”持令者的面孔掩蓋在黑色的鬥篷下,除了兩片一直在動的薄薄的唇,什麽都看不到。
“可從沒有人知道豐碑人是什麽,也從沒有存在過。”
“我只知道老師說,豐碑人不是拿著權杖使用法術的人,他們的武器是劍,住在破舊的塔房內。”
多卡猶豫了很久,決定不能告訴漆冥南丞這件事,因為這是沒有人可以解決的事情,這個猜想從不存在,它的延續也僅僅靠祖輩的口口相傳。
周塵和綣漣推開了閣堡主臥的房門,這裡的屋子裝修的十分華麗,無論是蠶絲的面料還是幾十年依舊奪目的茶櫃,等等等等都透露著這裡的不一般。
但是這裡的所有地方也都空空如也,所有可以存放東西的地方都沒有任何東西。
就在三個人以為要失望而歸時,警覺的綣漣還是察覺到了地板的松動,她和周塵合力掀開了木製的地板,從地板和地面的夾層內,費盡力氣才抬出來一個長又扁的木櫃。
經過一番折騰,打開了被厚厚的灰塵覆蓋著的櫃門後,望著步入眼簾的舊物,周塵才知道自己打開了什麽塵封的時間。
他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一幅畫像,上面是一男一女,這個女子周塵並不熟悉,但男人他再熟悉不過,就是周期。
烏思寧拉著袖子,擦了擦畫像上的塵埃和汙漬,驚歎道:“原來漆冥央還是一個美人。”
周塵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又看向櫃子裡其他的東西。
有一拿起就風化的捧花,落滿灰垢的鑽石項鏈,有打開了的信封,還有被小孩玩壞的玩具以及孩子的衣服……
一直到櫃子的最深處,周塵才看到一封信戳完好的信。
就在綣漣伸過手來要拆開始,周塵忽然阻止了綣漣。
“我想,還是讓叔叔打開好些。”
周塵一邊把信封揣進兜裡, 一邊又拿起一本破舊的羊皮本子。
掀開第一頁,模糊的字跡無法分辨,但依稀看得出是漆冥央的署名。
翻了幾頁才大概知道是漆冥央的日記本。
於是周塵一直翻到了最後幾頁,他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看細節,現在他要先知道結尾。
“我們之間永遠都有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
“……我就知道他的父親不可能喜歡我,包括他的兄長,可是他的兄長又憑什麽那樣對我呢?……”
“……我也有權利愛上別人!我受夠了一個人的生活!我一輩子從未過過自己的生活,我總是為了家族活著!……”
“……我抓住了他的把柄!終於讓我抓住了他的把柄!我相信他必須要同意我和阿期的,否則我就叫他難看!……”
“……真是不知好歹!比起血統,他做的事要比我和阿期肮髒十倍!下流的男人!如果他父親是個頑固落後的老壞蛋,那他就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周塵看到這裡,已經知道這個“他”是誰了。
“她為什麽這麽說你父親,什麽把柄?”綣漣也敏銳的感覺到了。
“那這樣,會不會就是你父親殺了漆冥央?因為被威脅?”
“就是我父親殺的漆冥央。”周塵又往後翻了幾頁,看到這麽一段話:
“雲山家主給我的選擇只有放棄和死亡,他根本不在乎漆冥家族,還有我那可憐的孩子,可我就算放棄,恐怕也活不成了,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既然我輸了,那我肯定會被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