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位尊貴的客人。”老侏儒朝周塵走過來幾步,然後打量著周塵的身段:“我叫謝維德。”
“你知道我是誰嗎?”周塵歪了歪頭,有些狐疑的看著謝維德。
“不知道。”謝維德笑了笑,然後道:“但我知道,你選擇走這條路,就證明你很有錢。”
周塵抿緊嘴唇,半天了才點下頭:“我可以給你錢,但這一路來,我的錢快用光了。”
“你可以給我別的東西,我會讓我的夥計們去換錢。”
“可我也沒有別的東西。”
“你的劍呢?”
周塵下意識的握緊了劍柄,他看了看周圍瞬間警戒起來的侏儒,又不得不松開了手:“這是我的劍,要跟我一輩子的劍。”
“那這把劍就是你最珍貴的東西咯?”
“對。”周塵咬了咬牙,他當然不能說是自己的心臟,不然他沒辦法活著離開不死湖。
“交出劍,我給你船,和擺渡人。”
“我情願去用它砍鐵鏈。”周塵轉過身,剛準備下去時,卻發現梯子已經被收走了,現在唯一下到地面的退路,在謝維德的身後。
“你可以摘掉我胡子上的冰玫瑰花,我就讓你從我身後的路離開。”
周塵聽到謝維德的話,猶豫了半天,才走到謝維德面前。
他半信半疑的伸手,朝向那被白胡子簇擁著的花朵,火紅色的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好像晶瑩剔透的冰粒一般,在花瓣紋路上顫巍巍的抖動著身體。
也正在此刻,侏儒忽然拔出了自己的劍,劃傷了周塵的手臂後,就要朝周塵刺過來!
電光火石的一霎那,周塵也拔出了自己的劍,一招就打掉了謝維德的劍。
謝維德緊緊的盯著周塵手裡的劍,過了很久,才慢慢勾起嘴角:“寒鐵,你是雲山家族的……第十一代家主。”他仔細端詳著周塵的樣貌,道:“你很年輕,並非因為永生息皿,而是天生的年輕。”
“知道我是誰,就最好放行。”周塵皺起眉頭,挺直的腰板讓他無比的高大。
“不,知道你是誰,就意味著我知道你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謝維德雙目都散發出無以倫比的渴望,他的四周開始飛出黑色的氣體,謝維德整個人,都在空中漂浮著,因為法力,或者是因為貪婪。
“你的心臟……”
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大多數都是以雲山科衣為例的惡魔了解這件事,而面前的謝維德,脫掉華麗的衣裳,也是個披著黑衣裳的惡魔!
周塵看著靠近自己的謝維德,來不及多想,轉身就朝外跳了出去!
他拚命的向前推進自己的身體,企圖抓著塔樓走廊的欄杆,而那裡距離他的手指,只有咫尺的距離!
但還好,他抓住了地面。
在被暗術襲擊到自己的時候,周塵立刻蕩起身體,同時松開雙手,掉落在下面一層的走廊上!
他舉起自己的劍,和只有半個自己高的矮人進行刀劍搏鬥。
矮人人多勢眾,一個摞一個的包圍著周塵,擠得周塵寸步難行,根本無法走到出口。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再次翻越圍欄,跳向了那一堆高聳的金幣堆中!
眼前是金亮無比可以閃瞎雙目的光芒,耳邊是呼呼啦啦響個不停的金幣碰撞的聲音。他隨著金幣浪頭,一下被翻湧拍打到了金幣堆的中心!
看到這一幕的謝維德,
立刻走向樓梯,並安排著一定要找到周塵。 於是,金幣上好似爬滿了蠕蟲一般,四處都是翻找周塵的侏儒,而人力只是在浪費時間,一層一層的撥開金幣,來到中心,是根本不可能的。
謝維德舉起自己的劍,一團黑氣就像羽箭一樣從劍端飛出,直接穿過了金幣堆!
但金幣堆裡沒有一點響聲。
如果射偏了,那就再來一次。
經過好幾次的試探,謝維德也沒有逼出周塵。可就當謝維德走近金幣堆時,聽到腳踩在金幣上的聲響越來越近的周塵,忽然從中間穿了出來,一腳踢在了謝維德的腦門上,接著他平穩落地後,就衝出了往生台。
周塵再次回到了鐵鏈前面,他必須砍斷這條繩子,不然他是不可能穿過不死湖,來到東北丘陵的對面的。
可鐵鏈還是紋絲不動。
捂著腦門追到碼頭的謝維德,看著鬱悶的周塵,不由得舒心笑起來:“到嘴的肥肉是不會自己跑的。”
看到謝維德再次逼近,周塵更是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如果單憑劍本身的氣力不行,那就加上力量流!如果加上力量流仍然不行,那就試試能不能發出禁術吧!
“那是寒鐵,普通人不可能砍斷它,除非是子夜鬼,除非是夜行宮的人來了,否則根本不可能!”就在謝維德的話音剛落之時,他看見有一線金色的光芒,從那劍刃,還有鐵鏈刀口處閃爍了一下。
謝維德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接下來周塵的每一刀,都會發出那樣的光芒!
