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H市的冬天從頭到腳都透著點溫暖的氣息,它總是那樣躡手躡腳,輕悄悄地降臨在人們的身邊,窗外的懸鈴木樹葉搖搖欲墜,像是在留戀這冬天裡的最後一絲溫暖,又像是在貪戀人間的歡喜,不願離去。
當楊玥來到病房再一次看到張林時,張林正帶著淺淺的笑回望著楊玥,兩人都很平靜,就像是每天都見面的夫妻,不知道過了多久。楊玥緩緩的走到張林床邊,撫摸著張林的臉頰,淡淡的說道:“昨晚我才給你刮了胡子,又這麽長了”,這一刻,所有的情緒如泉湧般湧出,楊玥撲到張林的懷裡,嚎啕大哭,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來到父母面前哭泣,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張夕的眼眶也紅了,慢慢的退出病房,隨手關上了病房房門,他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麽,可能兩人一句話也沒有說。
有人說,夫妻有時像一面鏡子,只需要看著對方,便知道對方心中所想。
第二天清晨,醫生帶著一群學生來帶張林的病房查房,一群人圍觀者張林,張林覺得自己有點像動物園的猴子,等等...為什麽是猴子不是老虎呢。
“嗯...應該沒什麽大礙了,再觀察幾天吧”醫生說完便又帶著一群學生出了病房,醫生低沉的嗓音將張林從奇怪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張林對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
“好的,謝謝醫生”楊玥聽到醫生的話,松了口氣,楊玥還是有些害怕的,這一切就像是老天爺開的一場玩笑,兩年前的車禍是這樣,兩年後張林再次醒過來也是這樣。可能人生本就這樣,確定中帶著不確定,楊玥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哲學家。
以前的楊玥總是大大咧咧的,第一次見到張林,是在大一入學典禮上。別的男孩子都帶著好奇的眼神看著陌生的校園,只有張林一直低著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麽。後來熟絡了之後,楊玥總是叫張林張大哲學家,因為張林總喜歡思考人生,楊玥覺得這些想法挺好玩的。再到後來,張林迷上了股票。
張林就告訴楊玥:“股市看似是在投資公司,但其實啊,是哲學問題,歸根結底,是人和人的博弈。世界經濟史是一部基於假象和謊言的連續劇。”
張林:“要獲得財富,做法就是認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後在假象被公眾認識之前退出遊戲。”
楊玥:“要獲得財富,做法就是認清其假象,投入其中,然後在假象被公眾認識之前退出遊戲。”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好了好了,張大哲學家,這句話我都聽了一百遍了,我都會背了,我祝你在退出遊戲之前,賺夠我們去愛丁堡旅遊的錢。”
楊玥最大的愛好是旅遊,而張林從美國留學回來後,拿著獎學金和業余時間打工賺的50萬,繼續自己的炒股之路,但楊玥從來沒問過張林賺了還是虧了,楊玥不缺錢,楊玥覺得張林喜歡的事去做便好,自己怎麽樣都支持。
直到張林出了車禍,楊玥才知道公司也出事了,就在張林車禍的第二天,公司的私募基金重倉股票金葉股份一字板跌停,之後更是遭遇8個一字跌停,私募基金也因為跌破30%的虧損線被強製清盤。
更讓楊玥沒想到的是,張林掌管的這隻私募基金管理規模高達20億,合計虧損6億,張林自己就投了2個億,其中最大的投資人是中平煤業的董事長之子郝偉, 投了8億,
虧損高達2.4億。投資人聯合將張林告上法庭,認為張林涉嫌老鼠倉內幕交易,高位接盤10倍大妖股,導致投資人巨額虧順。 郝偉沒有參與訴訟,也沒找張林還錢。郝偉來醫院看過張林一次,走之前對楊玥說,“張林是我在美國留學期間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他,以他的能力,前途一片光明,沒必要這麽做,而且我相信他不是這樣的人,如果張林醒了,你給我打個電話,我要他親口給我個交代。”
楊玥轉過頭將整個事件以及郝偉之前的交代都告訴了張林,張林沉默片刻後說:“你幫我給他打個電話,就說我醒了,出院後第一時間去找他,這件事我不知情,我一定調查清楚,給他個交代。另外,你讓他幫我個忙,幫我查一下,當年我們澤夢私募投資基金總經理梁濤後來去了哪裡。”
“好,我馬上去辦”楊玥點點頭,轉身出了病房。
張林緩緩的放松下來身體,輕輕歎了口氣,張林感到事情的嚴重性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同時也感到震驚,夢澤私募基金是由投資部門向交易部門下達買賣指令的,公司還有風險管理部門審查,根據楊玥的述說,公司是在自己出車禍的當天買進的金葉股份股票,車禍時間是早上6點半左右,張林記得自己並沒有看到公司有相關的買進計劃,那麽就說明,有人在自己出事後臨時更改了計劃。
那麽,自己的車禍究竟是意外還是....
張林轉頭望向窗外,似乎風比剛才大了些,那片僅剩的懸鈴木樹葉再也支撐不住,飄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