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成縣後,兩人一路無言,走了半天,眼前寬闊的大道逐漸變窄,直至變成蜿蜒險峻的山路。
天色逐漸暗淡,血紅的夕陽苟延殘喘存續著,抵抗黑暗侵襲,散發著微弱的光。黑暗似乎更加強大,把太陽硬生生壓了下去,自己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主宰。
幾根樹枝,一點火星,光明又誕生了。越發明亮的火光,給兩人肅殺的臉上染上了點點紅潤。
風清月抱腿蜷坐,默默看著架起小鍋開始煮飯的東方曦。
“為什麽要放過那個縣令。”
風清月首先打破了這壓抑的寂靜。
“他這次損失這麽多修行者,上面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東方曦專注於鍋裡的麥飯,隨意地接著話。
“況且咱們威懾效果也達到了,以後找咱們麻煩的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了。”
“哦。”
風清月有些走神,她需要放空自己的大腦,來緩解一下施放陣法的消耗。
兩人都有些累了,最近高強度的戰鬥讓他們有些適應不來。即使在學宮,出的任務十件只有一兩件是戰鬥,其余的都是些搜集信息簡單事務。
東方曦疲憊地歎了一口氣,本來想離開學宮,專心做完他們的主線任務趕快回家的,但是沒想到,比預想的困難太多了。
通過學宮測驗的那一天,幾位夫子就告訴他們,兩人是被命運選中的人,而他們來此的使命,就是打敗這個世界的神,解放英靈界,這樣兩人才能返回現界。
而想要打敗神,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魂海境圓滿,可能都不足以撼動神的權威。
所以全知的孔子給了他們一條路,集齊最強神器開天斧碎片,才能有真正對抗神的力量。
東方曦當時聽到這話,心態都崩了。
那感覺就像,你吃著火鍋唱著歌,已經準備去清北報道了。
突然被人一把拉出包廂,指著眼前出現了百米高的怪獸。
那人告訴你,你得跑遍全世界,集齊神光棒的所有零件,才能變身奧特曼打敗小怪獸,拯救世界。
這叫什麽事?你們這麽有本事,自己收集去啊,啥也不是!
這之後他才知道,這個世界分為五個國家,每個國家邊境都有「界牆」,不允許任何物體經過。
而他們倆,就是例外。
東方曦已經不想吐槽了,為什麽那麽多例外都讓自己趕上了。
所以那幾天他一直賭氣,躲在房間閉門不出。最後還是自我疏導通了,加入了那魔鬼般的訓練。
敢阻擾我回家的,就算是神,我也殺給你看。
“所以我們下一站去哪?”
東方曦將盛好的飯遞過去,女孩緩緩接過。
“郢縣。”
“聽說那裡有一地,名叫斷腸谷,可能會有神農尺的消息。”
他微微點頭,快速扒著飯,這寡淡的食物他真不想慢慢品味,只是為了充饑罷了。
身後的叢林忽然傳來簌簌的響聲,兩人反應極快,放下飯碗,掏槍拔劍一氣呵成,警惕地防范著那黑漆漆的樹林。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樹林中突然鑽出一個少女,見兩人這可怕的架勢,立馬投降,蹲在地上,委屈地小聲哭訴,
“本來發現這有火光,就想著過來打個招呼。”
“看你們露宿深山不容易,還想請你們去做個客的。”
“沒想到……你們怎麽這麽凶。
” “嗚嗚嗚……”
兩人聽後也呆住了,看來是鬧了一場誤會,畢竟他們的神經已經緊繃得太久,都快草木皆兵了。
收起自己的武器後,風清月拉起小魚,東方曦面帶愧疚地不停道歉。
小魚抱怨兩聲後,也收起那副弱小無助的姿態,乖乖地在前面領路,領著兩人向村子走去。
路上,小魚好奇心漸起,不停詢問兩人。
“你們倆叫什麽啊,我叫小魚,你們叫我小魚姐就行了,嘿嘿。”
“小魚姐,我叫東方曦,這是我遠房表妹風清月。”
“東方曦…….風清月……好難記哦。”
小魚頂著那皺成一團的小臉,想把這倆晦澀的名字記在自己腦中。
“算了,我就叫你倆小曦和小月了,有意見嗎?”
“沒有沒有,小魚姐想怎麽叫都行。”
東方曦連連擺手,看了眼身後的風清月,她也微微點頭,沒有異議。
“小曦啊,你們是怎麽來到此處的?”
