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晚上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好不容易醞釀點睡意,鬧鍾又響了。
上學路上我碰見了唐念念,她今天扎了個丸子頭,俏皮又可愛。
“昨天數學作業最後一道題,選a還是b?”
我還沉浸在昨天和梁倩的交談中,乍一聽到作業這兩個字,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你怎麽啦?”唐念念看我一臉慌張,“出什麽事了?”
“作業忘寫了。”我掂掂空蕩蕩的書包,“早自習來得及補嗎?”
“你這都能忘記?”唐念念差點跳起來,“高中生了,以後高不高考了?”
高考,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字眼突然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汗流浹背的炎炎夏日,校服貼在身上,試卷堆滿課桌。少女單薄的後背,散落的黑發,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斷。
我高考超常發揮,從一個吊車尾的學渣勉勉強強衝上了一本。唐念念一如既往的穩,心滿意足地提上行李去了BJ。谷嘉木神采飛揚,大筆一揮填完了理想志願。聽說陳松也還行,沒給他爸丟臉。
那一屆我們班一躍而出,成為了一匹隱藏已久的黑馬。
老汪在畢業典禮上說,我們是他教過的最棒一屆學生。
那時我們尚且意氣風發,誤以為高考就是人生最大的坎,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投入到精彩的大學生活中去。
梁倩下落不明,不知所蹤。
後來我找到了她。
“發什麽呆?”唐念念不滿地嘟囔,“抄不抄作業了?”
“抄抄抄。”我掏出空白的習題冊。
她把數學五三丟到我桌子上,氣鼓鼓地轉過頭去背課文。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是《蒹葭》。
我邊飛快地謄寫答案,邊分心聽唐念念背詩詞。她聲音偏軟,甜甜的像含了一整塊水果糖。
等她念完最後一句,教室門恰好被推開,我抬起頭,梁倩背著帆布包,沉靜似水。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老汪巡視教室一周,在我腦袋上拍了一下,示意我和他走一趟辦公室。
“班上缺個文娛委員。”他放下茶缸子,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你有沒有想法。”
“什麽想法。”我裝傻。
“你小子,平日裡挺積極,出板報搞活動都有你的一份。”老汪慢條斯理地說,“文娛委員,你不當難以服眾。”
“老師,您饒了我吧。”我苦笑,“快考試了,我想好好學習。”
“不耽誤。”老汪笑得和藹,“校園文化藝術節,咱班的作品就交給你負責了。”
我就知道。想當年我初出茅廬,被老汪騙得團團轉,自以為才華出眾,帶領全班參加校園文化藝術節,然後舞台上出事故,摔斷一條腿,擱家裡躺了三個月。
再來一次,我可不想斷條腿了。
穿越就這點不好,什麽事我都得被迫再經歷一遍,偏偏還找不到理由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