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帝城島後,柯梅爾第一時間趕去了雀宮,他要面見凱特皇帝,陳述他的所見所聞。
包括封氏企圖獨立的野心。
他的馬被皇城的禦衛軍牽走,而自己卻守在皇帝的寢宮外面。
時辰還是夜中,他不能吵醒皇帝休息,必須等到第二天早上。
凱特這天夜裡做了噩夢。他夢到了陷入火海的帝城島,夢到了灑滿狼血的皇座,一條魚在皇座上奄奄一息的撲棱著尾巴,凱特命令艾米婭將魚斬殺,可那條魚卻自己跳起來撞死在了皇座上。
“它已經死了陛下。”
凱特回過頭,對上了朝自己走過來的太后的臉,可那風情萬種的女人,卻頂著一個骷髏!
他睡的很不好,醒過來時頭還是暈的。
通傳告訴他,柯梅爾已經在寢宮外面等了一夜,是否要讓他進來。
凱特思慮了一下,選擇去聖水花園見柯梅爾。
那裡是皇家的避暑之地,等到冬天,清涼則會變成濕冷,更何況,這裡還是迪成皇帝的葬身之所。
在去往聖水花園的路上,凱特傳喚了塗戈來面見自己,最後塗戈和柯梅爾一起到達了聖水花園。
“這裡是先帝為了和多爾皇后避暑,修建的花園。”凱特圍著毛皮披風,坐在窗下的沙發上。
他第一次來見到迪成時,迪成就坐在這個位置,垂著自己的頭顱,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說一說你發現了什麽?”
聽到皇帝讓自己說話,柯梅爾立刻講來:“臣去往了均天城,那裡兵強馬壯,但民怨很大。”
“民怨?”
“百姓沒有足夠的糧食,也沒有足夠的銀幣生活,男子充兵,女子為娼,老人行乞,孩子偷盜。人與畜生同棚,草和菜同鍋,床上是瘦骨嶙峋的孩子,後院的地裡,埋著被畜生踩死的母親,門外是進入行伍的父親,門內是給權貴洗褻衣搓破手的祖母。”
“權貴們?”
“流連賭場和樓坊,白金如樓塔堆砌,糧草似城牆壘高,大馬是坐騎,士兵是扈從,封氏屯兵綺羅運河,和克亞城對峙良久,新城主困繼母虐血親,我是陛下的臣子,他卻把箭鏃對準了臣!”
柯梅爾低下頭,不再看皇帝的表情。
“擁兵自重,封氏要造反嗎?”塗戈皺著眉頭道。
“均天城企圖向克亞城進行第二次進攻。”
凱特想了很久,才問塗戈:“腹地可有兵隊?”
“克拉堡處,有禦衛軍。”
“讓他們去守住綺羅運河北岸。”
“那均天城的百姓呢?”
凱特看了看柯梅爾,道:“你在這裡冷嗎?”
聽到皇帝的問話,柯梅爾點了點頭,回答:“冷。”
“那你就該離開這裡。”凱特笑了笑,接著說:“南岸的腹地只有均天城一座城池,向南有巫鹿城不成氣候,再向南就是南陸,那裡盛德的軍隊要比封氏的軍隊強悍太多。封喬弗雖然有野心,可他們孤立無援,沒有盟友,在腹地也只是螻蟻而已。”
“那百姓呢?”
“他們的城之信仰是封喬弗,但他們最崇高的信仰是他們的皇帝,還有羊皮卷。”凱特慢慢站起身:“我會保佑他們的,相信神明也會指引他們走向光明。”
柯梅爾剛想說什麽,凱特就變了臉色,冷言冷語的叫柯梅爾離開。
等他走出聖水花園,
凱特才露出厭惡的表情:“百姓……若能困死封喬弗,什麽都可以犧牲。” “陛下,守住綺羅運河北岸,恐怕還需要更多的兵力。”
“你叫我上哪裡找來兵力?”
“禦軍台。”
艾米婭聽到塗戈提起禦軍台,心中猛然一驚。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凜冬已經到來,大壩也將修繕完畢,禦軍台有可以抽調的軍隊。”
艾米婭百思不得其解的看著塗戈,她並不明白塗戈為什麽要這樣做,禦軍將士如果前往腹地,那暴雪山一旦有什麽不測……
甚至,塗戈沒有提起詢問太后的意思。
這說明他真的有意建諫皇帝,抽調禦軍台兵力。
這並非是塗戈的一意孤行,在他來之前,他曾經和明人倦一同商議過,明人倦的意思就是如此。
“如今天下已經大亂,禦軍台不能無所作為。”
“台老之意,要讓禦軍台將士參與進來?”
