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會有交易;有交易的地方,就會有利益;有利益的牽扯,自然就會有競爭;有競爭,那理所當然就會有黑市的存在。
實際上,黑市的存在,聯邦政府並不是不清楚,只是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
俗話說得好,堵不如疏,比起將所有黑市一網打盡,像現在這樣故意留下幾個威脅不大的黑市,一方面算是給有需求者多一份選擇,另一方面還可以卸走部分的責任,如果真出了什麽事,馬上就能有責任轉嫁給黑市經營者,將其推出去給大眾一個交代。
即便沒有這兩方面的原因,黑市依然會有各種理由和原因而繼續存在,既然如此,聯邦政府還不如順勢而為,主動鏟除那些對他們執政具有潛在風險的黑市,隻留下一些沒有風險的小型黑市,鬧不起風浪,任由它存在也無妨。
這種做法和牧羊人差不多,都是將羊群中具有威脅的對象進行優先消滅,剩下的都是不具有威脅,更易於管理和控制。
不過,當權者是不會、也不可能把這些事情公之於眾。畢竟,群眾無須知曉這些事情,他們只需要安分守己的過好日子便足夠了。
“沒想到這地方也有黑市。”吳浩有些意外。
“不奇怪。”袁安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從牆上扯下一張報紙,遞到瀧晨面前,“在和你分別以後,再到我被抓到這兒,加起來有一個多月。這段時間裡,我前前後後收集到了不少的信息。”
瀧晨的目光落在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舊報紙上,上面寫著不少打擊掃除黑惡勢力的相關新聞報道,其中就有很大一個篇幅是描述聯邦政府如何掃除潛伏在城市裡的非法的地下非法交易平台。
辭藻華麗,情深意切,內容詳盡,但若是仔細思考一下就能發現,這些新聞大多帶有指引性,是故意引導大眾的思路軌跡。
如果聯邦政府有心要根除這些問題,只需要幾天,甚至是一天的時間就能徹底根絕,但為什麽黑市一直都存在,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官方有意坐視不管。
“黑市雖然只有幾個,但販賣的物品種類還算齊全,從日常用品到軍用稀缺用品都有,只要…”袁安說到這裡,用三根手指接在一起,來回搓揉了一下。那意思就是說,得有足夠的錢才行。
“別看我,我沒錢。”吳浩第一時間就發表了貧窮宣言,“我被困在監獄裡好幾年了吧,身上根本就沒有錢。”
袁安遂把視線移到瀧晨身上。
“我本來有…咳咳,現在全被拿走了。”瀧晨滿臉苦澀。他本來有一枚儲物戒指,但從監獄裡醒來時就發現,自己的戒指沒了,不用考慮也能猜得到,這一定是聯邦政府的人將他的儲物戒給沒收了。
儲物戒指裡存著他所有的積蓄,在A市裡搜刮存蓄起來的所有物資一下子全沒了,瀧晨是花了好幾天才能逐漸接受這個殘忍的沉痛打擊。
現在他是錢也沒了,丹藥也沒了,就連一把稍微稱手的武器都沒有。
吳浩好歹都有一把小匕首傍身,他卻是什麽都沒有。
一窮二白,真正意義上的無產階級。
“如果沒錢,那我也無能為力。”袁安攤開雙手,如是說道。有錢的話那一切都尚且還好說;若是沒錢,那便是萬般不能。像瀧晨這種幾乎永久性殘疾的重度創傷,就算是送去醫院治療,沒個五、六千朗克都未必能好。
更何況,現在他是一分錢都掏不出來。
“哎哎,別這麽看我,我手頭很拮據,同樣拿不出什麽錢。”見瀧晨把目光看向自己,袁安連忙提高音量嚷嚷起來。
到了這會,瀧晨是真沒什麽招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仨都沒錢,傷的傷,殘的殘,還有一個沒什麽作用的普通人,就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來看,就算是打劫便利店都夠嗆。
“算了,我自己再想辦法吧,總會有方法的。”瀧晨沉默了一會,咬了咬牙,強忍著疼痛從床上坐起來。
“還是算了吧,現在就憑你這樣,還能乾些什麽?”吳浩看不過眼,走到床邊,一把按著瀧晨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可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瀧晨一激動,傷口又再次撕裂,這次連綁在身上的止血繃帶都滲出血來。
“你別亂動了。”見狀,袁安連忙抓起一大團乾淨的棉花捂在出血的傷口上,“我當是求求你了,大哥,安分點行嗎?你現在就離嗝屁還差一口氣的功夫而已了。”
“還有瀧星,我爹…他還等著我去救!”瀧晨用力地抓住袁安的手臂,“你應該知道全球審判吧?聯邦政府就是打算審判他!如果沒有我,還有誰會來救他?”
