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要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
周塵被拉著一直往前走,從清晨走到午時,眼前的森林還是那片森林,宛如原地不動一般,腳下的路根本沒有盡頭,也看不到森林的邊際。
看來周塵還是低估了東陸的大小。
“齊柯!”隊伍後面,有個拿著弓箭的年輕人,跑到了齊柯面前,嘀咕了幾句後,周塵就見身邊所有的流族人,都聚精會神的等待齊柯發話。
“保持警惕。”
年輕人的弓箭背在身上,羽箭粗又長,弓身寬又大,羽箭尾部綁著一根繩子,另外一端在箭弓上。
雲山家族的武器署有這樣的武器賣,只不過是鐵製的,要比木製的重力更強,威力也會更大一些,當然操作起來會比木製的稍顯笨重。
雖然不知道在警惕什麽,但周塵知道事出有因,於是他也警惕望向周圍。
就在一行人越走越慢,停在了一片植被稀疏的空地上。
等到屏息凝視了明亮又寂靜的森林有一刻鍾之後,齊柯忽然豎起了自己的長矛,直視著長矛前方那裡的樹叢裡,忽然竄出來一隻蓋豬來!
蓋豬和家禽豬長的不同,和野豬也有差距。它的獠牙更長更尖,沒有短又尖銳的毫毛,卻有滿身堅如鐵皮的肌膚,爪子上帶有可以伸縮的長齒,就在撲向獵物的時候,它會將長齒伸出!
周塵被嚇得愣了半天神,就見到齊柯猛然向前一刺,蓋豬躲開時,被劃傷的脖頸處最薄弱的肌膚處……其他流族人嚴陣以待,立刻操持自己的武器,圍困住蓋豬,擲箭和長矛一起被扔向了蓋豬,根本容不得它逃走,就已經被刺成篩子死去了。
這一隻可憐的蓋豬,並不是主動來攻擊他們的,是流族人故意走進了蓋豬的領地,來獵殺它來果腹的。
這個功勞還是那個年輕人立下的,他是流族人商隊裡的耳目,一般都是耳朵眼睛靈光的人來充當,以至於耳聽八方眼見四路,預知危機提前準備。
但被流寇搶劫,還實數意外,他們本來是同路人,卻不曾想被暗算,在路程過半後的夜裡,把匕首架到了自己脖子上,搶走了他們所有的布匹、玉獸、還有糧食淡水。
流族人的東西都是巧奪天工的珍物,可以賣得不少的錢。
“你們是怎麽知道有玉獸的?”
“因為我們的耳目。”身邊押送周塵的一個流族人,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皮膚的年輕人。
“什麽意思?”
“他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
周塵扭過頭看向那個耳目,見他和平常人長的相同,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流族人開始宰豬,生火,準備烹飪,而那個耳目,則一直靠著樹,遠離人群坐在那,手抱著膝蓋,渾身顫栗的縮成一團。
周塵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就趕緊叫別的人去查看他,但周圍並沒有人關心那個年輕人,他們隻說耳目在用功時,就會那樣,不需要管他,現在去碰他,只會讓他的努力白費。
可周塵卻覺得很奇怪,他似乎知道這個耳目是什麽意思,或許和風眼婆婆一樣,能看到風所到達的地方發生的一切。
可從沒見過風眼婆婆會有這樣的反應,雖然周塵沒有見過幾次風眼婆婆。
午後休息的時候,周塵躡手躡腳的站起身,走到了年輕人身邊,他正在捧著自己的碗喝肉湯,根本沒意識到周塵的靠近。
或許發功讓他的體力耗費的很快,以至於他需要更多的食物來補充能量,就周塵走過去這段時間裡,耳目已經喝了三碗湯了。
“你好像很餓。”
耳目回頭看了周塵一眼,放下了手裡的碗。
“你剛剛是在幹什麽?”
“看前路。”耳目伸出手指,試著風向,抬頭望向森林深處。
“你是風眼者嗎?”
耳目聽到周塵這句話後,忽而轉頭望著周塵,雙目顫動又布滿了恐懼:“你知道風眼者。”
“你還沒回答我。”
耳目遲疑了一下,說:“我和你沒什麽可說的。”
“那你就不是。那你是怎麽看到的?”
耳目看周塵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秘密,也就不想再繼續隱瞞。
“我的祖母是風眼者,我受她的遺傳,但因為血統並不純正,所以我並不能完全運用自如。我家族裡的人也說,我不是風眼者。”
“那你是怎麽運用的?”周塵追問。
“這是我的生計,我不能告訴你,而且一般人也沒有可能去運用。”
“少爺!”
