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周瑜和呂范、陳武帶兵疾馳至潁川。
孫策親切地迎他們入營,然後選擇性地講述上雒的旅程。
周瑜等人耐著性子聽完,問孫策天子如今在何處安歇。
“本侯讓張子綱先生帶著天子和文武百官在潁陽暫歇,待擊退劉表後,再起駕前往平輿!”
周瑜聽是張紘在安排天子,遂放下心來。
當初孫策上雒時,若非張紘主動請纓,周瑜是一定會跟著孫策一起去雒陽的。
眼下,周瑜等人還不清楚,孫策究竟在雒陽做了什麽好事……
他們只知道上雒成功,迎回天子,劉表的攻勢因為孫策的返回而遲滯,形勢還算不錯!可喜可賀!
“公瑾,你們不在汝南待著,跑來潁川前線幹嘛?放心,劉表不是我的對手!”
孫策拍著胸脯對周瑜說到。
而周瑜也將汝南郡內的情況,還有對曹操的忌憚都一一告之孫策。
當聽說周瑜向汝南士族借兵無果時,孫策冷笑道:“若非本侯有天子在手,無需妄加刀兵,不然定要叫這些貪吝迂腐之輩知道厲害!”
周瑜對打壓豪族並無反感。相反,周瑜深刻地明白,如果他們要坐穩汝南,最終還是要拿汝南豪族開刀的。
這些人影響力大,底蘊深厚,又掌控大片資源,一旦不能為孫策所用,就必須除之!
等到周瑜說起曹操的動向,孫策終於收起輕佻隨意的性子。
“伯符,曹孟德諳熟兵法,胸有韜略。其麾下能臣如雲,荀彧、程昱、郭嘉、毛玠等輩,皆一方名士。我等不可不防啊!”
孫策頓首道:“公瑾所言不錯,曹孟德之患遠勝劉表!只是劉表這些天一直高掛免戰牌,無論我如何叫陣,劉表都閉門不出,公瑾可有何計策?”
周瑜反問:“伯符可曾探到劉表將糧草屯於何處?”
是了,若想逼敵主動出戰,斷糧是最好的手段。
可孫策卻搖頭道:“斥候至今未曾打探到敵軍屯糧之處,”他突地挑眉“是了,我有數百西涼騎士,可跨過汝水掃蕩劉表糧道!”
周瑜點頭:“善!那明日起,伯符你就派出輕騎截斷劉表糧道,逼其出戰!”
然而眾人剛剛定下計策,就聽門外小兵來報:
“報————!!!主公,劉表退兵了!”
“啊???”
……
劉表確實退兵了,原因乃是張羨和劉基合兵,再次兵圍江陵!
並且,襄陽水師和敵軍水師在沔水交戰,卻屢屢落於下風。
這使得襄陽方面不得不擔憂劉基和張羨封鎖沔水水道,隔絕襄陽與江夏、江陵等地聯系的可能性!
荊州別駕劉先在信中言辭懇切,請求劉表立刻回師救援!
無奈,本欲徹底吞掉潁川再返回的劉表,不得不提前啟程回師。
他留給張繡兩千精兵,讓他守好潁南。又令南陽太守文聘全力支持張繡,自己則率領剩余的六千大軍回師荊州。
此次北上,劉表的收獲中規中矩,一是降服張繡,二是吞下潁南諸縣。就是代價有點大——老家都要被偷沒了……
回師途中,劉表臉色一直不好看,心想當年峴山射虎的黃祖怎麽如今這麽不中用了!竟然會被一個小兒打得抬不起頭?!
還有張羨這個賊子!
想起張羨,劉表就恨的牙癢癢,他一路上不停向蒯越、蔡瑁等人貶斥張羨。
“張羨這老匹夫!從前見這老匹夫,
本牧直覺他不知禮數,無甚修養,非君子也!今果然反我,真無恥至極!” 蔡瑁在旁笑臉逢迎:“主公息怒!張羨不知兵,劉基乃小兒,只要主公親臨陣前,二賊安能不伏誅邪?主公保重身子要緊!”
劉表哼哼幾聲,消停下來。但不出一會兒,就又開始用言語攻擊張羨和劉基……
……
劉表退走後,孫策本想率兵追擊,奪回失去的城池,但周瑜勸住他說:
“伯符,城池已失,想要奪回並非易事。如今春耕將至,汝南軍民俱疲,望你以大局為重啊!”
好基友的話孫策還是能聽進去的,孫策埋怨道:“哎,可恨劉表昔日殺我父,今日又奪我城,公瑾,我心怨霏啊!”
周瑜安慰他說:“伯符,這不過是一時之失爾。我接到消息,劉基襲取江夏,長沙太守張羨亦舉荊南四郡起兵響應劉基。現在劉表退走,說明其後方有糜爛之危。
“待我們修整完畢,再奪回失地就是!”
好基友的安慰還是挺有用的,孫策一掃胸中陰霾,笑道:“就依公瑾所言!如今我有天子在手,萬事易矣!”
周瑜也呵呵笑起來:“沒錯,伯符迎奉天子,豪族便不好抗拒你的號令,百姓也會更加擁戴我們!
“現在伯符只需借天子詔令,召士人入朝為官,他們就不得不配合咱們!”
孫策點頭,對於汝南那些向來用鼻孔看人的豪族士人,孫策已經不爽很久了。
現在他官至車騎將軍、錄尚書事,可以說是位比三公,入朝為官的士人將來還不得看他臉色行事!
思及未來可以在朝堂上拿捏那些士人,孫策的臉上立馬露出笑容:“善!就依公瑾所言!”
隨後,孫策留朱治領兵屯駐襄城, 帶周瑜、程普、呂范等人到潁陽拜見天子。
潁陽城內,張紘這幾天一直都在安撫天子和文武百官,對孫策在雒陽的衝動之舉,張紘屬實有些無奈。
張紘不是沒考慮過離開孫策,但他這人實在是念舊。
每每想起當年在江都時,自己老母亡故,孫策屢次來祭拜,拉著自己的手請教天下大事,最後將孫策的弟弟和母親都托付給自己。
張紘實在不忍心離孫策而去。
況且孫策是真的看重自己的才能,每逢要事都會和自己商議,還拜自己為豫州長史,總領政務,地位尤在程普、周瑜等人之上!
既然離不開,那就只能泰然處之。張紘無時無刻不在用自己的行動彌補天子與百官和孫策的關系。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孫策當初在雒陽有多桀驁,人人都看在眼裡。楊奉、韓暹就不說了,董承、楊彪、趙岐、鍾繇……哪個沒遭過他的毒手!
天子甚至趁著和張紘獨處的時機,拉起張紘的手流淚道:
“朕聞下人們說,子綱先生飽讀詩書,曾以精通《詩》、《書》、《禮》、《春秋》等經義聞名京師,是能匡扶社稷的大才!
“為何子綱先生現在卻助紂為虐,禁錮百官啊?”
張紘羞愧,不敢直面天子,只能退出宮禁,讓人好吃好喝善待天子。
他後來經常在心裡祈禱孫策和劉表的戰事趕緊結束,等回到平輿好當面告訴周公瑾,商議對策。
“公瑾啊,你要是知道伯符在雒陽所為,紘實不知你會作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