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店裡出來,鞋背面重新染到光亮,太陽照常,高掛天空正中。
德塞利謝絕店長的午餐邀請,順便給他幾張極有研究價值的紙張。
精瘦中年人那快要裂開到耳根的笑嘴還歷歷在目,德塞利從沒想到人類的嘴能張到如此誇張的地步。
店長沒有收德塞利材料和設備使用的成本,全當是觀摩先進技術的學費。
至於那幾張資料,德塞利是想免費送給店長,卻遭到反對。
店長態度強硬,一改“學生”在“老師”面前的軟弱,以著不可拒絕的態度塞給德塞利一盒貴金屬,嘴硬說這些貴重材料在他們店根本沒有多少使用余地,再用下去怕是糟蹋好東西。
德塞利正想處理這一盒貴金屬,考慮著要不要把它們熔煉進核心中。
那肯定能增加不少成功率,但是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材料獲得起來過於困難。
鎮子上最有錢有勢的人,要得到這種數量及品質的貴金屬也得全看運氣。
稍微推測名為肯色坦因的店長是怎麽得到這些材料,德塞利隱約間覺得其背後的人絕對不是好惹的家夥。
太陽下沒走幾步,身上莫名燥熱,德塞利的肚子有些餓了。
方才拒絕肯色坦因的邀請,完全是處於自身安全考慮。
遠處的威脅氣息越來越近,但是德塞利沒放在心上。
他走進家飯館,特意選一個靠窗位置,點一份地行蜥肉排,三片黃油烤麵包,一碗嗎啉湯。
這些食物花了不少錢,以前的德塞利一個月甚至是兩個月都沒法子揮霍怎麽多錢。
肉排和麵包都是現做的,還在冒熱氣,湯是大鍋煮,現在有點涼。
德塞利沒有開吃,從容看著窗外的世界。
烈日下人群稀疏,地面反射灼眼光亮,十二點整的鍾聲蓋住鎮子,漫延到森林。
鍾樓機房,屬於德塞利的裝置被鍾機動力帶動。
它速度起初很慢,但是隨著構造體內部的不斷蓄力,一直在平滑加速。
裝置的速度達到了德塞利設置的極限,測速限位器立馬卡住,不讓它繼續運動。
餐桌上的食物被解決,德塞利有點小小的飽腹感,也有絲絲溫暖從胃流經全身,留下些小費,拿上對顧客免費的便宜遮陽傘。
人吃飽喝足後必須得適當走走路、逛逛街,才能保持健康身體,走上鎮子架空層階梯的德塞利,準備去看看以前從未有機會去的地方。
本鎮架空層專門為人群中上流角色打造,有超越人想象的商品被交易。
擺明是上流社會的地盤,入口必定有守衛,得支付規定金額才能得到活動時間證明。
拿到活動證明,德塞利按檢查人員的要求把它佩戴在左胸口。
這個小東西自帶吸附功能,能附著在絕大多數衣服上。
三小時的活動時間,到期有專人請他出去。
原先窮酸到在溫飽線上掙扎的德塞利剛進來就眼前一亮,這兒的所有人果真和想象中的一樣,打扮、氣質、容貌、舉止,遠勝於之前遇到的普通群眾。
不知在什麽時刻開始,德塞利的眼光一點點挑剔起來,一些不起眼的缺點被無限放大。
以前的拾荒者德塞利對這些人物的任意一個都是表面上極為尊重,但是心裡總是塞滿反骨,認為自己總有一天會搞掉他們,讓他們處於自己下面,世世代代做自己的仆人。
無知思想充斥了拾荒者的腦子,
使得他的狡猾一度成為精英們隨意驅使的棋子。 如今“清醒”過來的德塞利再看這些精英,只會視他們是它們,不屬於人,純粹的畜牲。
認知水平的差距,很難讓德塞利把人當人看,只要被他發現一絲“低能”跡象,就會被鄙視,雖然他的態度平和親善,但是心裡絕不是表面那樣簡單。
精英們受不得和太陽一樣的目光灼燒,他們又不是烤箱裡的雞,不該受到這種視線的羞辱。
不少人向德塞利投以敵視,不過這種視線和神色看起來就挺色厲內荏,沒有什麽威脅。
享受排除異己敵意的德塞利依此想到:這種包容性極低的表現就是不自信的最佳載體。
不過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對“低能”們的歧視結束,精英們松了一口氣。
今日有幸能來這,德塞利的目的只有一個,消磨午後的時光。
“拍賣會即將在二十分鍾後開始!拍賣會即將在二十分鍾後開始!”