“無論是西陸還是南陸,或者是腹地,凜冬雖然來臨,可此時,卻是最好的抽調時機。春、夏、秋之季,將士們的首要任務自然是被暴雪山破壞的大壩的修繕工作,然而冬季的時候,他們也和我們一樣,躲在火爐旁謀生。”
明人倦的話不無道理,冬季,是禦軍台出現在腹地的最好時刻。
所以柯梅爾回禦軍台時,還帶著聖諭。
他必須前去傳達,禦軍台共有十萬精兵,大壩修繕完畢後,柯梅爾須帶領兩萬軍隊,前往克亞城援助。
這支軍隊,在封氏沒有徹底困死在均天城之前,不得離開克亞城。
柯梅爾知道,他一旦再次離開禦軍台,恐怕就再也回不來了。
而接到聖諭的奈利,第一時間給太后傳遞了消息,這也是太后,第一次從奈利這裡得知皇帝的消息。
這次抽調任務封鎖嚴密,就連艾米婭也沒有機會和太后通風。
她不可思議的看完信鴉身上的紙條,差一點昏厥。
她日日提心吊膽、擔心的事最終還是發生了。無論怎麽做,凱特到最後都還是要用禦軍台的,她根本守不住。
暴雪山的暴雪一旦崩潰,大壩一旦崩潰,整個暴雪平原都將消失,帝城島也會危在旦夕。
雖然每年的暴雪寒冬最多持續五個月,大壩的年壽命一般也是五個月余,可,萬事都有萬一。
只有一次機會,只要大壩在寒冬沒有過去就崩潰,整個帝城島就會沉入滄海。
可這時,有一句最新的羊皮卷譯文從邇周城傳向整個斯伯捷大陸——
無盡的風波源自於黑暗,而只有開啟黑暗,才能迎來光明。
譯文是天下所有的消息中,傳播最快的。
通過望樓,通過驛站,通過悠揚的鍾聲,告訴斯伯捷大陸最邊界的人們,羊皮卷又被破譯出來了一句。
這次破譯時間和上一次間隔時間相比並沒有變短,明人和克斯家族都有些差異,不是說已經有破譯者出現了嗎?
為什麽沒有任何起色呢?
前往奇拉莊園的周塵也想過這個問題,但他如今更在乎雲山科衣的死期什麽時候到來。
周塵果然最先見到的,是塗麗。
她迎接了周塵,並很樂意熱情款待他,泡上了很昂貴的花茶,點上了昂貴的金露草。
起初是銷魂草,結果被周塵聞了出來,給拒絕了。
“家主如何聞出來的?”
“簡舍的地下城我去過很多次,那裡就是銷魂草和迷魂草的味道。”
聽見周塵提起簡舍,塗麗則冷笑起來:“那個女人嗎?血裡都是銷魂草。”
“聽說她現在和夏傑在一起。”
“對,這個賤人,把街道賠給了千荷,就勾引夏傑。”塗麗滿臉褶皺,褶皺裡都流露著對簡舍的憎惡。
“賠?”
塗麗沒有向周塵解釋,而是希望周塵可以在煙草實驗那裡,允許奇拉氏也分一杯羹。
“奇拉氏要比雲山還是明人更有優勢。”塗麗笑道:“若是可以,雲山家族的煙草,將會進入奇拉集團煙草行一半的市場。”
“你只是想研究出來更讓人欲罷不能的東西罷了。”周塵無奈的搖搖頭,道:“雲山家族怎麽都不會這麽做的。我此次前來,只是想要見一見簡舍。”
“研究煙草注定就會走上銷魂草的道路,這一行一直都是我和漆冥家在做,從銷賣到後續討要帳錢,家主想要一個人走出一條新財路是不可能的,想擋我們財路更不可能。”
“簡舍呢?”周塵不想和塗麗廢話。
最後塗麗沒讓周塵見到簡舍,但他明白了一件事,從雲山家族的醫技司和煙草掛鉤開始,麻煩事一定會接踵而至。
回城區的路上,周塵遇到了簡舍和夏傑的馬車。簡舍伸出頭看天色時見到了周塵,就讓停下了馬車,從馬車裡鑽了出來。
現在的簡舍,乾淨利落,美麗大方,就好像一個貴婦人,和過去那種邋遢模樣完全不同。
周塵有些失神,但還是連忙問她正事:“雲山科衣在哪?”
“我怎麽會知道。”本來和顏悅色的簡舍,猛然垮下了臉,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你為什麽離開他?”
“是他離開我的,他說他不需要我了,碰巧我的街道被千荷收購,我選擇另謀出路。”簡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警覺的望著周塵的夏傑。
“你最後一次,在哪裡見到的他?”
“奇拉街道嗎?”簡舍搓了搓下巴,搖搖頭:“我不記得了,我也不想再想起來。 ”
周塵剛想繼續追問,簡舍就又道來:“他是個真正的惡魔,他都是為了自己,從沒想過我,我也不會再想著他了。我背叛了他,但是這不該是我早就應該做的嗎?”
簡舍和夏傑又鑽進了馬車,他們離開了,周塵站在原地望著隊伍的影子慢慢消失,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想過簡舍是不是背叛了雲山科衣,因為周塵認為簡舍早就應該尋找自己的生活了。
卡琴和穆歌進入紅地時,二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紅地領主空虛,穆歌知道是因為江瑟去往了克飛亞,但為什麽對出來了一個攝政王?
穆歌和卡琴打聽了很久才知道攝政王名為丹古,還帶著一隻幼龍。他深受紅地女王的器重。
“丹古?!”卡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名字。她抓著穆歌的肩膀,告訴她這個丹古根本不是什麽好人。
“你認識他?”穆歌很驚奇。
“他是邇周人,曾經因為他研究的一種什麽血因,讓邇周陷入了惡戰。就連幾大家族,也因為這個血因而對壘。”
“他圖什麽?”
“他想要利用血因去控制玉獸,操控人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穆歌也聽說過邇周的那場戰爭,因此她還是相信卡琴帶話的。
如果紅地落在這樣的人手裡,江瑟從克飛亞回來,還能拿回自己的領地嗎?
江瑟如今還在守護自己家園的前線,穆歌在江瑟的家園,如若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不管,她該如何對得起江瑟的心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