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紅地之後,不要找茬子,這是通過東岸雨林最好的路,紅地人馴養玉獸,但與凡塵城不同。”秦藍思對穆歌說話。
“哪裡不同?”
“凡塵城是為了和玉獸成為戰友,紅地是為了販賣玉獸的一切。”
二人走在街上,錯開掂著擔子馱著玉獸的路人,一刻也不歇息,等待跨越紅地。
但紅地還有另外一個特別之處。
“傳說紅地是龍的誕生之地,之所以這裡不被斯伯捷征服成為城市,就是因為紅地擁有召喚龍的力量。”
據老人所說,幾千年前的紅地曾出現過群龍聚集的景象。就在如今的紅地決鬥場中央,常年累月的燃燒著聖火,照耀著一顆金黃碩大的龍蛋化石。
“如果龍蛋化石發出光芒,則會吸引整個大陸上的龍來到紅地,並聽從龍蛋化石主人的話。”
“龍蛋的主人是誰?”
“國王孩子中,能為聖火添柴而不會使聖火熄滅的孩子。”
聖火並不是沒有熄滅過。有的王子曾經因為添柴,而被龍蛋拒絕後熄滅了聖火二十年,最後是下一任國王的孩子,重新點燃了聖火。
“但是龍蛋化石從沒有發出過光芒。”
穆歌全神貫注的聽著秦藍思的話,思考半天了才說:“那我們的赤龍,會不會被吸引來?”
“不會。”秦藍思笑著撫摸著穆歌的頭髮:“因為龍蛋不會發光。它已經成了化石,就算是太陽,也只會把它曬成灰,而不是讓它發光。”
這一日恰巧是國王唯一的女兒,小公主的命名日,這樣隆重的儀式,一向在決鬥場內舉行。
紅地尚武與龍,但他們不輕易拿武力攻擊城市或王朝,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力量,也知道滿足。
決鬥場內的觀眾席已經擠滿了百姓,紅地幾乎所有能有時間,或者離決鬥場近的市員都來到這裡觀看。
而穆歌也混入在其中,他也好奇這個聽起來無法令人置信的儀式。
決鬥場內十分的喧鬧,穆歌站在人群裡,跟隨著秦藍思穿過人群到達一片稍顯空蕩的觀眾席,朝決鬥場中央看去。
國王和王后帶著身穿白色華服的公主,從門洞內走出來,聖火下圍繞著一圈披著綢緞彩裙的神棍,包圍外,則站著一個老頭,應該是紅地的術士,他的袍子寬大又黯淡,樸素又低調。
公主跪倒在術士腳前,低下頭顱,金黃的長發垂在肩膀上,微風吹過,又滑落到了胸前。
術士將銀白色的王冠為公主佩戴上後,就牽著公主的手,讓她站了起來,接著又遞給了公主一把火把。
“江瑟要去添柴了……”
“她能行嗎?一個……一個女人……”
穆歌聽到旁邊觀眾說的話,剛想說什麽,眼睛就看向了秦藍思。他搖了搖頭,示意穆歌要噤聲。穆歌必須聽秦藍思的,畢竟想湊熱鬧的是他,而不是秦藍思,秦藍思也是不得已才願意帶穆歌來到這裡。
江瑟,就是紅地王江戈的女兒,唯一的一個孩子。曾經王后育有第二個孩子,但在一次騎馬比賽中,公主駕馬時,馬匹突然受驚,衝向了王后,王后被嚇的摔倒而小產。於是大家都說江瑟是害怕有王子誕生和她搶王位,而她卻只是一個和穆歌差不多大的孩子,當年的江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母親摔倒後,會讓她永遠的失去一個兄弟姐妹,讓她母親從此懷不上孩子。
江瑟接過了火把,慢慢靠近聖火,而觀眾席也隨之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著江瑟的火把。 或許更多的人不希望她可以成功,紅地歷史上從沒有女性領導者,也不會有人信任一個女人國王。
可江瑟還是成功了。
她的火把放入火壇內後,聖火依然燃燒著,甚至說燃燒的更加旺盛。
“她成功了。”穆歌有些驚歎。
而江瑟則注意到了另外一個令她不敢置信的景象——龍蛋化石突然出現了裂縫。
觀眾席上穆歌的聲音剛落,就聽到天空遠處傳來了一聲嘶叫。雖然紅地的人聽過很多玉獸的叫聲,但絕對沒有聽過這種聲音。
抓人心肺,駭人靈魂。
這是龍。
就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飛來了一隻渾身發黑的翼龍!看起來並沒有成年,但也體型龐大不容小覷!
觀眾們嚇得如潮水來襲一樣被衝散,侍衛立刻整裝來到王室周圍保護。
黑龍停在了決鬥場上方,黢黑的雙爪在地上所挪動的每一步,都震動著大地,震裂周圍的地面!
“江瑟!”
公主目瞪口呆的看著正在向自己走近,雙眼充滿著陌生恐懼以及憤怒殺意的黑龍,看著那隨著它呼吸而抖動的無數片明亮的鱗片……
“快閃開!”
穆歌下意識的大喊出來,接著就衝下了觀眾席,穿越了包圍圈,徑直跑到江瑟面前,就在黑龍噴出熊熊火焰的前一瞬間,他一把抱住了江瑟,朝一旁跳開!
