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消防車和救護車趕到了陷入大火的公寓樓。周圍的居民正在圍觀。
消防車上升起一帶著綠色的大燈和喇叭的機械,所有的醫生護士和消防員帶上了能封閉整個面部的防毒頭盔。
機械開始發出音波,綠色的燈光以一種固定的節律閃爍。附近的路人突然不再圍觀,四處散去,仿佛這熊熊大火根本沒有發生。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將昏迷的隆抱起放入一個睡袋中,他們封住睡袋,而救護車裡居然有一座小型的冬眠倉。
他們將裝有隆的睡袋放入冬眠倉,啟動了冬眠倉。消防員則在疏散樓內和附近的居民,居民也在聲波的驅動下“自覺”而不失秩序地向遠處快速轉移。
三小時過去,消防車和救護車離開了,公寓樓變成了一座廢墟。三小時前那場慘劇留下的各種屍首都不知所蹤。
瓊斯點了一根煙,他知道第二天當地媒體也只是輕描淡寫地描述這是一場用電事故引發的火災。
這是世界之下的另一個世界,表明的世界是人類的正常社會,是國際政客間看似的爾虞我詐,是普通百姓鍋灶中的飯醋油茶。另一個他們不知道的世界中,有狂化變異的邪教教徒,有誅殺異端的正義修士,有被偽裝成意外事故致死的破碎家庭。
“正義”?我剛剛說了“正義”麽?
瓊斯自己在心中詢問自己。這並不是一種對自我身份正義性的譏諷和嘲笑。而是一種謙卑。
魔像正教藍色修士團,原來是魔像正教藍色騎士團,與其他六個騎士團在1683年的維也納保衛戰中蕩平了前來奪取煉金大師聖器“馬漢之銃”的血肉異端,被授予七美德之戒指——“謙卑”、“仁慈”、“善良”、“勤勉”、“正義”、“堅韌”、“節製”中的“謙卑”之戒指。
“謙卑”成為了藍色騎士團要守護的美德,時任藍色騎士團團長率領全體騎士團的聖騎士自降一級,化作“藍色信士團”,用謙卑之躬繼續完成騎士團護教討逆的使命。
“HUMILITAS”——“謙卑”的拉丁文用羅馬體刺繡在每一位藍色修士戰袍的領子裡和魔像反應裝甲的內側。瓊斯每日早上的祈禱經也是《合一聖經》中《鞭與麥》的經章:
“父的長鞭與麥穗是風
父的風吹過每片天空
(他的)眼睛與心
常懷謙卑
善人將負起我的軛
父將安撫他的心”
想到這段每日念的經文,瓊斯肌肉記憶發作地輕聲念了出來:謙卑得善報的信念在每日與同袍的齊聲朗誦中像是烙鐵一樣烙入了它的大腦,影響它的每一次思考,指揮他的每一個行動——要用有限的自己仰望無限的天空,面對神與善人要永懷謙卑,自己的成功永遠是教會的成功,自己的榮譽永遠是父(主)的榮耀。
“父面對血肉的異端也會保持仁慈,他會附身在瓊斯身上,把異端攔腰斬斷,燒成牆灰。”瓊斯一邊抽煙,一邊把沾染了汙穢血液的手套用一個醫療密封袋給封起來,收進了腰側的武器匣的夾層中。
說出這句話後,瓊斯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竊笑,即使執行了15年這樣血肉橫飛的任務,他仍然覺得腰斬和焚殺和世俗意義上的仁慈“有所出入”。
而他也常常在每一次“過度謙卑”之後自嘲自己是不是有些矯枉過正了。
藍色修士發動了一輛麵包車,不快不慢地行駛在回魔像正教英倫三島分會總部的路上的路上。
兩隻海鳥在遠處的雲層下飛過,暴雨變成細雨刷洗兩側半開的車窗,萬寶路香煙的白煙被車窗外的風帶向車後,消融在氤氳的空氣中。
車載音樂播放著歡脫的英倫搖滾,瓊斯一邊開車一邊用手指頭在方向盤上打著拍子。
“All the people(所有的人呐)
So many people(成千上萬的人呐)
They all go hand in hand(他們都手牽著手)
Hand in hand through their park-life(手牽手走向人間煙火)”
人間煙火?
他知道回到英倫三島分部,他會面臨宗教法庭的審判。這是因為他在“血權杖-卡爾”的專案捕殺行動中第三次失手了。
他知道“平庸失職,侮辱神格”的罪名很快就會作為指控懸在他的頭頂。
他知道他自從認識了這個第二個世界後,世俗的人間煙火便與他沒有關系了。
當然也不是全然沒有關系,在他面臨審判前,他還可以壓一壓麵包車的速度。在被失職拘禁前在倫敦最喜歡的咖啡館吃一份牛排骨。
“就算是神的仆人,也得先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