周塵瘋了一樣的再次舉起自己的劍,這次的光芒變成了一層波圈,從刀刃口瞬間蕩漾開來,鐵鏈斷成了碎片,周塵一步就跳上了船,他氣喘籲籲的揉了揉眼睛,發覺自己的確在船上時,才放心的坐了下來。
周塵回頭看了一眼謝維德,得意的笑了一笑。
可剛笑完,他就猛然咳出了一口鮮血。
這時的周塵,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自夢魘森林離開後,身體就一直在發低燒。
夢裡的咳嗽,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幻聽聽到了斯諾的咳嗽聲音。
可如今當他低下頭,看著木板上,那鮮亮的紅血時,他才意識到一件事。
周塵感染了斯諾的肺病。
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小的像一顆豆子的謝維德,不知道為什麽,卻能聽見謝維德奸笑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他瞬間陷入了迷茫。
這是一個必然死亡的病症,並且斯伯捷大陸上沒有醫師可以治好自己,這是他從假阿沐和真斯諾那裡聽說的。
那他去淹都,還有什麽意義呢?肺病不可能讓他支撐到回到邇周。
想到這裡,周塵劃船的幅度也慢慢變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在湖面的倒影上看到的自己,也蒼白頹廢,毫無生機。
周塵拖著疲憊的身體從船裡上了岸。
他回頭看了一眼仍然佇立在那裡的往生台。
這裡就是往生台,生或者死,在這裡看個一遍,然後進入下個階段。
有的人從這裡得到了生,比如烏思寧,有人得到了死,比如周塵。
有的人在生和死之間迷失了自己,比如掉進無底洞不死湖的人們。
他頹喪的走進了東北丘陵的下坡路,沒有比下坡路還要簡單的路程了。
回到紅地的江瑟,馬不停蹄的就把龍骨扔進了聖火裡,看著越來越旺的聖火,江瑟知道,自己要成功了。
果不其然,大概等待了一刻鍾左右,人們依然可以聽到扇動翅膀的聲音,從東邊北邊的遠處天空,慢慢的接近和劇烈。
沉重的呼吸聲讓江瑟知道,自己的時刻到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龍蛋化石也在不停的出現裂縫,聖火還在熊熊燃燒著,火舌足足有普通火舌的五倍那麽高,高到能從決鬥場外面看到火舌的頂端。
龍蛋化石裂縫越來越大,一直到整個蛋殼都破裂開來,裡面金白色的雛龍就僵硬的站在那裡,然而下一瞬,就從遠處飛來了三隻龍!
黑龍,赤龍,還有他們的孩子,而他們的孩子背上,還馱著一個人類。
這個人,就是丹古。
江瑟感受著幾隻羽翼下煽動的狂熱的燥風,她沒有害怕的退後,穆歌所說的要領她都謹記在心。
不能讓龍看出來,自己的害怕。
站在遠處觀察的百姓越來越多,看台上的國王江戈也極其緊張。
他看得出這些百姓們臉上揚起來的不是什麽不屑,而是渴望與神往。
江瑟成功了,她召喚來了龍,還不止一隻。難道真的要和那個喪家之犬穆歌合作嗎?鷹決城也不是省油的燈,萬一它過河拆橋,反過來攻打紅地呢?
可……
江戈看著江瑟面前的幾隻龍,又轉念想了想。
現在有龍,又需要怕誰呢?就算是斯伯捷凱特來了,他那血肉之軀,又能敵得過龍焰嗎?
“既然如今我們有了龍,那麽就不需要害怕什麽了。”江戈走在去往會議廳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對身後的江瑟說話。
江瑟點了點頭,可細品了江戈的話後,江瑟也是一愣,她連忙追問江戈:“父親的意思是?”
“我們既然已經有了龍,就算勒沃攻打到了這紅色荒漠上,他也不敢奈何紅地,因此……”他轉過身子,停在原地,仔細嚴肅的對江瑟說了自己的最後決定:“我不打算和鷹決城合作。”
“可這龍,是穆歌用命換來的。”
“還有你的半條命。”江戈打量了一下江瑟,繼續說:“你和一個男人獨自走進了紅色荒漠,連你的清白我都無法肯定和過去一樣純潔,我不會原諒這個企圖拐跑謀殺我女兒,紅地繼承人對人。如今不聞不問,就是最大寬容。”
“父親,我和穆歌什麽都沒有發生!”江瑟抓住就要走進會議室的江戈,有些憤慨的解釋。
“有什麽證據?”
“我就是證據。”
江瑟看著從江戈身後走來的魯萊,他來到江戈面前,行禮之後,才說:“我和公主才是你情我願,穆歌和她,最多是師徒關系。”
聽到魯萊信口胡謅的話,江瑟氣不打一出來。可正在她想要罵魯萊佔自己便宜時,江瑟忽然想到了魯萊的用意。
“你什麽意思?”
“我想向國王提親,我想娶您的寶貝女兒江瑟為妻。”
江戈有些出乎意料的,看看魯萊,又看看江瑟。
太突然了,就連江瑟都不敢相信魯萊說的話。
可這樣做,有利於幫助穆歌奪回克飛亞,至少她能夠把龍,帶到鷹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