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氣了。”
沙啞卻平淡的聲音響起,低沉卻蓋過了一切嘈雜。
似是平淡表述自己的態度,實為惡獸露出獠牙訴說著饑餓——你該死了,因為我餓,為滿足我的腹欲,為平息我的憤怒,無關善惡,僅僅是我想要。
空氣中的灰塵靜住腳步,世界的調理分毫畢現,斜散的線條是風,放射的線條是光,盤踞的線條是血,向四周飄散出蛛絲線條的......是獵物。
於是筋骨鳴動,平地生雷;雙掌交合,空氣,光線,風,所有的有形無形之物被拉扯向掌間;眼前的簡筆畫都變成扭曲無意義的線條,奔湧向無形的黑洞。
蜘蛛被扯住了捕網,往日狩獵的利器變成今日難逃的陷阱;獵人踩入了自己布的獸夾,掙不開,逃不脫,只能看著步步逼近的巨口。
無形的風暴席卷著空曠的教室,如鯨躍吞食,激起萬丈巨浪,鯨落海平,卻是碧波明鏡。
啪。
雙掌合攏的瞬間,只會惹得畫家煩躁的線條都被擦淨,漂浮的塵埃被合掌的微風吹散;天邊的日輪掛在李不言腦後,襯的像是德行圓滿的高功佛陀。
多謝款待,佛陀如是說道。
伸手前探,抓住了地獄的惡鬼,聊以充饑。
擒拿——歸海
李不言抓著蜘蛛形態的黑影沉思著,回味著自然而然使出的這一招;這算什麽?天人合一?金手指?
蔣勝焦急的呼喊和手中蜘蛛的尖叫把他拉回現實。
教室內的屍體都消失不見,破碎的桌椅、滿地的黑血、腰間的傷痛都證明著所遭遇的一切並非幻覺;手中扭曲掙扎的蜘蛛黑影有種奇妙的觸感,像是史萊姆,又像是抓了坨非牛頓液體。
蔣勝看著男人先是痛苦的扶著床沿,緩了緩點了根煙,雙手合十像是感謝誰一樣,伸手抓出個蜘蛛一樣的怪東西,還不住的傻笑。
完了,李大哥不會是被刺激的精神失常了吧?
“喲,還會求饒呢?”
蔣勝看著李不言掏了掏耳朵,獰笑著捏碎了手中的蜘蛛。
“我不聽。”
飽含汁水的蟲軀炸碎開來,破碎的節肢化作黑煙消散在空中,周圍的景象逐漸褪色,死寂的黃昏也真正死亡。
李不言站在校門口,好像從沒進去過一樣,站在一側,赤裸上身的蔣勝被夜風吹得打了個噴嚏。
“走吧,”李不言瞅了眼蔣勝,“整點吃的,餓了。”
轉身就走......走進了警車。
熱心的路人看到受傷流血的男人領著個赤裸上身的孩子,果斷報了警。
一番簡單的訊問後,李不言被帶去處理傷口。
看著齜牙咧嘴的李不言,靠在門邊的王警官樂個不行。
“乾翻四十幾個異怪還解決了泄露核心的猛男還怕疼呢?一陣子不見成相關部門巡查武官了,行啊?”王建國翻閱著信息證明,樂呵呵的說著。
“問得好,我也不知道;估計某個不接電話的人安排的,不過你們為什麽不來支援?”李不言呲哈的回應。
王警官皺起了眉頭:“我們沒有檢測到魔境泄露,但你身上確實殘留魔境異怪的靈能,這就是問題所在,這種紕漏不該出現。”
李不言翻了個白眼,“老王啊,有錯要認,挨打立正;工作上紕漏既然出現了,就要好好解決,消極回避不可取啊。”
“老什麽王,我跟你很熟嗎,而且確實非常奇怪,”王警官看著手機,
“反應小隊傳來的消息,現場有泄露痕跡,但是非常微弱,就像.......” “嗯?”
“就像剛出現就被解決了。”王警官糾結的說出。
.......