“真完蛋……”秦藍思看著衝下去的穆歌,無奈的罵了一句,就立刻跟了上去。
穆歌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江瑟,然後轉眼又盯著已經對自己產生注意的黑龍,然後說:“龍的鱗片最薄弱的地方,就是胸前……”
他拿出自己的弩,架上短箭後,朝黑龍的胸口瞄準……
這一支小箭並不會對龍造成損傷,但至少會驚嚇到它。
剛剛跑下觀眾席的秦藍思,就看到穆歌的短箭刺中了黑龍的胸口,黑龍痛苦的仰天大吼了一聲,又低頭皺眉,憤怒的看著穆歌。
黑龍沒有想到,這麽長時間沒有龍在東陸現身,為什麽會有人知道龍的弱點?
它意識到在這個少年面前自己的弱勢已經顯露,就放棄了江瑟和聖火,轉頭飛去了天空和遠方。
“你怎麽知道的?”
穆歌看著黑龍飛遠,出神的凝望天空,差點沒意識到江瑟的問話。
“你是說我怎麽知道龍的弱點的?”
“對。”
“家裡的老人曾說過。”穆歌對自己的善意感到有些後悔,他很怕自己的暴露,所以只能立刻背過身走向秦藍思。
“少年……”
穆歌的步伐被國王的一聲呼喚,以及眼前擋住自己的兩個強壯的護衛所拉停。
“是哪裡人?”
穆歌回過頭,看向問自己話的國王。
“回殿下,是凡塵城人。”
“你是喚獸師?”
“對。”
“你師從於誰?”
“七軍。”秦藍思穿過包圍圈,來到穆歌面前,替他解圍。
“七軍?”
江瑟挪著有些軟攤的雙腿,走到了國王和王后身邊。
“對。”穆歌點點頭。
“可凡塵城的弟子從來都是統一管制,沒有師從於誰。”
秦藍思眯了眯眼睛,不再說話。他知道此刻說什麽都不會再打消國王的懷疑了。
“你們是克飛亞的人?”江戈有些面露喜色。他沒有等待穆歌和秦藍思的回答,就直接吩咐侍衛,押解二人回王宮,並且時刻看守不得離開。
“父親為什麽這麽對我的恩人?”江瑟有些不解。
江戈一邊看著被送走的穆歌和秦藍思,一邊說:“如果你可以再召喚一次龍,他們說不定能幫我們禦龍。”
“父親為什麽想要禦龍?”
江瑟不安的眼神盯著江戈時刻準備震動的雙唇,突然張開:“現在天下大亂,如果我們也有龍,就可以像克飛亞一樣獨立,甚至說比克飛亞更強。我們面對荒原,背對賽溫布河,防守打仗最好的地理位置!”
“你要打仗?”王后驚訝的看著國王。
國王沒有回答,只是說英雄都是亂世之中出現的,不只是穆圖特可以當英雄,他江戈也可以。
而秦藍思也很敏銳的嗅到了江戈打的鬼主意,如今他必須想出個對策,離開紅地。
“很抱歉老師,又添麻煩了。”
“沒有,孩子。現在我們至少知道,紅地也想要瓜分一點亂世羹湯。”
“或許亂世,沒有哪個王室,不想有所作為。”
所有人的動靜,都是因為有那麽一個人動了——斯伯捷迪成。
他的金銀袍走狗,才剛剛走入紅地,並在一片流言蜚語中得知,紅地國王好像抓住了兩個來自克飛亞的人。
可惜馬克並不知道這兩個人裡有沒有秦藍思。
他問行人有沒有人知道兩個人長什麽模樣,有人說一個壯的像一隻吃葷的熊,一個瘦削的像個女孩。
被關在什麽地方呢?
王宮深處的花園牢獄,是條件很好的監獄。
就連來談話的國王,都會坐在屋子的窗前賞一個刻鍾的夕顏花。
“你們是哪個家族的人?”
“無可奉告。”穆歌的態度很強硬。
“你們會馴龍嗎?”
秦藍思拉住穆歌,然後道:“只有王族的人才會馴龍。”
聽到秦藍思的話,江戈轉了轉眼珠子,然後說:“我覺得這或許和血統沒有關系。”
“不會的,太多事情和血統有關了,如果不是的話,聖火不會長明。”
秦藍思的話說的很有道理。除了王族,紅地還有哪裡的人能讓聖火始終燃燒呢?
“那這個少年為什麽知道龍的弱點?”
“克飛亞人人皆知。 ”秦藍思再次回答。
可江戈卻不讓步,他一把扒開穆歌的衣領,掏出了項鏈,冷笑著說:“為什麽會有沒有項鏈墜子的項鏈?”
在江戈來之前,秦藍思就讓穆歌收好自己的族徽了。
“你們在擔心被認出來,所以才選擇隱瞞。”
秦藍思望著江戈,道:“國王應該知道,皇帝陛下派出來的侍衛長吧?”
“侍衛長?”
“紅地消息閉塞還是太遙遠?皇帝托一個侍衛長,帶著克飛亞的一個海賊,去鷹決城送機要信件。”秦藍思準備一不做二不休。
“我就是那個侍衛長,馬克。”
“你的鋼鐵金柄劍呢?”國王打量起來秦藍思。
“在河間森林逃亡時丟了。”
“你有西陸口音。”
“母親是西陸人。”
“騎士弄丟劍真的很丟人。”站在國王身後的公主忽然插話。
“確實。”穆歌點了點頭,一把甩開了秦藍思的手。
“他只是個海賊?”
“他與邊塞戰爭有關,是鷹決城和克飛亞間的信使。”
“機要信呢?”江戈伸出手來。
秦藍思摸了摸胸口的衣服,道:“機要信在這裡。”
“我要看看是不是機要信。”江戈狐疑的看著秦藍思。
秦藍思則淡定若閑的掏出來兩封信,然後給江戈看上面完好無損的信戳:“啟封者只有兩人,一是收信人,二是叛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