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宣旨官終於到達寶羅觀,從山上看去,能清楚的看到山下猶如長蛇般的護送車隊,盡顯王室的氣派。
寶羅觀眾人皆在山門前等候,等甲士站滿整條上山的路後,三個太監才在常將軍的護衛下慢慢悠悠的走上山。
武將名為常燕生,本是嶽乘光的馬前卒,在禹州城一役,嶽乘光落入危難時,帶領十余人,舍身救主,手握鋼槍,挑落數十人,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這才化險為夷。嶽乘光也發現了他的本事,著重培養,逐漸在軍中大放異彩。嶽乘光死後,他的親信,幾乎都被貶職,而他卻是不降反升,由原四品武衛將軍,升為平北將軍,如今又接手了護衛一職,可謂是如日中天。深諳為官之道的大臣,都知道要常於他來往,能被元丞相看重的人,日後定是身居高位者。
常燕生見到楊宗瀚,恭敬作揖道“拜見,先生”。
王公公瞥了他一眼,作威作福的說道“楊天師,跪下接旨吧,咱家也不念了”。
楊宗瀚身後眾人,凶神惡煞的看著他,躍躍欲試想要懲戒一下這個不懂事的太監。
王公公倒是見過世面的人,知道不會拿他怎麽樣。
身後倆人,明顯有些慌張,雙腿開始打顫。
楊宗瀚給個眼神示意後退,然後跪下雙手接旨說道“臣,謝過大王”。
他接過旨意後,王公公轉身就朝山下走,旁邊的兩個太監剛開始有些戰戰兢兢,看到王公公如此硬氣,腰背挺直了些,跟著王公公下山去了。
明智見這奴才狗仗人勢,也不慣著他,手抖了下,一個骰子就從袖子裡落了下來,掐住使勁一彈,正中王公公右腿委中穴,那人就從台階上滾了下去,旁邊二人慌忙大喊著“護駕,護駕”。常燕生跟沒看到一樣,朝山下走去。那些甲士沒有他的命令,自然是一動不動。姓王的公公,想要從嘴裡佔到便宜,起身後說道“好啊,咱家定要到大王面前告你一狀”。可能怕被報復,說完,趕緊就灰溜溜的下山去了。
楊宗瀚看著詔令文書,其他人也都圍了上來,大致意思是將嶽霆帥賜婚於洛姝郡主,定於明年夏至完婚。
楊宗瀚收起文書,雙手背後,看著山下滿意的笑了起來。他根本不在意何時完婚,能不能完婚,他只在意這張詔令。有了這張旨意,就相當於有了護身符,不論是朝堂還是江湖都不敢明著動手,除非此人想違抗大王的命令。
大家看著上面的名字“嶽霆帥”?
寶羅觀中也沒有這個人啊。
道理問道“師父,嶽霆帥是何人啊,咱寶羅觀也沒這號人啊”。
楊宗瀚用下巴點了下明智。
眾人……。
明智剛才還在想這人姓嶽,該不會是我吧。經過楊宗瀚確認後,也不用懷疑了,就是自己無誤了,並沒有多驚訝,對於這個旨意沒有反對,他知道這是楊宗瀚做的,這應該就是師父讓他等的東西。
大家也都知道明智與宗政王室的淵源,此時不也知是該慶祝,還是該安慰,明智似乎察覺到大家的顧慮,笑著說道“大家放心,等日後我成為宗政駙馬爺,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眾人紛紛用自己的方式送上祝賀,拍明智屁股的道炎說道“小子,等你成親時,師兄我一定到場,送你個大禮”;道斤摟過明智說道“成親後,想著給師兄們安排個官做做”。
看著大家高興的樣子明智也不願告訴大家離開的事,免得徒增悲傷,
想著學李銳章那法,夜間偷偷溜走就好了。 楊宗瀚站在山門前,駐足遠望。
明智擔心日後再也回不到寶羅觀,就想著在臨行前,再好好看看從小長大的地方。特意爬到了後山山頂,俯瞰整個道觀,明智吹著口哨,歎道“原來寶羅觀這麽小啊”。
