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香腸、蘑菇、煎培根、煎蛋、冷牛奶.......
很地道的英式早餐擺在木質的餐桌上,隆已經饑腸轆轆,但三天沒有進食的他食道已然收縮,他正試圖在可接受的程度下盡可能地加快填飽肚子的速度。
並不是所有的審問室都是鐵桌、手銬和半透明觀察室。魔像正教教會為審問“貨幣”而建立了“軟審訊審訊室”。裝修風格像是一個普通英國家庭公寓的客廳和飯廳。
“貨幣”是人生命力量的體現,“貨幣”能且只能從人類的生命中提取,魔像和魔動機械的驅動能且只能被“貨幣”所驅動。
一個人擁有“貨幣”的多少和他們的生命長度、身體健康、精神健康並沒有很大的關系。但是一個人擁有的貨幣越多,他操縱煉金設備、魔動機械就越穩定、效能也越大。
“貨幣”是魔像和各種魔動機械的燃料,灌注的燃料越多,魔像運動的時間就越長。也可以說,魔像的運動是用活人的生命在消耗,一台巨型魔像在全力戰鬥的十分鍾裡可能已經耗盡了一百個活人所有的生命。
80%的人類擁有的貨幣量不足5個單位,被評定為“塵埃”。
往更高走的評定,有鐵石、有瑪瑙、有琥珀。擁有超過69個單位貨幣的人被稱作“恩典級”,在人群中可以算是千裡挑一,擁有自己的代號。
眼前代號‘葦草’的八歲兒童,身體裡擁有這98單位的貨幣。說是千萬裡挑一也不為過。
隆揮舞著刀叉越吃越快,揮舞刀叉的右臂三天前還傷及根骨,現在只剩淡淡的瘢痕。
司研院與魔像工程院紅衣主教瑪格麗特坐在桌子的對面,翻閱關於“葦草”的此前的案件記錄和臨床醫學記錄,皺著眉頭。
坐在旁邊的阿爾伯特看出了她的疑慮,從白大褂裡給她遞過了一遝研究報告。
“關於‘葦草’的手臂上是新傷還是舊傷,我提取了他的幹細胞做了傷情模擬驗證,他外傷的自我愈合速度是珍珠級貨幣的19倍。所以可以判定這是在案發現場受的傷”。
瑪格麗特看似有心無意地翻閱著這遝報告,她知道阿爾伯特在很多方面考慮得比她更細致周全,而且99%的結論都是對的,這份默契讓她眉頭舒展。
這個驗證結果也與瓊斯的描述基本一致,心裡有了底氣,她也不打算從關於父母的死入手詢問。這容易對孩子產生刺激。
這次詢問的目的最主要是詢問關於“神諭”的事情,弄清楚他看到了什麽。
隆放下了刀叉,似乎是吃飽了。
“親愛的坎貝爾-隆,你在‘神諭’裡看見了什麽呢?”瑪格麗特清了清嗓子問到。
隆有點迷茫。
“這位女士的意思是,那天那個夢。”阿爾伯特用打著石膏的手在空中比劃著睡覺的姿勢。
“戰爭......”隆回答。
阿爾伯特故作皺起眉頭,用誇張的唬小孩的聲音問:“很激烈,對嗎?”
“......是人類和怪物的戰爭。”
“對,沒錯,那些怪物是祭壇教會的。他們渾身腐爛,從亞空間爬出來,要殺掉所有的人類。”
“死了很多人.....我們和怪物......屍體堆成了大山......血液染紅了河谷......”
“對......曠日持久的大戰,死了很多很很多人。”阿爾伯特捂住胸口,表現得很痛心。
“五個齒輪......我們......在各種各樣的地方......戰爭......”隆閉上眼睛回想。
“是的......五個齒輪!那是我們曾經的旗幟,神聖合一教會,我們代表人類和抵抗祭壇教會和亞空間的血肉惡魔!”阿爾伯特捶胸頓足,像是劍橋英國文學課用抑揚頓挫的聲音朗誦莎士比亞經典的老學究。
“後來分裂了......變成了一個、還有一個、還有一個......三個......”
“是啊, 多麽可惜,人類是不團結的。神聖合一因為理念不同,分裂成了三派了。”阿爾伯特長歎一口濁氣,手掌扶額故作感歎。
“但是......戰爭還在繼續......”隆咽了一口口水“然後......爸爸媽媽......”
可怕的一幕在眼前浮現,那個暴雨的下午,釘在牆上的父母,紅色的怪物,瘋狂的紳士、徹骨的痛苦、滿屋的血漿......
隆無法控制自己,身體顫抖,臉頰被漲紅,鼻涕和眼淚一噴出。
“沒事的,坎貝爾,我們把後面的景象都說完,就去找爸爸......”瑪格麗特嘗試用哄騙穩定隆的情緒。
“不用了女士,我知道他們確實已經死了,這些都是真實的。”隆接過阿爾伯特遞的紙巾。
“沒人騙的了我,這不是夢,這都是真的。”隆的哭腔中包裹著斬鐵截釘的肯定。
隆微微抬頭,突然目光變得尤為銳利,這目光掃過面前的兩人,一陣威嚴的氣息讓二人不寒而栗,仿佛是千斤巨石壓在二人的身體上,他們在一瞬間毛孔縮緊,汗毛直豎,猶如正面遭遇了天敵的野生動物。
二人的面色先是驚愕,而後轉化為嚴肅。
眼前的孩子,不,坐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尊真神在強調之上再強調,這一切都是神傳遞的真切的信息。
那份壓服人心的掃視,是神殘存在傳諭者身上的神格。
二人正襟危坐,開始認真地側耳聆聽神下達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