袁安怔住了,最近確實報紙和電視新聞都有談及全球審判一事,但究竟審判誰,大眾根本不知曉,袁安雖然有聽聞這麽個事,但卻對其中內幕完全不了解。
現在看到瀧晨如此激動,他才有些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你找你老爹了?”
“說來話長。”瀧晨捂著嘴,又咳出了血,過度的情緒波動給他的傷勢造成了二次損傷,但他依然強忍著身體疼痛帶來的不適,把要說的話說完,“現在時間不多,我必須盡快把傷勢恢復,想辦法營救他,否則…”
“你這…”袁安言而又止,“就算你恢復了傷勢,就憑你一個人,又能幹什麽?這可是聯邦政府的首都,全球武裝力量最強的地方,守衛森嚴的程度超乎你想象。”
袁安是在勸解瀧晨放棄營救的念頭,這或多或少會有些殘忍,但眼睜睜看著瀧晨去死,那是更大的殘忍。袁安扣心自問,還沒有良心喪盡,不可能看著瀧晨自尋死路而不加阻攔。
但瀧晨從他的的話裡,卻聽出弦外之音。
“你還是有治療我的傷勢的辦法,對吧?”瀧晨用力抓著他的手臂,忍不住激動得渾身顫抖,就像溺水者好不容易揪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不肯放手。
“我。”袁安本想一口回絕,但看到瀧晨這般執著的反應,不禁歎了一口氣,“辦法不是沒有,我們可以偷偷綁架黑市賣家,以此索取療傷噴霧。只是這麽做會很危險,一旦風聲走漏,暴露出去,不論是對你,還是對我們都沒有任何的好處。”
他看向吳浩,那意思是說,如果搞砸了,很可能連吳浩都會受到牽連。
“我先聲明,我不會幫你們,同樣,也別想把我拖下水,否則我不會跟你們客氣。”吳浩冷冷地開口,表明自身立場。
原本他和瀧晨只是屬於暫時性的合作關系,現在逃出來了,兩人之間的這層合作關系就沒了,本應是分道揚鑣,各走各路。但街外有不少警察出動巡邏,很可能是由於他們越獄的緣故,現在外出很有可能會被警方發現。
若不是體內能量消耗一空,異能暫時還無法使用,吳浩也犯不著待在這個單身漢住的狗窩裡。
但暫住在一起,不代表他就要和袁安、瀧晨二人同坐在一條船,要他冒著被重新逮捕入獄的風險幫忙?他就只有四個字作回答。
癡心妄想!
“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行嗎?”瀧晨咬著牙,支棱著半邊身體,挨靠在牆邊,牙縫裡有血液滴落,看著吳浩。
“不行,我不需要,我不稀罕你的人情。”吳浩依然是一口回絕。
“那我現在就引起警察的騷亂,大家抱著一塊死。”瀧晨抬起手,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瓷杯,抬手對準了窗口的位置,“你最好再想一想。”
“你敢這麽做我就先殺了你!”吳浩橫跨一步,擋在窗口旁邊,防止瀧晨忽然把瓷杯丟出窗外。
“兩位,不要鬧得這麽僵吧?”袁安左看看,右看看,上前擋在兩人中間,好言相勸。並不是他想當和事佬,而是因為這裡是他的家,真打起來什麽家居都砸壞了可怎麽辦?
真要打的話,起碼離他家遠一些再打。
瀧晨是為了救父親,而吳浩則是不想因一些意外再遭受長達數年的無人道折磨。
就從他們的出發點來看,兩人都是絕不可能退讓的。
正當這僵持不下之際,屋外,忽然有人敲起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