九年間從未再說過話的陳煜初,如今倒是破天荒的開口說道“小白癡,這是要下山了啊,日後也見不到楊宗瀚了,我也不能報仇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明智笑道“喲,您還活著呢,這麽多年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早死了”
“這你大可放心,我不會死,但你下山後就很可能會死,不如做個交易吧,如果有人要殺你,我可以出來幫你,但前提條件是,若是遇到我想殺之人,你也要放我出來,相信這種互利的事,你應該不會拒絕”,陳煜初說道。
這個交易,倒是正合明智心意,手中轉著“一陣倒”說道“按照你說的倒也可以,不過若是你想殺之人,我不想他死,你也要聽我的”。
陳煜初本不願仰人鼻息,奈何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遲疑了下,忿忿不平的說道“好,就按你說的辦,希望你不要出爾反爾”。
“你盡可放心,我從不騙人”,明智嘴角一翹說道。
明智從後山回到道觀,見空無一人,找遍各個房間也沒能找到蹤影,還以為又發生了何事,心急如焚的向前院跑去,在心中問道“陳煜初,你能感受到附近的人嗎,不會要出事吧”。
“你去前院就知道了,白癡”,陳煜初慵懶的說道。
陳煜初實力超然,哪怕是千軍萬馬,他可能也會這麽說的,明智根本不知道他的意思。穿過小門,進入前院,未見一人,小心翼翼的搜尋著,突感後方有異動,一支箭朝他射來,眼見躲不開,隻好伸手去擋,還未碰到,那箭就在明智身前炸開,裡面雪白的麵粉,撲面而來,打在明智臉上。身後又偷偷出現幾個熟悉的身影,朝他身上潑水,明智愣在原地,凝滯的看著他們,此時的明智已是“粉面泥頭”了。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這場“戰爭”的始作俑者了,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必然是真相——楊宗瀚。
大家都逐漸跑出來,抱著明智相互告別。楊宗瀚也在歡呼雀躍中登場,明智結巴的問道“大家是如何得知我要走了”。
明睿走過來說道“看你平日是的愛熱鬧的人,怕你走的太孤單,我就告訴明朋了”。
明朋得意的笑著,好像邀功一般,嘿嘿道“都是我的功勞,開心吧”。
明智捂著臉,有些想揍這個胖子的衝動。
楊宗瀚走過來說道“好了,大家早在後院給你備好酒菜了,給你踐行”。
來到後院兩張長木桌映入眼簾,上面擺了不少肉和酒。明智有些納悶,剛才從後山下來,途徑後院時也沒看見酒菜啊,心想這是從何而來,最主要的是酒肉齊全。
忍不住的指著,問道“師父,怎麽有酒有肉啊,您不是不讓吃嗎”。
“你可得了吧,臭小子,以前你們也沒少偷吃吧,這次看你跟明睿要下山了,特意為你們踐行,就破戒一次吧”,楊宗瀚背著手,說道。
雖然大家一直住在寶羅觀,平日裡卻是從未坐在一起吃過飯,一來大家都不習慣坐在桌子上,喜歡席地而坐,這麽多年來把小師弟們也影響了。二來吃飯的時間比較散落,沒事就過來吃飯了。這次好不容易全部湊在一起,倒是很感動,感性的明智,此時又要潸然淚下了。
飯後,楊宗瀚並沒有讓明智過多的停留,命他們三人即刻下山而去,眾人送至山下,楊宗瀚對著明智,諷刺的說道“不用急著走,可以去王都太尉府去看看,那是你父親當年長大的地方,還是你祖父在內一百余人的墳地”。
明智默默點頭,回復道“好,那就去看看他們的“著作”,欣賞一下他們用華麗詞藻堆積出的皚皚白骨”。
方嶺吹了一聲口哨,三匹棕色大馬從山上飛奔而來,停在他的身前。
明智看著三匹大馬,不禁感歎道“書上不是說,高手行走江湖,講究低調,不是應該配上一匹小毛驢嗎”?
