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車府令,竟有如此見識。”聽了趙高的一席話,李斯越來越覺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趙高,就憑這樣的見識,足見他並非浪得虛名。”
“丞相過獎了,再下一直追隨陛下,數十年來隨著陛下出生入死。陛下天縱英才,在下若不是有些真才實學,如何能在這朝堂立足?”趙高將憋了許久的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中車府令的才華,老夫深信不疑。”或許是看不慣趙高這樣得意洋洋的嘴臉,李斯冷冷的說道。剛才那一絲絲好感也蕩然無存。
“如今之首要,便是保住丞相的位置,只要丞相不失位,大秦無恙。”
“這丞相的位置,老夫並不貪戀,只是一心護法,不負陛下的厚望。”
“丞相口不應心,恐怕到時法制不存,邦國不寧,丞相也難有善終。若按陛下遺詔,必是扶蘇為帝。扶蘇登基,定是蒙恬為相,到時丞相何去何從?”
“哼,危言聳聽。”李斯假裝發怒,說道。
“趙高敢問,丞相與蒙恬,誰的功勞大?”
“蒙恬內固國本,外驅胡虜,老夫不如。”
“趙高二問,丞相與蒙恬,誰更具才乾?”
“蒙恬學識淵博,且文武雙全,老夫不如。”
“趙高三問,丞相與蒙恬,誰更得扶蘇信任?”
“蒙恬與扶蘇,亦師亦友,老夫不如。”
“趙高四問,丞相與蒙恬,誰的謀略更深,誰在秦國的威望更高?”
“這.............”這一連串的問題,問的李斯啞口無言,更像是將他的衣服全部扒光,讓他赤裸裸的站在大街上,此刻的他驚魂未定,冷汗直流,想著趙高的問題,頓時便覺得脊背發涼。
“由此可見,丞相之位不保,法制必將不存,陛下的囑托也將無法實現。更關鍵的是,丞相恐有性命之憂。”
“真是豈有此理。”
“丞相切莫動怒,聽在下細細說來。陛下雖是千古一帝,但也被天下人稱為暴君,秦國之政被稱為暴政。若是扶蘇當政,以仁政治國,為平息洶洶民情,丞相認為,他會如何做?恐怕到時丞相會成為替罪羊。天下人都知道,丞相主張郡縣製,因此得罪了多少王公貴胄?主張焚書,毀卻天下文明;主張坑儒,得罪天下儒生。始皇帝的大政,樁樁件件都經丞相之手。天下恨秦者,不敢怨恨陛下,必定怨恨丞相。到時民眾洶洶而來,扶蘇會如何做?丞相難道想做當年的商君?被五馬分屍?”
李斯瞬間便跌坐在地上,商君當年的慘狀盡人皆知。老世族與六國脅迫,惠文王不得已誅殺商君,若是真有人向當年一樣,開罪於自己,恐怕扶蘇也無可奈何。況且扶蘇也未必會絞盡腦汁的為自己謀一條生路。李斯依舊說道:“老夫盡忠而死,死得其所。”
“丞相當真是迂腐。要知道史書從來都是由勝利者來書寫的。到時千夫所指,國人唾罵,普天之下,誰會將丞相認作忠臣?”
“依中車府令之言,老夫該當如何?”
“先發製人,更改遺詔,立少皇子胡亥為帝。”
“你敢不遵遺詔?胡亥能做的了二世皇帝?”趙高的提議,著實把李斯嚇了一跳,他沒想到趙高居然膽大包天到這種地步。
“少皇子胡亥德才兼備,在陛下的諸子中,再無一人能及胡亥。望丞相三思。”
“老夫隻奉遺詔。陛下對老臣恩重如山,委老夫以重任,封為通候,子孫皆享高位,
人臣極致。老夫絕不負陛下,不負大秦。”現在的李斯,心中異常的掙扎,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他是貪戀權位,但卻從未想過擁立胡亥,篡改遺詔。況且篡改遺詔,很可能導致社稷危難,江山不穩,他不像承受著這個結果。 “丞相差矣,胡亥為君,必聽丞相之言,到時天下臣服,社稷安定,無不讚揚丞相的功德。丞相可輔佐二世皇帝再成就一番霸業,到時贏姓當權,李家輔政,世世代代無窮盡也。”趙高雖然嘴上說著這些大逆不道之言,但眼睛卻是滿含淚水,顯得無比傷心。
“既如此...老夫認命了..................”
“丞相明斷......”趙高撲倒在地, 跪下說道。
這件大事最後得以敲定,他門二人同時長舒一口氣。心中都對未來有著無限的遐想,但究竟想的是什麽,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之後,他們兩人便永遠的綁定在一起。或功或罪,都將共同承擔。而若要擁立胡亥,朝中大臣絕大多數都會反對,畢竟天下人都知道,始皇帝選定的繼承人是扶蘇,其實在李斯的心中也明白,扶蘇其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扶蘇剛毅勇武,為人寬仁。將來必定是一位有道明君,而自己輔佐的胡亥,只不過是個頑童而已,說實話,自己沒有那樣的自信,能將其培養成扶蘇那樣的人,甚至是比扶蘇更加出色的君主。奈何天命如此,“陛下,不要怪李斯。待百年之後,李斯再去向陛下謝罪。”
李斯和趙高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他們所做的一切都逃不過那雙眼睛,更逃不過煌煌史書,悠悠眾口,孰是孰非,天下自有公論。而一旁的趙高,卻不似他這樣的想法。胡亥是趙高看著長大的,他只會聽趙高一個人的,李斯真能掌控的了?
想象這自己日後的榮華富貴,趙高的心中早已經樂開了花。他即將成為大秦的主人,將始皇帝辛苦創立的大秦帝國僅僅的抓在自己的手中,“陛下,不要怪我,若不是陛下驟然崩逝,借趙高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怪隻怪天妒英才,陛下終究也只是個凡人......”是啊,終究只是個凡人,怎疼逃得過天命使然,逃得過天庭的禁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