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學了。
暑假結束,就像良夜中的美夢被驚醒,美好而又短暫。
宋修再一次踏進了盛大中學的校園,雖說他的暑假可能並不是什麽美夢,但一想到學校裡的朝六晚十一,他看著這熟悉的校園,內心就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抗拒。
“唉。”想到這裡,宋修輕輕歎了口氣。
走在宋修前面的那個人身體有些瘦弱,懷裡抱著住宿用的蓋體,背上背著一個快要被裡面裝的東西撐死的書包,走起來左右搖晃,重心不穩,看上去頗為滑稽,有點像某種帶甲殼的爬行動物。
但他在盛大中學裡可以說是人盡皆知,不管是剛考到盛大中學的高一新生,還是在這個學校裡教了幾十年書的老教師,都知道學校裡有一個叫宋命的學生。
聽到宋修歎氣,宋命費力的回過頭來,說:“宋修,不就讓你幫我拉一個行李箱嗎,至於這樣歎氣?你是不是暑假在家躺的四肢退化了?”
宋修是走讀生,不需要帶住宿用的物品,所以幫宋命拿些東西。他們倆是一個村的,從小玩到大,不過現在並不在一個班。
“呵呵。”宋修想起自己的暑假,情緒有些激動,“我tm50天的暑假,上了48天的輔導班,要是可以,我真想在家把四肢躺退化。”
“是嗎,你這麽慘啊,怪不得暑假都見不著你人。”宋命邊說邊回過頭,繼續有些吃力的向前走。
“你當然見不著我,我都是在城裡上輔導班,就最後兩天才有機會回村裡去。你tm以為都和你一樣啊,暑假過的那麽舒服。”宋修說。
宋命聽慣了這樣的抱怨,只是笑笑,也沒多說什麽。
九月的早晨,萬裡無雲,天氣微涼,迎面吹來的風輕輕地從宋修臉上拂過,把宋修最後殘留的困意也帶走了。宋修在幫宋命把行李箱搬到宿舍後,就告別了他,準備回到教室。
剛出了宿舍樓,宋修看到迎面十幾步遠的地方站著一位老人。應該是家長在這裡等人吧。宋修也沒多想,卻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只見這位老人眼睛眯著沒睜開,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平常就這樣。他的頭髮和胡子都白了,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布料也早以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但卻顯得很乾淨,讓宋修覺得眼前一亮。
宋修這樣想著,便要從他身邊繞過去,這位老人卻突然開口了:“小子,你日後必有血光之災。”
這老人是在和自己說話嗎?宋修往四周看了看,除了自己,並沒有別人。
“別找啦,我就是在和你說話。宋修,我這麽叫你沒錯吧?”
宋修有點懵,問道:“老爺爺,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你說我有血光之災是什麽意思?”
老人笑了笑,說:“我老遠就看到這個學校上空血雲密布,陰氣衝天,恐有大劫。趕來一看,果然看到了你。小子,若想解此劫,只有離開這個學校才有可能。”
離開這學校?那豈不是要退學?宋修剛才還覺得這個老人很神奇,現在突然就不信他說的話了,於是回答道:“老爺爺,你就別開玩笑啦。我在這學校活的好好的,怎麽可能會有血光之災?還有這天,別說血雲了,白雲都沒幾片。”
“信不信由你,我言盡於此,好自為之吧。”老人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宋修站在原地呆了一會,然後想追上那位老人問個清楚,卻發現老人在他一轉念之間就走到他的視野范圍外了。
宋修滿懷心事的回到了教室,
一路上他都在想那個老人所說的話,他一向不太相信這些鬼鬼神神的東西,但那個老人能說出他的名字,就讓他未免有點擔心害怕。 教室裡的喧鬧暫時打斷了宋修的思緒。因為宋命來學校一向來的晚,而宋修是跟著他來的,所以現在班裡已經坐滿了人。
他們是在上屆高三畢業後才搬到這裡來的。課桌的排布還是和高二一樣,中間兩排,左右也各兩排。但這個教室明顯比高二時候的要小,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倒是頗為符合高三的氣氛。
