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基義正嚴詞地拒絕,使劉曄錯愕、眾將慨歎的同時,也在某人的心中掀起波瀾!
這個人,就是諸葛亮!
此前,諸葛亮並沒有正式出仕,所以劉基把他當朋友對待。
諸葛亮的身份在劉基的文武們眼中,隻算是劉基的客人。即便他曾代表劉基出使荊南,那也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幫忙送信。
外加他未滿而立之年,高岱和劉曄雖然很看好諸葛亮,但還不至於淪落到要把本職工作交手他人。
諸葛亮對於自身的處境也非常滿意,他很感激劉基能夠給他一個近距離學習軍務的機會。
然而,此前諸葛亮都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和劉基交流處理政務和軍務心得,並不願意為劉基出謀劃策。
這樣做一是為了維護二人之間“朋友”而非“君臣”的關系,二是擔心影響劉基決策引起他人不快。
可今日,在聽到劉基反對執行劉曄遷徙民眾的計策後,諸葛亮終於認可劉基是一個值得投效的人!
劉基的品格觸動了諸葛亮的內心,他們,是一類人!
於是,諸葛亮從坐席上起身,走到劉基的案幾前。
“劉君!”
劉基疑惑地看向諸葛亮,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期許!
“葛君?”
諸葛亮先是躬身一拜,然後說道:“亮有一策獻於劉君!”
在場眾人聽後,神色各異。
董襲、徐盛、甘寧等一眾武將面露質疑之色。
高岱捋著胡須灑然一笑。
劉曄則饒有興趣地看著諸葛亮,他倒是真想聽聽這位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諸葛孔明有何高論?
劉基卻是在心裡狂喜,有諸葛亮獻策,難道他還會憂愁攻不下西陵城嗎?!
劉基伸手遙托:“葛君但說無妨!”
諸葛亮起身,微笑著說:“剛剛劉子揚所言,遷徙人口一策確實高明,但亮以為,劉君何不直接取其地?”
劉基問道:“西陵未破,如何攻取荊襄腹地?”
諸葛亮答:“劉君,我聞太史子義善用‘瞞天過海’之計,劉君何不效法之?”
這時,董襲質疑道:“葛君,西陵城內至少有兩萬守軍,若我軍分兵繞道,黃祖若從城中殺出,我軍如何能抵擋?”
諸葛亮聞言呵呵一笑,他回答董襲:“董將軍勿憂,亮之計謀,不需劉君多少兵馬,只需有一員上將即可!攻城所需兵馬,自有人可為劉君分憂!”
劉基疑惑道:“葛君,上將我有!董元代、徐文向、甘興霸,你要哪個都行!只是兵馬一事,還望葛君解惑!”
董襲和劉基的疑問,代表了在場眾人的意見。
古代攻伐,繞過城池其實是很不現實的一個做法,特別是在雙方兵力對等、甚至攻方兵力少於守方之時。
若要繞過城池專攻他處,需要面臨很多問題。
首先是城內的守軍會不會趁攻方分兵時,從城內殺出?
為了避免這一點,就需要攻方的兵力要佔據絕對的優勢。這樣才能讓城內的守軍即便見到攻方分兵,也不敢從城內殺出來搗亂。
眼下,劉基能夠調用的兵力,算上水師僅一萬一千余人。而城內的黃祖,麾下守軍只會比劉基更多!
黃祖在野戰中被劉基打得一時膽寒,但不代表他之後不會派劉磐等人出城試探。
再說南郡和襄陽兩地,其境內還留有多少兵力,這是誰也說不清的。
上述這個問題,
就是劉基想要繞過西陵所面對的最核心的一個難題! 除此之外,還有就是後勤問題,通常難以攻克的城池,都卡在地理要道上。繞過一座城池,糧道可能會因此拉長很長一段距離,後勤的壓力也會隨之驟增。
當然,控制江漢水系的劉基在後勤運輸上,壓力並不大,這裡只是列舉出來。
其他還有諸如分兵後能否保證攻下後面的城池,比如現在劉基是可以繞過西陵,轉攻江陵、甚至是襄陽,但誰能保證一定可以攻克其他城池呢?
還有一些兵家必爭之重鎮,連繞都沒法繞,荊州的襄陽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論是自南向北,亦或是自北向南,要繞過襄陽城,那大軍就只能轉進巴蜀或淮南了……
“呵呵呵——”
諸葛亮笑了,對剛剛質疑他的董襲和劉基說:“依亮之見,董將軍確為上將之選!”
