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麽想法?”付瑩說。
“人家金醫生的建議我覺得還是挺重要的,需要我們好好考慮一下。”蘇傑說。
“我覺得我真傻。”
“哪有啊。”
“佛家說做人不能犯了貪嗔癡三戒,我為什麽非要折騰這一趟?你看看醫院裡的準父母,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看看,現在的準備生孩子的父母都是多大的?”
“我看都挺年輕的。”蘇傑小心翼翼地說。
“都是九零後的居多了,我的年齡也確實大了,確實不應該再這樣繼續抽風了。可是,我真的心有不甘啊,連續兩次懷孕的結果不理想,你說是不是確實因為就像老媽說的一樣,我不孝順她,遲早有一天,我會遭到報應的,你看,報應來了,這下老媽該滿意了吧!”
“別再提起她了,她現在不在我們身邊,還是想想下一步該怎麽辦吧。”
“說實在的,我是真害怕以後我這塊地再也長不出苗來,以後小曼長大了孤苦伶仃的,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兄弟姐妹,挺可憐的,萬一我們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也是只有她一個人照顧我們,也不一定能行啊,畢竟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狹隘的想法?我們已經有了一個孩子了,不是挺好的嗎?小曼聰明伶俐,語言能力非常好,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嘛?”
“是啊,我為什麽總是胡思亂想,我為什麽就不能往好處想想?是啊,一個孩子也有一個孩子的好處,畢竟,我們也不是億萬富豪之家,以後我們的家產還是有限的,還是要傳給下一代的,如果再生出一個來,那麽家產就要平均分配給兩個,那麽小曼得到的就會少一半,她現在嘴上說的希望有一個弟弟或妹妹,那是她希望有人跟她一起玩而已,但是以後她慢慢長大了,也會有自己的同學和朋友,也就不會有太多的孤獨的感覺了,到時候,自己的得到的家產確確實實會少一半,這也是現實的損失啊!沒有長大的時候,隻講感情,一旦長大了,成年人隻講利益。”付瑩說。
“我們還年輕啊,哪裡需要想那麽多的,這麽多無聊的問題,到時候再說唄。”蘇傑說。
“你總是到時候再說,到時候,我真的年齡大了,真的生不出來了,你倒是好,再去找年輕的,漂亮的,隨隨便便就能再生一個出來,到時候,在一腳把我們娘倆踹開,你說我該怎麽想得開一點?”
“哎呦。”蘇傑苦笑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你好好想想,我說的難道不是一個問題嗎?”付瑩說。
“你先靜靜,我還是專心開車吧。”蘇傑看著旁邊一輛接著一輛的大車,心裡一陣陣緊張。
大雨越下越大,本來就心裡不爽,車窗戶的膜花了還看不清楚,蘇傑開著車真的就像撞大運一樣,能跑出一條直線就不錯了,耳朵裡再也聽不進去什麽新鮮東西。
車子終於下了高速,蘇傑一顆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
嘉善,嘉善,蘇傑看到嘉善兩個字就頭疼。
“終於又回來了。”
“這不就是一個縣城,我們真的會在這裡住一輩子嗎?”
“我覺得不會,這裡只有住宅,沒有工作機會。”
“但是如果我們在15年的時候沒有去鄭州瞎買房子,而是在這裡買了房子,你能想象嗎?從五千塊到兩萬塊,房價漲了四倍,簡直是讓人難以想象的火箭速度,
可惜那個時候世界觀有問題,總是想著回河南去,那裡離老家近一些,可是房價根本漲不過這裡,環境也沒有這裡好,而且還有一點,就是交通發達,嘉善,其實是上海的嘉善,不僅僅是一個小縣城,高速公路更是長三角的核心,四通八達,一個小小的嘉善,居然有四五個高速的出入口,簡直太難以想象了。”談起房子,付瑩的語氣終於不再那麽沉重。 “是啊,所以我們來了。”
“可是,孩子就要沒了,我怎麽這麽沒用?”
“你不要總是想的那麽極端,我們生活不是挺好的,挺幸福的,我們相親相愛,互相輔助,一路走來並不容易,所以我們更要珍惜今天來之不易的勝利果實,好好生活,做一個內心充實的人,做一個踏踏實實的人,做一個善良的人。這個世界太過於冷酷,而我們的溫暖正好可以讓我們平靜以對。”蘇傑已經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來說話。
“是的。”付瑩淡淡地回復,她暫時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時間慢的可怕,但是還是會堅定地往前走,一點都不會停留。
第二天,付瑩就要去做手術了。
付瑩做飯的時候,眼淚又不爭氣地掉落下來,蘇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別怕,有我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蘇傑說。
“這種事情,我真的不想再有第二次了,簡直太折磨人了。”付瑩說。
“是啊,誰也不想了。”
這一天,蘇傑哪也沒去。
吃晚飯的時候,小曼幾乎什麽也沒有吃。
終於到了睡覺的時候,剛一把燈關了,小曼就要喝水,上廁所,折騰了半天,蘇傑真煩。
“我餓了!我要吃東西!”小曼突然叫出來。
蘇傑不回答,他實在有困又煩。
“我餓了,我餓了,我餓了!”小曼的叫聲提高了五個分貝,而且頻率也高出了一倍。
“孩子餓了,你不管管嗎?”付瑩說。
蘇傑從床上坐起來,大腦一片空白,明天一早,付瑩就要去做手術,今天這個時候了,小曼還是不睡覺,剛剛晚飯什麽也沒吃,一趟下來,就說自己餓了,生活總是亂糟糟的。
“好好好,你要吃什麽?”蘇傑的回答一點都不耐煩。
“我要吃麵。”小曼說的是桌子上放的超級小包裝的碗裝方便麵。
蘇傑下了床,拉著小曼,去廚房!
“你怎麽回事,晚上吃飯怎麽一點都不吃,我一躺下來,你就喊餓?你就不能該吃飯的時候吃飯,該睡覺的時候睡覺?”蘇傑發出一陣炮仗。
“我餓了!我要吃飯!”小曼一邊叫,一邊哭。
蘇傑進了廚房,燒了一壺開水,對著慘白的燈光,大腦一片空白。
“我就問你,你是不是純心折騰人?”蘇傑感覺血往上湧。
“我不是啊,我餓呀!”小曼的哭聲徹底爆發,一邊哭,一邊走出了廚房,向臥室走去。
蘇傑感覺心裡涼涼的。
“你就不能有點耐心,你看孩子哭的!這是你想看到的嗎?你知不知道明天我要去做手術,你就不能安安心心地給你女兒做一點吃的?非要大半夜弄得雞飛狗跳的?”付瑩的眼睛要冒出火,懷裡抱著小曼,從臥室衝出來,坐在客廳。
“哎,是我的不對,我不應該發火。”
“就是你的不對,小曼是你的女兒啊,她餓了,她能怎麽辦?你不就嫌剛剛躺下,小曼影響了你睡覺嗎?那就那麽大脾氣?你就不能讓我早點休息,非要能的那麽大動靜?非要讓家裡大半夜不得安寧?你會嚇到孩子的!你太過分了。”
蘇傑不再出任何動靜,感覺生活就像戰爭一樣慘烈,所有人都針對他,但他卻毫無招架之功,心裡只有無情無盡的怒火,卻不知道向哪裡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