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內,長沙太守張羨、南郡太守桓階、廬江主簿高岱、中郎將董襲等人齊聚一堂,在昨日奪佔的公署內宴飲。
“此戰,本府以為董元代當為首功!”
張羨毫不吝嗇褒美之詞,不時向眾人誇讚董襲的勇武!
原來十日前,張羨和高岱在津鄉會師。
在桓階的遊說下,張羨從荊南四郡的各個大中小豪族那裡借來五千私家部曲,代價則是許以他們官位和厚賞。
張羨帶著這五千私兵,與高岱、董襲的兩千廬江精兵合擊江陵。
大軍經過六日苦戰,在董襲的身先士卒下,終於攻破江陵城!
對於董襲的勇猛,張羨印象尤為深刻。他麾下找不出一個像董襲這樣既能統兵,又有萬夫之勇的猛將。
在宴會上,張羨借著醉意,向董襲拋出橄欖枝。
他先是問董襲官居何職。
董襲豪爽地答到:“大都督委我中郎將之職!”
張羨臉色微醺地說:“本府願任將軍為荊州武猛從事,授牙門將,督統荊州兵馬!”
董襲一聽,立刻不爽,他也假借醉意,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幾上,指著張羨的鼻子叱罵:“老死公,這荊州除了我家大都督麾下精兵,還有誰家手下敢自稱‘兵馬’二字?!”
董襲這話罵的粗俗,“老死公”也就是“你個老不死”的意思。
現場氣氛瞬間凝固,張羨手下的將校紛紛起身按著劍柄呵斥董襲:“汝欺我荊南無人乎!!”
董襲斜眼瞟了他們一眼,端起酒碗大喝一口:“哈——!痛快!”
“鏗——!”
將校們被董襲輕蔑的態度所激怒,他們怒視董襲,拔出腰間利刃圍了上來!
董襲猛地扭頭看向他們,兩顆牛眼瞪得老大,憤怒的樣子好似一頭猛虎!
“哼——?!!!”
董襲氣衝鬥牛,將校們竟一時畏懼不敢上前!
旁邊的高岱望向主座上的張羨,只見對方正不動聲色地眯起眼觀望事態發展……
然後他又看向位於次席的桓階,桓階這時起身過來打圓場。
“誒~今日大喜的日子,諸將何故發怒邪?都快坐下,歌姬呢?奏樂!”
桓階之名震動荊南,且又是張羨身邊的大紅人,在場這些將校不敢造次,俱退回坐席。
“哈哈,哈哈哈哈!真壯士也!本府敬董將軍一樽!”
張羨驟然發笑,遙舉酒樽向董襲敬酒。董襲輕哼一聲,端起酒碗回敬。
隨後,宴會的氣氛重新攀上高潮,只是張羨、高岱、桓階三人都清楚,這臨時同盟怕是要迎來變故!
翌日,高岱向張羨和桓階辭行,聲稱要前去攻克竟陵。
張羨喜怒不形於色地說:“既然江陵已經攻克,本府也無需孔文相助,你們走吧!”
高岱保持微笑:“多謝明公!”
桓階還想出言挽留,但想到昨晚種種,知道破鏡無法重圓,隻好向高岱道別。
當日,高岱和董襲帶領剩下的千余人馬撤出江陵,將槍頭指向沔水西畔的竟陵。
攻取竟陵有兩層作用,第一層當然是為了在沔水旁搶佔一處據點,讓徐盛和賀齊的水師可以將水寨從沔口轉移到竟陵。
第二層是因為竟陵縣屬於江夏郡,攻取竟陵不會引發荊南的爭議。畢竟雙方事前就曾約定,張羨取南郡,劉基取江夏。
江東兵馬離去後,張羨立刻開始著手繼續北進,攻取南郡其余地盤的事情。
他讓桓階坐鎮江陵,處理接管江陵的事宜。然後又派出門生故吏,前去招降南郡各縣。
至於張羨自己呢?當然是繼續領兵北進,圖謀襄陽!
張羨的三千大軍行至當陽,當即遭到當陽縣令李嚴的頑強抵抗!
如是,張羨不得不停下腳步,猛攻當陽。
李嚴性格剛愎,傲慢自矜,同鄉都以“難可狎,李鱗甲”之詞譏諷他不好相處。
然而李嚴雖然為人處世不行,但能力卻是沒的說。
在得知張羨攻克江陵後,他明白以當陽縣內武備廢弛的百余郡兵,是不可能阻擋張羨的。所以他找到縣內的豪族,向他們借用私人部曲。
李嚴知道自己平日不受縣內同僚、豪族待見,要想單憑自己的面子,根本不可能說動他們。
因此李嚴搬出劉表這張虎皮,義正嚴詞地告誡縣內豪族們看清局勢,將張羨難以阻擋劉表的情況告知他們,並讓他們想清楚坐視不理的後果。
豪族們果然被李嚴說服,紛紛派出自家家兵襄助,李嚴最後從各家湊到五百私兵。
然後,李嚴發動縣內百姓修繕城池和防禦工事,做好踞城而守的準備。
待到張羨領兵抵達當陽,李嚴已經做好防禦準備,靠著手中五百部曲,牢牢地守住當陽小城。
同時,李嚴也向襄陽發去求援信,讓襄陽方面發兵來援。
張羨連續攻打十日不能攻克當陽,南郡其余諸縣也因此拒絕張羨的招攬。
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桓階明白張羨要想擊敗劉表,再畏畏縮縮不肯傾盡所有的話,他和張羨恐怕最後都會淪落為劉表的階下之囚。
所以,桓階找到身處前線的張羨,諫言他調留守南郡的五千郡兵來前線,並想法以重金誘武陵蠻精夫(精夫暨首領)盤寰出兵相助。
張羨苦於戰事不順,隻好聽從桓階的建議,立刻遣人去臨湘通知長沙都尉陳應領兵趕赴前線,又以黃金百兩從武陵蠻精夫盤寰處,換得三千武陵蠻兵。
各地援兵陸陸續續趕赴前線,直到二月底,才在當陽集結完畢。
張羨看著自己東拚西湊整出來的一萬大軍,他覺得自己又能了!襄陽城就在不遠處朝自己揮手呢!
正當他準備一舉攻克當陽,從而進兵襄陽時,那個男人,回來了!
仲春末,荊州牧、鎮南將軍劉表,率領一萬一千大軍抵達當陽!
“吼——!吼——!吼——!”
宛若黑雲一般,蔽日連天的荊州兵越過當陽城北的小山包,出現在荊南大軍的視野裡!
大軍不停向當陽小城進軍,約莫有七八千翻過小山包後,一輛由四匹白馬拉車的奢華乘輿出現在天邊。
荊州牧劉表端坐其上,儀表威嚴肅穆,雙眼灼灼,睥睨視野下方的萬余敵軍。
在他的車架兩側,共有二十四輛戰車護衛,金戈鐵馬,可謂是將排場擺到極致!
當陽城南的張羨遠眺到劉表的車架,當即握緊雙拳,嗔罵道:“兀那老狗,作甚排場!”
與此同時,劉表大手一揮,軍中號手鼓手全部行動起來,數十根牛皮號角被同時吹響!
“嘟嗚嗚——————————!!!!”
震天動地的號角聲,仿佛將天空上的雲朵都震落下來。
劉表帳下晉升撫軍中郎將的蔡瑁抽出佩劍,高指雲端:
“進攻————!!!”
三軍齊呵: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