“嗐,這不是第一次出來見世面,走迷路了嘛,幸好碰見小魚姐,要不就要露宿山林了。”
“嘿嘿,是吧,我這種好心人,現在可不多見了。”
東方曦眼裡閃過一絲警覺,又悄悄握住了宵練的劍柄。
他其實根本就不相信眼前的女子,無論是她調皮的語氣,還是展現的弱勢,大概率都是假的。怎麽想,這都是要把他們帶回去噶腰子的節奏。
他還小,還不能沒有腰子。
不過既然跟來了,還是見識下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吧。
三人就這樣前一腳後一腳,在這幽暗的山路走著。
小魚突然停步,回身叉腰,驕傲地仰著小臉,
“歡迎來到小楚村。”
就在她說完那一刹那,眼前景色突變,蜿蜒曲折的山路突然不見,變成了良田美池,一顆顆高聳的樹木也消失殆盡,只有一排排亮著燈火的屋舍整齊排列著。
兩人驚訝地說不出話,被這魔術一般神奇的操作震撼到了。
雖然已經在學宮大門見識過一次空間變換了,但這次景色的突然切換,更像是進了一場高深莫測的夢中,讓人分不清,哪邊是虛幻,哪邊是現實。
“桃花源,這難道是桃花源嗎?”
東方曦喃喃自語,這可能是他能想到最符合自己認知的解釋了。
“桃花源?嗯,我喜歡這個稱呼。”
小魚看到兩人那驚掉下巴的表情,小鼻子都翹到天上去了,像是自己的珍寶得到了他人讚賞的那種欣喜。
“走,帶你們去見阿忌哥。”
一座屋舍內,一小支火把正靜靜燃燒著。
男人在席地而坐,身前的小桌上晾著開水,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阿忌,我帶回了客人哦。”
小魚人未至,那古靈精怪的聲音就傳來了。
她衝進門,不顧他人眼光,直直撲進了男人的懷中。
男人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輕輕推開她。
“小魚別鬧,客人還在呢。”
“不嘛不嘛,剛才我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了,阿忌你得安慰我。”
“……”
東方曦和風清月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進去吧,打擾兩人卿卿我我了,不進吧,對主人家又顯得不尊重。
“兩位請進。”
男人率先給他們解了圍。
“打擾了。”
東方曦面色尷尬,兩人打過招呼,端坐在桌旁。
四人圍成一圈,神色各異。
有抱著自己老公不放手的花癡,有淡定喝著水熟視無睹的單純少女,還有兩個對視著,自報家門且互相試探的男人。
“我們兄妹很感謝阿忌哥和小魚姐的收留,兩位真是好心人。”
“不敢當,舉手之勞而已。”
“阿忌哥謙虛了,您這麽熱心腸,一定幫助過不少人吧。”
男人聽著東方曦的奉承,絲毫不為所動。喝了一口水,平靜地說道,
“真不巧,你們是第一個在此下榻的客人。”
“呵呵。”
東方曦臉上的笑忽然凝滯了,內心有點慌。
不是,你們噶腰子這麽挑的嗎?就逮著我一個薅唄。
他的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宵練隨時可以出鞘。
阿忌卻依舊泰然自若,完全無視了他的小動作。
“不用這麽警惕,我們只是一些普通的隱世之人罷了。”
“小魚喜歡你們,將你們帶回來,我自然也不會做什麽壞事。”
“早些……休息吧。”
男人對上了東方曦的目光,東方曦看得出來,那是一種溫和而又堅定的眼神,正直而又坦蕩,沒有一絲躲閃。
“那就……打擾了。”
他妥協了,選擇再相信一次。
說完,小魚早有預謀似的一把拉過風清月,一臉壞笑,
“嘿嘿嘿,那小月今晚就歸我了。”
小魚一個打挺站了起來,神速般出現在風清月身旁,抱著她的臉蹭來蹭去。
“小曦,你今晚和阿忌客房睡,沒意見吧。”
“沒有沒有,聽小魚姐安排。”
她又含情脈脈地看向阿忌,
“阿忌,人家今晚會想你的。”
“好好休息。”
阿忌起身,應了一句,頭也不回地拉著東方曦離開了。
村莊最後的一點火光也熄滅了,清冷月光與深沉陰影像是一對優雅的舞蹈家,在這靜謐安詳的氛圍中,跳著輕柔飄逸的交誼舞,給這寂靜的夜,增添了屬於它的專屬的美。
“小月小月,你沒睡著吧,和我聊聊天唄。”
“小月小月,講講你和小曦的故事唄。”
“小月小月,你再不理我,我就哭給你看,到時候讓小曦和阿忌給我評評理。”
這是風清月最擔心的場面。
她,風清月,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不會說謊。
她那棉褲腰一樣松的嘴要是張口的話,估計什麽都能往出說。
交際甚少的她哪應付得了這種情況,裝睡也不讓裝,簡直像審問一樣。
心裡默默流著淚,嘴上卻把事情全交代了。
就這樣,好奇心極強的小魚拉著風清月聊了一晚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