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林咳嗽兩聲,慢慢的爬起來,看向張楚楚,
“你家的事,我不想參和,我也參和不進去”,屁股下的砂石硌得骨頭疼,孔林左右挪動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望著天上慘白的月亮,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也看到了,我什麽本事都沒有,剛差點還被滅了口,也只有眼睛還能看到點東西,看得不多,而且這也沒什麽用”,孔林扯著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定定的看向她,“張楚楚,一入黃泉路,前塵往事盡可拋,人世間的愛恨糾葛都與你無關了。我勸你別想那麽多,還是盡早趕回殯儀館吧,說不定還趕得上陰差引路,不然,你可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了。”
張楚楚了然,她知道他說的都是事實,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掉,不甘心張家人一條條人命被小姑如同捏死一隻螞蟻般隨意操控。老婆婆說過,眼前這個人能幫自己了。可是,他又憑什麽相信呢,現在的自己不過是一縷孤魂野鬼罷了。
對了,老婆婆,看她的樣子,應該是知道這個人的。張楚楚心下想定,閉上眼,然後左手畫圈,右手比了一個起勢,虛空往圈中一點。
“又來?”孔林詫異,“你這是不準備去投胎了?”
張楚楚右手食指伸向他。孔林等著她的手指點上眉心,他也很好奇,這個小女孩究竟要幹什麽。
張楚楚的手指點上孔林的眉心,仿佛觸動了一汪水潭,點起了一圈漣漪,那波紋不斷擴大,越來越大,很快就把他圈入其中,隱沒不見。
這次,孔林看到了,張楚楚初入殯儀館和老嫗相遇時的場景,後來老嫗指點她找到孔林,以及二人躲在角落看到張婧庭等人的對話,張楚楚原本就已經淺灰的身影,邊緣部分星星點點,身影暗淡。
一直到老嫗在角落消失,孔林兀然往後一退,眉心離開張楚楚指尖。
孔林掏出一根煙點上,胸腔充溢尼古丁混合煙草的特有味道,呼出一口白霧,遮住眼簾裡暗淡的月光。仔細回想著剛才看到的場景,他們說那玩意有用?那是什麽玩意?什麽樣的用處?為什麽那老嫗要帶著張楚楚來找自己?為什麽她說自己可以幫到張楚楚?她又是誰?那張臉,孔林很肯定,自己從未見過的。
孔林面上表情陰鬱不定,站在面前的張楚楚,身影已經暗淡到只剩一道淺淺的影子。那個老太為什麽要幫她,就算這小姑娘生前是個富三代吧,那也只是生前,總不成是指望家人多燒點紙錢?
這一切的一切,只能找到那名老太才能問個清楚。可是,孔林頹然想到,怎麽問?我看不到她啊。從張楚楚的回憶裡看到,第一次相遇時,老太就站在她旁邊,自己也只看到張楚楚而已。
能看到生魂,也是半年前,自己無意中發現的。當時的他,正在樓下小賣部買泡麵充當夜宵,等待老板找錢的時候,隨意往門外一瞄就移不開眼了。
孔林看到一個胸口穿了個大洞的中年男子走過店門口,那人扭頭看了孔林一眼,又蹣跚著繼續前行,從小賣部門口慢悠悠走過,血洞仍汩汩往外冒血。孔林乍一見,嚇了一跳,驚呼傷得這麽重還能在外面走,誰料小賣部老板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胡言亂語的神經病。
孔林以為自己眼花了,悻悻的走出小賣部,正好看見那人正穿過人行道上擺著的一張張桌子往前走,桌邊的人們依舊嬉笑打鬧、交杯錯盞,好像什麽也沒看到。孔林嚇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冷汗貼著後背流了下來,緊捂著手裡的便利袋趕緊跑回家。
直至第二天,聽到樓下守門的大爺扯著嗓子和左鄰右舍閑聊,才知道,昨天傍晚,相鄰幾條街的工地上,突發一起意外,工人從高處落下,正好掉到工地現場擺放的鋼筋上,穿胸而過,當場斃命。
自那以後,這樣的事孔林遇到了不知多少次,從最開始的害怕,到後來的拒絕,再到現在的麻木,甚至之後看到生魂後,心情好的時候還能湊上去聊上幾句,問問感受哪,談談感想哪,怎麽死的哪,死了多久哪,之類的問題。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是這樣的體質,也就根據發生的經歷推測出,只能看到七日內的生魂。至於超出這個時間段的,不知道是自己不能看到,還是都已經投胎去了。為此,孔林還特意查閱了大量的靈異鬼怪書籍,想要找出自己怎麽變成了傳說中的陰陽眼,難道,是自己突然變異了?結果一無所獲,倒讓他對鬼怪之說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