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那些想要拿走自己性命的人,瀧晨向來不會手軟。
在塑型師對瀧晨展露殺意的那一瞬間,對彼此的身份而言就不再是對手,而是死敵了。
雙方只有一個人能活到最後,走下擂台。
“呀,戰鬥突然變激烈了,看來經過前兩輪的試探之後,雙方都拿出了真正的實力,比賽已經白熱化階段了!”看到雙方互不相讓的交鋒,狂龍激動地抓著麥克風叫喊起來。
然而他的這個看法,有人不太同意。
“不止是白熱化了,雙方簡直就像是在下死手一樣,完全奔著擊殺為目的去攻擊。”青嘯欽的視線死死盯住擂台上的比賽情況,心裡默默地想著。他沒有把話說出口,歸根結底,他只是作為特邀嘉賓坐到解說的席位上,真把這些心裡話說出口,反而會有喧賓奪主的嫌疑,還不如乖乖閉嘴看比賽比較好。
正如狂龍解說的一樣,擂台上兩人戰鬥的級別從“雙方各有來往的招式互拚”階段,一下子就到了“互相用能量往對方的臉上砸”的階段。嗯,當然了,塑型師用的不是能量,而是具有巨大動能的子彈。
他心裡很清楚,再和瀧晨打持久戰,吃虧的最終還是自己,與其慢性死亡,不如采用速戰速決的手段,盡可能用高爆發的方式逼迫瀧晨露出破綻。
單論戰鬥經驗而言,他要比瀧晨豐富好幾倍,在情急的情況下做出的判斷正確率會比後者會高出許多。
不得不說,塑型師采取全力以赴確實是個正確無比的做法,在面臨著毫不留情的狂轟濫炸之下,瀧晨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被打得措手不及。
大部分時間都是用作閃躲和回避,只有抓住塑型師更換彈夾的片刻功夫才得以喘息和反擊。
一對比起來,瀧晨的劣勢局面就不言自明了。
只是,他看起來並不如表現起來的慌亂。由始至終,瀧晨臉上都掛著一幅看不出波動的表情,就像是五官都被冰封了一般。
恰恰好是他這表情,讓塑型師心裡躥起一股邪火,令他心生不安。
他閱人無數的眼力非常明確的說明了一件事——瀧晨的淡定,不是裝出來的。
“這小子還有什麽手段不成?”盡管雙方差距明顯,但在先後兩次在瀧晨手裡吃過癟的塑型師,這會兒已經完全放下了帶有蔑視的輕敵心態,完完全全的謹慎行事。
不巧,正是他的這份謹慎帶來的片刻遲疑,給瀧晨有了一個可趁之機。
“差不多了。”
就在塑型師目光閃爍不定、猶豫著要不要先暫緩攻勢的一刹那,瀧晨忽然輕聲開口說了一句。
這乍一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使得塑型師頭皮炸裂,渾身上下都立起了雞皮疙瘩。
就在瀧晨說話的同時,他的心裡突兀升起的一絲焦躁。
塑型師再熟悉不過這種罕見卻又熟悉的感覺,只有在面臨足以威脅到自身生命安全時,身體才會有相對應的反應。
很明顯,眼下的情況遠比他想象中要凶險。
就在瀧晨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塑型師在大腦裡就完成了一波短暫而複雜的分析,並在0.08秒之後,向後撤移。
事後,官方的比賽回放證明塑型師的判斷和反應都做到了極致,但饒是如此,依然還是晚了…那麽半拍。
而就是從這兒開始,比賽的局面開始被扭轉了。
以塑型師的視角來看,在那一刹那,他左眼眼尾的余光瞥到了一抹模糊的白色影子,
自下往上的升起,緊接著,他的左臂傳來一陣冷冰冰的刺疼感。 當他低頭看向自己那條被不知道什麽銳利物割開了一道約為零點五厘米的傷疤的左臂時,臉上不但沒有半點慶幸,反而還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如果只是普通的傷口,他當然是不會在意,何況是這種不起眼的小皮外傷…但,關鍵就在於。
這不是普通的皮外傷。
看著左臂上那一道小到幾乎看不到的傷疤,準確的說,是看著從傷口處慢慢滲入的寒氣,塑型師胸膛急劇起伏,驚訝和憤怒浮現在他的臉上。
“你幹了什…”他猛地抬起頭,瞪大著眼睛,開口剛想質問瀧晨,話才出口,他就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一件被他忽略掉的小事。
他急忙低頭往地板一看。
只見,在離他約莫兩個身位的腳邊,丟棄著一件被血跡染紅的上衣。
“是那個時候?!”塑型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五分鍾前瀧晨脫掉上衣的行為,以及說出來的那句看似虛張聲勢的垃圾話的真正含義。
“能不能贏,決定不在於你,而在於我!”瀧晨似笑非笑地看著惱羞成怒的塑型師,又再一次把那句話原原本本地複述出來。
“狡猾的小子。”塑型師惡狠狠地低聲罵了一句。
乓!