醫療室裡陷入寂靜。
王警官清了清嗓子,“你放心,調查小隊已經帶著設備封鎖現場了,有結果第一時間通知你,你現在住哪?”
李不言琢磨了下自己那家店的尿性:“還是電話聯系吧,蔣勝呢?”
“那孩子?已經送他回家了。”
“行,沒什麽事我先走了,電話聯系。”李不言掙脫給他包扎傷口的小警官的魔爪,起身離開。
走出警局大門,看著身後明亮的警徽和燈光,街道上車來人往,李不言隻覺得今天經歷的一切太過刺激魔幻,掏出手機,打給某個不接電話的渣男。
嘟~
“喂?”白燭特有的磁性的聲音想起。
可算接了。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
“等等,這個先不提”,李不言咬牙切齒的打斷道,“為什麽不接電話。”
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今天周四。”
“所以呢?”
“我放假休息。”
李不言被這理直氣壯的話震麻了,您也是絕不在工作時間外工作的紅色鬥士麽?
“咳咳,”白燭清了清嗓子,“你遇到的其實不是泄露,或者說還夠不上泄露......”
在白燭一番深入淺出,出淺入深,深入顯出的一番解釋後李不言大概明白了情況。
現境就像一個雞蛋,魔境就是蛋黃,兩者之間隔著層膜,泄露就是膜破了,蛋黃往外溢散,但問題在於,就算膜破了,也有一個過程,破裂點壓力慢慢的增大,膜因為彈性鼓脹,最後壓力到達一個極限,“噗”,蛋黃擠了出來。
而現境的監測秘儀是基於蛋黃流入蛋清的情況下運行的,這種膜將破未破的情況下除非“天眼”系統直接照著,不然根本發現不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總有些體質特殊的人,能穿過那層膜進入到蛋黃裡,這種情況一般都會加快泄露的過程,從而引來注意。”
“所以我和蔣勝是那種體質特殊的人?”李不言深色古怪的問到。
“大概吧。”
“所以我是主動跑進了別人家裡,把主人家養的寵物都宰了,順手還把主人灰給揚了?”
“這個比喻貼切。”白燭點了個讚。
“所以就算我啥也不做也能等來救援?”
“別這麽說嘛,你好歹提前解決了一場泄露事故,避免了可能得傷亡,功德無量啊,嘿嘿”
李不言感覺自己腦門上的血管在突突突的跳著,“你嘿個鬼啊,老子不信佛!”
“有獎金的,巡查武官。”
“白老板您說的是。 ”李不言當即對這種收買行為表達了自己強烈的意見,“哎對了,這巡查武官是?”
“給你安排個身份,方便辦事,沒想到這麽快就有用了。”白燭愜意的坐進浴缸,眯上了眼,“至於你說的什麽線條,什麽福至心靈,天人合一啥的可能是覺醒了吧,自己琢磨,體系外的能力沒人能幫你。”
除非我有空,白燭在心裡加了一句。
自己琢磨嗎,李不言思索著當時的場景,強大、掌控、令他回味無窮。
“對了,膜是有修複性的,像人的身體一樣,傷處會長的更結實,所以泄露甚至合境的情況未必會發生,”浴缸內眯著眼仰著頭的白燭嘴角掛上一絲微笑“但你和那個小朋友進去過了,留下了自己的氣息,你倒是無所謂,但那個小朋友除非二十四小時關住,不然遲早會被魔境吸引,自己進去。”
“不關他,你們不能二十四小時封鎖魔境嗎,那麽危險的東西。”李不言瞪著眼睛問道。
“魔境是會動的啊,除非合境,才會固定在某一處,所以啊,你要把這件事處理好啊,祖國的花朵你不會坐視不管吧?”
炎炎夏日,李不言隻覺得手腳發涼,氣抖冷,這麽大個官還要壓迫他這個外來貧民,估計早就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後續我會安排人配合你的,唉?我有告訴過你,完成一次委托視情況給你獎金嗎?最少一萬哦。”
“你有說嗎!?”
“現在說了。”
街邊,男人聽著手機裡長長的掛斷音,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