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戈回過頭看向江瑟,他臉上滿是對江瑟的懷疑。
“只要找到方法,我就一定可以召喚龍。”江瑟說話。
穆歌看著江瑟,沉默了半天,說:“我可以幫助公主,找到召喚龍的途徑。”
就見江戈冷冷一笑,然後意味深長的道:“好啊,只要能召喚龍,我就和鷹決城聯盟,攻打勒沃。”
而穆歌並不在乎江戈的意見,也不在乎和他談判的結果。穆歌已經達到目的了,只要讓江瑟走上領主之位,一切都會在穆歌的掌握之中。
她離開王宮後,第一時間沒有去驛站,而是先去了決鬥場。穆歌想去看一看聖火,也在看一看,那個有裂縫的龍蛋。
聖火還在熊熊燃燒著,走近它時,就好像身臨炎炎夏日。
穆歌望著聖火,身上的汗也越來越多,太高的溫度會讓人感到燥熱。她失神的看著那橙紅橙紅的焰舌,在不停的狂舞,肆無忌憚的張揚著自己想要燒到更多地方的欲望!
那能讓火焰不停燃燒的東西,是想要更多玉獸的皮肉,想要換到更多的金幣,想要更多的土地,聖火在這樣的地方越來越明亮,越來越高聳,龍蛋在火焰中心,經受著欲望和貪婪的洗滌,它在慢慢分裂,卻不知何時可以破殼而出。
“不要盯著聖火看。”
穆歌回過頭看過去,就見到江瑟走了過來。
“為什麽?”
“它越來越亮,會刺傷你的眼睛。”
“我覺得不只是刺傷眼睛這麽簡單。”穆歌搖了搖頭,然後問江瑟:“你後來,見到過那隻黑龍嗎?”
“沒有。”江瑟失望的搖搖頭。
“如果再見到那隻龍,我們要想辦法留住它。”
“你有什麽辦法?”
穆歌看著聖火,上一次黑龍出現就是因為龍蛋的裂縫,如果再有一條裂縫,說不定能夠再次吸引它到來。
可龍蛋殼堅硬無比,更何況是如此悠久的化石,聖火至少要比現在燒的更旺,卻不知道要再旺多少倍。
“能把龍蛋殼燒崩裂的火,需要龍骨。”
穆歌和江瑟轉過頭,看著聖火後面的門洞裡,走出來了一個老女人。她佝僂著背,花白的頭髮從破舊的麻布鬥篷裡垂到地上,一支拐杖被磨的鋥亮。
她的眼睛一只是藍色的,一只是紅色的,走到穆歌她們身邊時,她就有意無意的隱匿著自己的雙眸,顫顫巍巍地說:“在紅地西邊的紅色荒漠的深處,有很多的龍骨。那裡死過很多的龍。”
“你怎麽知道,你是什麽人?”穆歌狐疑的看著這個老人。
“我是誰無關緊要,但我看到過龍骨。”
“你去過嗎?”
就見老女人猶豫了一下,轉過身走遠了幾步後說:“風去過。”
“風?”
“這是唯一的方法,就在紅色荒漠的紅漩渦處!拿回來,燒了它。”
穆歌站在太陽之下,望著老女人越來越遠的身影,她聽說過紅漩渦的威力,就算是一隻龍,也會被漩渦卷進沙海之中,更何況她只是個女人。
但如果這是唯一的辦法,那就必須去試一試。
穆歌離開決鬥場後不久,就去帶著乾糧和淡水,爬上馬背,要往城外去。但路過驛站時,穆歌還是要和魯萊還有宋秦說一聲。
“紅漩渦?你自己?”魯萊放下手裡的煙鬥,有些吃驚穆歌的決定。
“你會死的。”宋秦笑了笑,道:“紅漩渦在紅色荒漠的最中央,你要麽渴死,要麽被餓死,見不到龍骨,你就會死,”
穆歌抿了抿嘴唇,攥緊拳頭:“那我也一定要去。這是現在知道的唯一方法。”
“你走了,你想怎麽殺江戈?”
“只要有龍,就能殺他。”
穆歌不容勸阻的目光直直的盯著魯萊,他沒有辦法再去勸穆歌,如果穆歌真的死了,也只是她的命數,她並不姓魯,她只是魯長天善施舍的一個喪家之犬。
離開了驛站,穆歌就一路出了紅地城牆的吊門。她站在烈日之下,眯著眼睛眺望遠處的荒漠。
這裡寸草不生,一直綿延到風情峽谷才能看見草木,沙子在太陽下面被曬成了紅色,風一吹過,沙塵就像暴風雨一般撲面而來。
“你就打算,這麽去紅色荒漠嗎?”
穆歌笑了笑,轉身看向騎著馬,圍著紗巾來到穆歌身邊的江瑟。
“你父親讓你去嗎?”
“這可是為了找龍,他巴不得我去。”江瑟拉了拉因為風沙,而亂動的馬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了另外一塊紗巾,遞給了穆歌:“帶著吧,不然你那細皮嫩肉的,會被刮傷的。”
穆歌一邊給自己圍上紗巾,一邊說:“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去?”