宋修的同桌張彥和他的後桌任道遠正在聊天,這兩位是他在學校裡很要好的朋友。
其中張彥可以算是個狠人,這個瘦削硬挺、面色白皙的男孩,他在假期的作息基本上就是晚上兩點之後睡覺,中午十二點再起來吃午飯,十分有規律。在學校裡,張彥也是經常上課睡覺,為此不少主動上交班費,貢獻集體。這也是為什麽張彥把位子挑在門這邊靠牆的地方,這樣老師從外面窗戶那裡是看不見張彥的。
張彥最讓宋修佩服的地方是他沒有什麽勝負心,考試考的好不好,張彥從來一點不在乎一樣,打遊戲也是輸贏無所謂。好像沒什麽能讓他生氣,也沒什麽能讓他高興。他就像那平靜的海面,但區別是,海面投入石子還會泛起漣漪,而宋修實在不明白有什麽能讓張彥泛起漣漪。
遇到一個這樣的人,一般來說挺好的,畢竟這是一個不想和你競爭的人。但是如果說你遇到一個不想和你競爭,卻還考的比你多的人,你的心態一定會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
幸好還有任道遠同學在,不然宋修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活。
任道遠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個狠人,畢竟不是每個人次次英語和化學都能考二十幾分的。
他雖然長得比較壯實,臉上的粗毛和沒有修飾過的胡子讓他看起來有點凶狠,但其實他是一個沒有什麽脾氣的人。有時候誰對他開玩笑開過了,大家都覺得他要生氣,但任道遠基本上只是看起來不在意的笑笑。
他說話的聲音和面貌不太相符,不粗獷,反而有些溫柔,比張彥那嗓子啞了一樣的聲音聽起來舒服。所以在班裡,任道遠同學是一個在男生、女生中都很受歡迎的角色。
兩人都注意到宋修來了,張彥只是讓自己的目光在宋修臉上停留了一會,然後就又轉移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並沒有說什麽。
任道遠則擺出了一副久別重逢的熱心態度,問道:“宋修,你還知道來上學啊,怎麽來的這麽晚?哎,你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任道遠後面這一問可以說是開學後最最經典的一問了,不管在哪個城市,哪個學校的人,都會在剛開學時接受到同學的這經典一問。
而在宋修這個學校,這一問的回答得有51%是:“沒寫,一點都沒寫。”更有甚者的狠人,比如張彥,會說:“我帶都沒帶來。”
但宋修是誰,他的回答當然是:“寫了。”
“寫完了?”
這又是靈魂一問,在回答寫了的人中,又有48.9%的人會和任道遠一樣說:“寫了,但沒完全寫。”或者說:“寫完了,就是跳了幾道題。”
但宋修是誰,他的回答當然當然是:“寫完了,一題不漏, 連每一單元的國語作文和外語作文我都寫了。”
一般盛大中學的人聽到這種千裡挑一的回答,肯定會跪地驚歎,仰天長嘯,不然無法表達出自己心中的震驚。
但張彥和任道遠並沒有什麽反應,他們已經習慣了,張彥冷笑一聲,說:“呵呵,你還真是一點沒變啊。”
“你以為我想啊?我tm白天上輔導班,晚上寫作業,都快瘋了。還有那數學卷子,答案連解析都沒有,我媽還逼著我寫完了。你說沒解析的數學答案跟沒有答案有什麽區別?”
“我只能說你們宋樓的人都是人才。”張彥說著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
任道遠點頭表示讚同,並問到:“那個宋命上學期期末考了多少分啊?”
宋修笑笑,說:“你tm問這個幹嘛?反正比你368分多。”
“wk,搞的tm沒你多一樣,都是一個村裡出來的,唉,也不知道為什麽某些人跟別人差距這麽大。”任道遠一邊說一邊裝模作樣的搖頭歎息。
還沒等宋修還擊,張彥就先跟了團:“是啊,雖說都是人才,但有些人是因為強到離譜,而有些人只是因為離譜。”
“呵呵。”宋修冷笑,準備還擊,卻發現自己後面多了張桌子,於是問道:“道遠,你旁邊怎麽多了個桌子啊?是誰要搬過來了嗎?”
“這個啊,好像是有新同學要到我們班吧?班主任讓我搬過來的,可能是複讀生,我也不知道。”
複讀生?宋修心裡有點疑惑,上一年沒有選化政歷組合的人吧?複讀後改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