周塵回過頭,就看著齊柯手裡拉著束縛自己的那根繩子的,另一端,站的直直的,望著周塵。
知道自己必須回去了,周塵隻好站起身來,回到了剛剛的位置上。
“你不要瞎打聽事。”齊柯警告了周塵之後,就拍手讓身邊的流族人繼續趕路了。
森林裡的路要比周塵所想象的要長且危險很多,原本以為今天能把森林走完的周塵,看夜幕再次降臨,也沒有見到森林盡頭,也就大失所望了。
森林裡危險,跟著流族人走說不定還能得到安全的保障,周塵決定等到離開森林後,再想辦法逃脫。
夜深人靜,更深露重,周塵輾轉反側,手裡攥著雲山家族的族徽,久久無法入眠。
他有意想去學習耳目的本領,如果是真的可以得到這樣的本事,或許他就能探索到遠處的危機,這樣他走在路上,也能多一份保障。此後無論是打仗,還是參與什麽爭鬥,或許都有了更方便的捷徑。
周塵的目的是好的,他並沒有打算拿著這種本領做壞事,他也只是想要減輕損耗減輕負擔,對於負重前行的人,減重本身並沒有過錯。
但真的有捷徑可走嗎?
為了得到前方道路的消息,耳目在別人睡的香甜的時候,是在樹影裡,抖動著臉龐,突出發白的眼睛好似死人一樣,與頭骨不相匹配的塞在那兩個洞裡。
耳目的身上出了一身的汗,黑黢黢的皮膚上掛滿了透明的汗珠,他猛然恢復到了正常人的模樣,臉色唰白的站起身,好似被鬼魔附身一般大喊大叫的叫醒所有人:“禦衛軍追來了!禦衛軍追來了!”
“什麽?!”齊柯從睡夢裡驚醒,他立刻站起身,組織流族人開始收拾東西,然後把耳目叫到自己身邊來:“你確定嗎?”
“是森林,大馬跑進了森林!”
“快!快!我們要在月色裡行路了,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難事!”
齊柯一邊繼續號召,一邊低聲警告耳目:“最好這次不要出差錯!”
一旁的周塵看著沉默的耳目,心裡明白齊柯話中含義,耳目一定是出錯過,不過次數很少,不然齊柯不會如此相信他。
隊伍在黑夜中跋涉了很久,困倦與疲倦都像拉著腰身的繩子,在身後掛著越來越重的石頭,墜的他們直不起腰,走不動路。
流族人很少會這樣,但這時候子夜都有已經過去,他們在最困的時候,被叫起來趕路,不說能不能辨別清正確的方向,走穩路都是問題。
於是就在凌晨後,黎明到來時,周塵在不斷襲來的困意裡,聽到齊柯沉重又小聲的和他身邊的人說了一句:“我們迷路了,該死的。”
周塵望著已經筋疲力盡的人群,剛在角落裡找到耳目,就看見齊柯大步走向他,好像在確認什麽的抓著耳目詢問了幾句話。
而當耳目低下頭回答了齊柯後,齊柯抿了抿嘴唇,接著一腳踹翻了耳目。
耳目的身體被地上的荊棘劃破,他痛的咬著牙,卻也不敢叫出聲。
“如果你是個廢物,以後你就不要當耳目了!”
看來是消息有誤了。
禦衛軍去的森林並不是這片森林,現在這群流族人不會被禦衛軍所殺,卻可能要因為迷路,而走進平原森林裡的荊棘林裡,而被活活扎死了。
可禦衛軍為什麽會在追殺流族人呢?流族人為什麽這麽怕禦衛軍?
在旁邊小聲議論的聲音裡,周塵大概聽到了流族商隊此次遠行的目的。
原來是在克拉堡耶夏死後,消息報進帝城島,迪成很是懷疑耶夏的死因,就派人來這裡調查,才發現原先流族人大本營已經不在原先的營地了,而是在現在的克拉堡裡。
但迪成還沒來得及下令追究流族人的嫌疑,自己就先被控制住了。
後來凱特上位,他在處理迪成的遺留政務時,發現了克拉堡的端倪。 在凱特還在鐸城當城主時,他就很討厭商販森林怪人流族,總是爭搶他和別的城市或官員之間的市場,讓他錢囊裝滿的速度不斷下降,因此為了打壓東陸腹地的“奸商”流族人,他派遣禦衛軍前往克拉堡,準備在秋前攻打下克拉堡。
而馬齊好不容易打下的太平日子,不能就讓它這麽毀掉。
他寫信給凱特解釋,而凱特卻並不買帳,也從不回復。
於是馬齊為了保住族人曾經用戰爭換來的果實,而選擇與禦衛軍決一死戰。
但流族人的軍隊有限,馬齊想起曾經勒沃去地瓦國借兵的時間,也就書信一封,前往地瓦國借兵。
可地瓦國國主卻不願意白給,他從馬齊身上看不到王者的樣子,馬齊只是個會舞刀弄槍的莽夫。
於是地瓦國出了條件,用三萬金幣,換去一萬地瓦國軍隊。
也就是說,圖一個士兵是一個金幣的價錢。
而一個金幣,一般來說是十塊流族人織出來的的彩布。
但這種彩布製作工藝複雜,其中染色與漂色分為二十次進行,一塊彩布用一百根絲繩編織,在水缸裡泡染時,需要十個男人一起勞作。
一塊彩布,據說可以蓋住一間房間,來自宮殿的大房間。
如果說三萬金幣,換做彩布的話,差不多要做到猴年馬月,就能夠取得了。
可流族人只能去地瓦國借兵,南方的克亞城需要時刻警惕著均天城和綺羅大橋上的江葉祿,不好抽出來閑兵,更何況是和皇帝作對,這是無法同意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