蒙著面的穆歌,只露出一雙眼睛,就好似是那雙透徹的眼睛在說話一般。
“願意。”江瑟望著穆歌的眼神深厚又充滿著各種意味,穆歌被這目光看的感受到了不安,這雙眼睛,就好像她在盯著馬克看時一樣,充滿了信任與希冀。
但穆歌對馬克的信任和希冀,被馬克自己親手打破了。如今的穆歌,已經不是那個會崇拜的撫摸著馬克那冰冷的鎧甲的穆歌了,如果再見到馬克,她不會立刻殺了他,馬克救過她一命,讓她走到了鷹決城。
第一劍她願意朝向自己,第二劍她一定會剌開馬克的喉嚨。
周塵從搖搖晃晃的船舶跳到陸地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沉痛的把胃裡顛三倒四的苦水給吐出來。
同行的一個老人笑著說周塵一定是個沒見過世面的,第一次坐船的人都是這樣。
周塵沒有說什麽,抬起頭看著碼頭小鎮外,那一片廣闊的天地,感歎東陸腹地的無垠無際。
一定要給這片大地一個姓氏嗎?姓氏讓這片大地四分五裂,只有這一刻,只有在一個能看到廣闊壯麗的人眼裡,它才是完整的。
周塵沒有耽擱時間,夜裡在小鎮睡了一晚,晨鍾響起時就離開了。
他從中央平原朝東走,從朝陽,走到烈日當頭。
春天已經過半,午後的天氣越來越熱。空曠的土地上沒有遮陽的地方,周塵就背著水壺和乾糧,一步不停的朝路的前方走。
周塵走錯了道,他腳下的路,是馬群和馬車所走的驛道,沒走多遠,就有路過的商隊,把他擠到路旁邊的草叢裡去,可只有驛道才是有方向的,如果偏離道路太遠,很可能就會迷失了方向,再也走不出平原上的草地和森林。
不多久,他就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馬蹄聲,周塵連忙朝前加快腳步,又往草地裡挪著方向。
“嘿!”
聽到應和聲,周塵回頭看過去,就看見大馬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披風解掉後被掛在身前,他身上佩著足足三把劍,一把重劍,在最趁手的地方掛著,背後帶著兩把輕劍。
“你為什麽走在驛道上?”男人看了看來路,又看向前方。
“我害怕迷路。”
男人遲疑了一會兒,說:“你走這裡向西北去森林裡,驛道上沒有讓你睡覺的地方。”
“森林裡沒有方向。”周塵抬頭看著夕陽下男人那冷漠沉靜的面孔。
“有北極星,今天夜裡是個好天氣。玉獸也很少在晚上活躍。”
男人說完話,就駕馬離開了。
這是周塵今天見到的第一個沒有撞到自己,還和自己搭話的路人。
上一個和周塵說話的人,把周塵未見過面的祖母都罵了一遍,誰讓周塵擋住了路。
聽到指點的方向,周塵走出了草地,憑著最後一點夕陽的光亮,跑進那片黑漆漆的森林。
森林要比草地上的夜晚要黑暗很多,如果不是滿天的星星和明朗的月亮,周塵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東西。
望不到邊的森林裡,就好似整個森林,只有周塵一個人一樣。身邊有昆蟲的鳴叫,樹葉窸窣的晃動,月光在樹林間移步幻影,而疲憊的周塵,甚至感受不到黑暗和寂靜帶來的恐怖。
他氣喘籲籲的坐在地上,鑽進一個藤洞裡面,拿出乾糧大快朵頤起來。
如果明天可以走出森林,他希望可以碰到路人,然後用身上的錢跟他們換些糧食。
等他死沉沉的睡的正酣時,他不知道危險正在朝自己靠近。
森林裡的玉獸可怕,但更可怕的,還是人類。
夜晚行進的流族人,大多數都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的。他們一般是去地瓦國的商隊,但會因為特殊事件,而要進入森林打獵,尋找食物和淡水。
比如他們遭到了賊寇的搶劫。
等到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樹冠照在周塵臉上時,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在樹下坐著,而身邊,圍著一堆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的人,自己,卻被捆在了樹上。
身上的勒痛感讓他猛然清醒過來,他掙扎了兩下後,抬起頭望向眼前的這堆人。
“你醒了?”
為首的老頭揉了揉眼睛, 黢黑的臉上掛滿了皺紋,花白短細的頭髮就像是刺蝟的背。而他的胡子上,還帶著周塵包袱裡的乾糧的殘渣。
“你們是流族人?”周塵想起了烏思寧的話。
“對。”老頭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了周塵身邊,看著他身上的衣裳,說:“你是個少爺。”
周塵聽的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
“穿這麽嚴實的人,走在暖和的森林裡,你懷裡有你的族徽。”老頭笑了笑,繼續說:“你要去淹都吧,很多獨行的少爺,目的地都是淹都。”
“與你沒有關系。”周塵咬著牙對老頭說話。
“我叫齊柯。”他站起身,招手讓人給周塵松了綁,繼續說:“我們要去地瓦國,穿過森林後,我們就有了足夠的糧食。”
周塵一聽要去地瓦國,也就知道這個齊柯是什麽目的了。他是個人販子,要把周塵當奴隸賣給當地的有錢人。
或者是上一級人販子,類似於馬霜、鐵塔和奇拉夫人。
“你們是哪裡的流族人?”
周塵被捆著雙手,溜在齊柯的身後,他們手裡拿著擲箭長矛,穿著薄底的布鞋,卻能在凹凸不平的森林林道上如履平地。
“你是哪裡的少爺?”
“邇周城。”周塵緊盯著齊柯的反應。
“我們來自克拉堡。”
“我可以給你們錢,我不去地瓦國。”
“你給不了我們要的。”齊柯可笑的顫著聲音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