突然的響聲吸引德塞利的注意,不用思索,擠開前面擋路的人。
被擠開的人有的放下往常的矜持,直接破口大罵,脾氣好點的則是怒目而視,嘴裡輕輕說幾聲“無禮”、“暴徒”之類形容德塞利的舉動。
德塞利可不會因為這點小挫折就停下腳步,有攔路的、想給教訓的,都被罵到一旁,乖乖讓路。
輕易搶佔到靠前座位的德塞利用左腿搭在右腿上,其他人只能離他遠點。
在座位上沒事乾的德塞利覺著些許無聊,不可避免產生奇怪想法,他想把自己的裝置當作拍賣品賣了。
德塞利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到,自己何時會有如此可怕的想法。
不過時間還有十五分鍾,再這樣等下去還是不行,無聊到極限的德塞利在最後五分鍾忍不住。
感受到命運“號召”的德塞利毅然決然走進拍賣品保管處,讓鑒定師對裝置進行鑒定。
鑒定成功後,德塞利順利得到一張委托者協定,規定在物品成功拍賣成功後抽百分之二用於管理費,沒能拍賣便會直接退回。
鑒定師向德塞利做出保證:裝置絕對會放在最後,用於壓軸。
這條信息讓德塞利對拍賣會的東西有點懷疑,難道其他拍賣品還不如一個次品核心?
拍賣會順利開始,德塞利一回到位置,周圍的人都像是遇到糞便一樣捏著鼻子厭惡地離開。
離他最近的人都隔著十幾張座位,想必是因為剛剛對這些精英太過於嚴苛,德塞利對自己的行為有了些反省。
應該是不夠極端,得用更激烈的手段來修整這些精英。
比太陽更猛烈的目光投射到精英們身上,德塞利想從他們身上獲得樂趣。
“德塞利先生,請注意形象。”主持人突然救場,讓德塞利的目光一停。
頓時,周圍的人就像崇拜英雄一樣看著主持人,主持人全當沒發現,安排工作人員把拍賣品送上台,不得不說,工作人員的長相身材確實棒。
場下一堆先生都盯著工作人員那緊身效果極佳的衣物下遮蓋著的嬌軀,拍賣會的目的很明顯有第二種。
德塞利看了一眼就懶得看,這臭水溝下水道玩意也配拿著遠高於自己身價的拍賣品?
工作人員大肆拋灑著這具身體的本錢,想必場下的先生們會很樂意去揮灑亮晶晶的可愛東西。
工作人員走上台的姿勢也是有講究的,每一步都能最大限度展示自己身上的誘惑,屁股就翹得離譜,每一步都走在先生們的心裡,和羽毛撓腳心是一類效果,被撩撥上的人都想要狠狠地脫掉奇癢難耐部分的衣服使勁撓。
奇特引人無限遐想的走姿,德塞利從記憶中找到一個可以形象比喻的東西:一頭大肥豬走貓步。
一想到大肥豬,台上演繹的工作人員在德塞利眼裡便成了豬,一頭穿著緊身衣物直立行走的豬。
德塞利強忍笑出來的衝動,要求自己只看著肥豬手上蓋著絲綢的拍賣品。
但是它還沒亮相,沒有豬蹄下擠著高跟鞋的肥豬有意思。
視線回落到肥豬那細膩的肉質上,德塞利已經深入考慮到如何烹飪的地步。
“首先我們波爾波商會要拍賣的第一個寶物是一滴荒野血。”
主持人抽走絲綢,極小的窄口瓶內漂浮著一滴純白色血液。
“忘了和大家說,這滴血裡面有一絲荒野妖精的靈魂。”
主持人拿出靈視儀,將其中靈魂投影到展布上。
原本興趣缺缺的客人激動起來,都用熱切的神色觀望這極其稀有的寶貝。
很可惜, 大部分的人都沒法利用這個寶物給自己帶來利益,熱烈過後冷靜不少。
“這滴血,起拍價二十裡爾!”
“我出三十!”一個坐在德塞利對面的大胡子老頭舉起手中的牌子。
奇怪的是,在大胡子出價後就沒人舉牌,看樣子老頭在精英中的地位不簡單。
“我出三十點一分!”德塞利舉起牌子,他敏銳地發現漏洞,拍賣會竟然沒有設置最低競價升額。
大胡子的原本紅潤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一直養尊處優的他怎能受這種氣。
“四十。”大胡子抓著牌子的手青筋暴起,但是不敢去威脅德塞利。
之前在入場時候,他不僅被德塞利一把擠開,還在攔住德塞利的時候被狠狠地羞辱了一頓。
這時的他還心有余悸,怎麽會有說話如此難聽的人存在。
德塞利玩性大起,繼續跟進,每次都用一分壓住老頭。
“一百!”大胡子大聲喊了出來,及時收手的德塞利用無比關愛的神色看著他,和世界上最孝順的孫子看自己慈祥的爺爺似的。
大胡子這才發現中了圈套,熱血上頭,暈了過去,旁邊的人及時扶起他,很可惜的是沒讓悲劇發生。
雖然大胡子損失巨大,但是經歷過這種事端後想必會有不少成長。
看著一群人簇擁著暈倒的老頭離開會場,德塞利開懷大笑,笑得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主持人不得不再次維護現場秩序,舉起手,做出壓低聲音的手勢。
德塞利聽話地停止笑聲,臉上笑容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