說話的時候,藏在衣袖裡的袖珍手槍突然開火,射向瀧晨。
可惜,這一顆子彈還是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從瀧晨的身體徑直穿過。
瞥了一眼那個由實轉虛的虛影,塑型師轉過頭,重新把視線鎖定到出現在擂台另一邊的瀧晨。
“這麽急著要打死我嗎?”瀧晨雙手插著口袋,嘴角上揚:“看來到了現在,你總算是搞清楚狀況了。”
“我之前沒有動手出全力和你戰鬥,那是因為不了解你的異能特性。”他在說出這句話時,微微偏開腦袋,順便躲開一發子彈,目光平靜地看著殺氣騰騰朝自己衝過來的塑型師,接著道:“而在了解了你的異能之後,我就覺得沒有全力以赴的必要了。”
“之前被你打得屁滾尿流,那純粹是因為我要把你引到陷阱這邊。”瀧晨一邊說著,一邊向後退開,從容自如地避開來自上中下各路的斬擊,並以一種勝券在握的語氣,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那個陷阱,我猜你也知道了。”說話的過程中,他還不忘看一看塑型師的左臂。
“嗯,我脫下的那件衣服上面存匿了少量的寒氣,一般來說,這少量的寒氣殺不了人。不過,拿來傷人還是可以的。你那被割破的左臂皮膚已經被寒毒侵入,現在的你一方面又要防止寒毒腐蝕經脈,另外一方面,又要擔心體力和能量的雙重消耗。”
說到這兒,瀧晨作恍然狀:“忘了一點,還有心理層面上帶來的壓力,現在的你急於求贏,拖延多一秒功夫,輸的概率就要大三分。”
最後三個字說出來之前,瀧晨突然停下閃躲,並抬起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力一拍,將尚在腦頂上方的太刀牢牢夾在雙掌之間。
“這,這是,這是空手接白刃!”看到擂台上的這一幕,狂龍徹底抑製不住激動的情緒,拍案而起,高聲驚呼起來。
也不怪他會有如此一驚一乍的反應,空手接白刃這招,說白了就相當於是把動作電影裡面主角行為放到現實裡面,按照概率來說,十有八九是會玩脫,輕則擦破點皮,重則嘛就是殯儀館火化一條龍服務。
而空手接白刃,說得直白一些,就是玩脫了會造成的最嚴重程度。
但…對瀧晨來說,不存在玩脫的可能,就算接不住這一刀,大不了就是腦袋像西瓜一樣被劈成兩半,只要過個十幾秒,他一樣能恢復原樣。
況且,他對接下這一刀有著近乎爆棚的自信。
原因很簡單,因為對塑型師的了解。
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差不多過去了十分鍾。這段時間,除去兩人互丟垃圾話以及脫掉衣服花去的十幾秒時間,其他的時間都在高頻率高質量的交鋒。
雖說異能者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類高得多,但說白了他們也是人類。
就算是經過長時間專業性訓練的拳擊選手在面對同級別對手的較量時,戰鬥十分鍾也差不多是氣喘籲籲,精疲力竭的狀態了,就更別說他們倆以每秒對拚數十招,像打樁機一樣的頻率了。
能堅持到現在,實屬難得。
在塑型師體力、精力、能量三方面都消耗極大的狀態下,瀧晨要接下這一刀,問題自然是不大的。
於是便出現了他空手接白刃的這一幕。
不料,他雙手騰出來剛夾住太刀,耳邊突然想起乓的一聲,旋即,胸口一陣痙攣的劇痛。
塑型師可不是那種被打斷了攻擊就會自亂陣腳的人,被夾住太刀以後,他馬上就利用異能,重新塑型出一把迷你手槍,騰出了右手,一槍打在瀧晨的胸膛。
他的抉擇不可不聰明,既然打瀧晨的腹部不能使其致死,那就轉移目標,攻擊他的心臟。
這想法一點不錯。
可惜。
瀧晨身體微微一顫,剛沒入胸膛的子彈就被“震”了出來。
幾乎是同時,一坨粘稠、腥臭、帶有血液的濃痰從瀧晨的嘴裡吐了出來,射到塑型師的臉上。
如果是了解瀧晨那流氓式的打架風格的人, 就一定會提防這種低劣的招數。
很可惜,塑型師不是了解瀧晨的那一小撮人。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中了招。
短暫的呆滯之後,擂台上響起了一聲堪比在不打麻藥的情況下,男性被閹割了某個器官時所發出的慘叫聲。
“啊!”
塑型師倒退了兩步,捂著左眼,聲嘶力竭地哀嚎著。
那高分貝且連續不斷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幸好擂台上有聲音隔絕的屏障,受到聲波折磨的人就只有瀧晨一個。
“啊啊啊啊啊,小雜種!我要。”塑型師捂著左眼,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淌了出來,他發狂一般的咆哮著,但,一個接近音爆的拳頭砸在了他的右臉臉頰上,把他要說的話硬生生給掐斷了。
“比賽該結束了。”瀧晨的一拳阻斷了塑型師要說的話。
而這一拳,僅僅是開始。
在接下來長達三十六的時間裡,瀧晨開啟了一種連“強”級異能者都看不清的超高速連擊模式,每一秒,他都會以瞬移的方式出現在塑型師的不同方位,緊隨的是一大片由密集拳影構成的蜘網,把塑型師牢牢困在裡面。
在這過程中,塑型師不是沒有抵抗過,他嘶吼著反抗,可比賽到了這個階段,他沒有任何可以扭轉局勢的招數,到最終,他還是回天乏術。
三十秒以後,瀧晨停手。
這個時候,觀眾們才發現,塑型師的大半個腦袋被打爆了,白色和紅色的液狀物混合在一起,濺得滿地皆是。
勝負,分出。
勝者,瀧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