董襲哈哈一笑,欣然接受諸葛亮的誇讚。
“至於兵馬嘛,劉君難道忘了荊南張羨嗎?
“彼盡管在南郡被劉磐殺得大敗,但其畢竟掌有荊南四郡之地。一場大敗雖傷筋動骨,但還不至於余力耗盡。
“如今劉磐所領南郡精銳悉數被劉君困於西陵,我料南郡必然空虛。現在若有一員上將領兵五千,即可席卷南郡!”
眾人點點頭,劉磐是南郡都尉,他麾下的數千援兵實乃精銳,應該是南郡的精華。
一郡之地想要再供養同等規模的精兵,除非有像劉基這樣“精於治理”的府君,不然可能性不大。
如今南郡境內可能真的兵力空虛!
這時高岱提醒諸葛亮:“孔明!若襄陽再發派人馳援南郡,當如何?”
諸葛亮搖搖頭,自信滿滿地說:“高先生,依亮之見,襄陽此刻必不敢發兵!”
高岱略作思索,當即明白諸葛亮的意思,他明知故問:“孔明,你是說襄陽已經無兵可用?”
諸葛亮頷首:“然也!諸君且聽亮言!
“劉鎮南進取潁川,號‘甲兵五萬’!去除隨軍民夫、雜役,所將者當不下萬人,實則可能有近兩萬之眾!
“劉君兵圍西陵,襄陽派劉虎領兵數千援助黃祖。當日劉虎大軍經過我軍大營,亮觀之,其數當有五千!”
劉基順著諸葛亮分析,濾清襄陽的兵力配屬。
襄陽大軍先被劉表帶走一萬多人,然後又派至少五千人支援黃祖,那麽襄陽城內還能剩下多少士兵?
參考之前自己老爹劉繇佔領徐州時的情況,當時劉繇從宛陵帶走一萬大軍,宛陵的軍事力量遂為之一空!
襄陽是要比宛陵富裕,但養個兩三萬常備軍也就頂天了,再多怕是民怨漫天。
如此算來,襄陽城內只剩下數千人!
諸葛亮看出劉基意動,遂繼續說道:
“若留守襄陽之人不顧襄陽之安危,發兵支援南郡,劉君也可派徐將軍逆沔水而上,直抵襄陽城佯做攻城之意,逼迫援兵回師!
“這一來一去之間,少說也得十幾日路程,再算上襄陽得知南郡危情的時間,和弄清楚水師虛實的時間,恐怕已經過去快一月。
“以董將軍的勇猛,難道還攻不下空虛的南郡嗎?”
劉基聽他說完,不禁感歎諸葛亮不愧是戰略大師,將敵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正在他要開口采納諸葛亮的意見之時, 卻聽諸葛亮繼續說道:
“劉君,還有一點在下需要說明!那就是此計雖然意圖南郡,實則還是為了攻克西陵!”
劉基疑惑不解:“葛君此話怎講?”
諸葛亮反問劉基:“劉君,南郡危急,劉表一定會從潁川回師,然否?”
劉基點頭:“嗯,這是必然的!”
諸葛亮又問:“若劉表回師,劉君可有把握守住南郡?”
“嘶——”劉基倒吸一口涼氣:“我軍兵圍西陵尚不能竟全功,單靠張羨和一支偏師,怕是很難阻擋劉表大軍!”
劉基回答完,更加疑惑了,感情說這麽多都是無用功???
諸葛亮點頭:“然也!因此,南郡可攻而不可奪也,劉君當將此地讓於張羨!”
劉基皺眉:“葛君之意,是讓張羨在南郡拖住劉表?而我軍繼續圍困黃祖?”
諸葛亮的話語坐實劉基的猜想:“劉君聰睿,亮正是此意!張羨坐斷荊南,其人素有野心。
“亮建議劉君將南郡讓於張羨,其一是誘使他再次出兵助劉君攻打南郡。其二嘛,是待劉表回師南郡時,使其為了保住南郡而拚盡全力。為我軍爭取時日圍困西陵!
“況且劉君掌控江漢水道,彼劉表南下,劉君亦可派水師切斷其糧道!以此迫使劉表分兵護衛糧道,使其無法全力攻打南郡。
“如此,待劉表擊退張羨重掌南郡,業已過去三四月時日。若彼時西陵尚能堅守,劉君再退兵也不遲。更不用擔心劉表還有余力重奪失地。”
諸葛亮說完,滿堂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