引得大家一陣笑聲
“嶽霆帥,出去看看吧,也許你會發現,你在這天下,並不孤單”,楊宗瀚說道。
明智聽到師父對他的稱呼,是嶽霆帥而不是明智,對於師父後面說的話,雖然他此時不懂是何意思,但他明白師父從不會空穴來風。
他翻身上馬,從未騎過馬,動作卻是嫻熟的很,開玩笑道“大家都回去吧,日後可不要太想我啊”。
“明朋、明濤日後多去冥山看望一下師兄們,千萬別等他們無趣的時候,去找你們”。
明朋、明濤……,心想,臨走前還要惡心一下。
“好了,各位師兄回去吧,咱們江湖再見”。
獨臂之人站在楊宗瀚身邊看著遠去的身影,說道“這孩子背負著很多人的希望,在這住了有這年頭了,也該回去看看了”。
“要重出江湖了,相信他有你的庇護,一帆風順不是問題啊”,楊宗瀚奸詐的說道。
他盯著楊宗瀚說道“你還真是老奸巨猾、老謀深算啊”。
楊宗瀚“哈哈”
眾人目送離開後,也就回道觀了。
進入鬧市後,三人由騎行改為牽馬,途徑客留樓,嶽霆帥駐足凝視,方嶺注意到他,停下腳步,露出猥瑣的表情,問道“少主,想去青樓了”。
他默不吭聲,而是莫名其妙的說了句“高樓朱簾今猶在,不見當年握劍人”,就繼續前行了。
嶽霆帥知道自己從下山的那刻起,就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但他並不擔心,反而轉身挑釁的笑了下,他明白即使是有人想殺他,也不敢在這動手。
繼續前行,直到看到一家熟悉的店鋪——花魁燒餅。花魁雖然早已換人,但這並不會影響到生意,依舊人滿為患,袁冠結巴的說道“這……這家生……生意怎麽這麽好……”。
見他說的這麽困難,方嶺打斷說道“你也想吃啊,快去吧”。
袁冠激動的點頭,說道“對……對,好”。
嶽霆帥看著滑稽的樣子,不厚道的笑了起來,說道“他一直這樣嗎”。
方嶺彎著腰,畢恭畢敬的說道“對,天生的”。
你不用表現得如此明顯,正常說話就行。
拴好馬,嶽霆帥和方嶺走進花魁燒餅對面的一家當鋪。心想怎麽以前沒發現啊,進門後,花甲老板熱臉相迎,嶽霆帥拿出那塊龍鳳紋玉佩,老板看到後,有些緊張,連忙請到樓上包間了。
嶽霆帥跟在楊宗瀚身邊這麽多年,天下的暗樁早已一清二楚,包括人員背景,全部記在腦海裡。
關上門,那人下跪說道“參見少主”。
嶽霆帥深知禦下的道理,走到身前,把他扶了起來了,笑道“我沒這麽大架子,快起來吧”。
“聽說知縣方其山被抄家,入獄了”。
暗探作揖說道“沒錯,是由禦史司直接逮捕,後抄家,下任知縣還未到任”。
“不過是權力爭鬥的犧牲品罷了,那他兒子方臨霄呢”,嶽霆帥學著楊宗瀚的模樣,雙手背後,走著說道。
那人說道“自方其山入獄後,其子方臨霄逃到嘉南國去了”。
嶽霆帥坐下,用手指了指凳子,讓那人也坐下,說道“嘉南國,你速去飛書各國暗探,讓他們把我即將到達嘉南國的消息傳出去,聲勢越大越好”。
他問道“少主,您是要造勢”?
嶽霆帥擺弄著手中的骰子,說道“嘉南國與宗政國是盟國,當年攻打狐仙國,也有他的份,你們造的聲勢越大,我就越安全”。
“另外,在帳上給我撥點銀兩,兩手空空有些不像樣子”。
暗探說道“好,那少主您稍等片刻”,說完轉身下樓去了。
留下嶽霆帥和方嶺在房間裡。
方嶺覺得此人還像那麽回事, 應該不至於是個傀儡,具體如何,還要再觀察一陣。
嶽霆帥攆著骰子說道“你比那個瘦子要聰明許多,懂得隱忍與觀察,我知道你肯跟著我,必然是有自己的目的,要利用我也好,要殺我也罷,我也不願知道,但只要跟在我身邊,凡事都要聽我的,這樣我們才能各取所需”。
胖子見東窗事發,心虛道“遵命”。
一會兒老板就急匆匆的從樓下上來,手中拿著一袋銀子,一遝銀票,交到嶽霆帥手上。
他接過銀子,掂量了一下,說道“你跟上級報備下,可以撤退了,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你這歲數應該可以領錢回家養老了吧”。
那人跪下感恩戴德的謝恩。
出門後,看到袁冠手啃著燒餅,懷裡還抱著好幾個,見他倆出來,遞出兩個,方嶺拿出來就放進嘴裡,嶽霆帥用手擋在前面,搖搖頭說道“我口味可沒這麽重”。
方嶺嚼著燒餅,問道“什麽口味重啊,這不挺好吃的嗎”。
嶽霆帥不願掃了他的興趣,說道“沒事,快趕路吧”。
牽著馬繼續向前走去,嶽霆帥褪下道袍換上一身青衫,倒也有幾分公子哥的模樣,路邊的小娘,也會偶爾投來愛慕的目光,他也不願吃虧,用從道色那學來的眼神功夫,看的她們有幾分羞澀,算是賺到了便宜。
自方臨霄被抄家後,鎮上的紈絝子弟似乎低調了些許,已經有些日子沒出來作亂了,正趕上面變遷,想來應是家中老爹警醒提示,不準他們在這風口浪尖出門作惡,才有了鎮上的片刻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