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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稱心屋》第6章:第1單
  三伏天,夕陽的時分,陽光不再酷烈卻也並不溫柔,知了在樹上喳喳的吵鬧著,似是用自己最後的生命為這弄夏抹上不褪色的一筆,路上行人匆匆,卻難有人感受這熾烈的生命的最後的掙扎,也對,畢竟年年如此,歲歲不變。

  只是鮮有人發覺,已再也不見童年的星光,和空中浮蕩的螢火;都已隨兒時的盛夏,沉睡在蟬叫蛙鳴中。

  李不言蹲坐在樹蔭下,披著夕陽撒下的金斑,百無聊賴都看著來往的行人,不停地嘬著只剩冰塊的快樂水。

  拿到白燭給的手機後,他每日開著導航在外面溜達,不一樣的世界,一樣的煙火氣;這讓他時常恍惚,以為一切未變,卻是截然不同。

  他想起以前總是和朋友調笑,給他手機電腦網絡,飲食起居解決,他能待在屋裡一輩子,遊戲網絡多有意思啊;現在才發現,有意思的是一起打遊戲的,能夠分享的人。

  孤身在外,最蝕心的還是寂寞啊。

  唉,李不言不由的歎了口氣,尤其是看到手機裡的帳戶余額還剩不到三百的時候。

  “這tm都花哪了呢?”

  想到白燭發的消息,他現在算是被征用,按編制內基層待遇,但身份特殊,所以福利待遇全部折現,一個月也有5000多,雖說萬事屋裡的願望,除了那些異寶都帶不出來,但這錢花哪了呢,李不言想不透。

  看了眼手上的智能腕表,離發薪日還有半個多月,看來只能在店裡憋一陣了。

  “您好,有人麽?”

  縹緲卻清晰的聲音傳入耳畔,李不言驚喜的站起身,來這一個月了,終於有客人上門了。

  使勁嘬了幾口殘余的冰水,精準的把紙杯丟入垃圾箱。

  “nice,三分!”

  李不言撣了撣身上的灰,走向公共廁所,挑了間順眼的包間,推開門走了進去。

  穿著本土特色極簡風中學校服,背著書包的少年局促的看著敞亮的店內,白皙的臉上帶著灰漬和淚痕,嘴角淤青。

  “歡迎來到萬事稱心屋,有什麽需要嗎,小老板?”

  少年看著從員工通道走出來的男人,白色短袖黑色短褲,利落的碎發下是帶著笑意的眼眸。

  這家店能實現我的願望,沒由來的,少年心中升騰起這般明悟,看著坐在老板桌後,面帶笑意的男人,少年迫不及待的走向前。

  “請您幫幫我!”

  “不急,慢慢說。”

  李不言打了個響指,一瓶冰闊落出現在少年面前,少年驚訝的看著出現在面前的飲料,在李不言的示意下坐在了桌邊。

  “我叫蔣勝,魔都第二中學高一學生。。。。”

  李不言看著少年喝著飲料,講述著簡單的故事。

  沒錯,簡單卻現實的故事,校園。

  蔣勝個子不大,生的白白淨淨,一看就是安穩學習,內向不惹事的那類學生,這類學生要麽格外受老師照顧,要麽就是班裡的透明人,畢竟不可能誰都照顧到的

  而霸凌者的目標往往是這類人——普通不引人注目,在試圖獲取敬仰擁護後的短暫優越感後,便不再滿足於這些—而付諸暴力,刻在人性DNA上的本能,使得他們可以宣泄自己的情感,享受到多巴胺分泌帶來的快感——而那些不願意給出擁護敬佩的人,早已被他們劃入被施行暴力的列表;不過在如今制度與管控愈加完善的情況下,除了少數地方,大多都借由所謂社會上的“朋友”完成。

  李不言皺著眉頭,他厭惡享受暴力者,更厭惡這些不經世事的純粹的惡。

  “你應該感受到了,從進入這家店開始,僅僅是幫你解決校園問題這件事可遠遠算不上願望一說。”

  蔣勝撓著頭苦思冥想,最後還是低眉耷目,“我現在能想到的只有這個,願望什麽的太遙遠了吧。”

  “行吧,既然這樣,你的委托我接受了。”

  李不言應下這份委托,看向妙筆依舊搭在筆山上一動不動,琢磨這玩意兒是不是不靈了,抓起來甩了兩下,氣的妙筆掙扎著要去畫他的臉。

  蔣勝看著李不言手忙腳亂的跟一支筆鬥爭,最後把筆卷進宣紙中順帶用鎮紙壓住。

  總感覺不大靠譜啊。

  李不言舒了口氣,看來這種委托算不上願望且妙筆是不會見證的,看來這小子純粹是有緣人啊,不過都答應人家了。

  “那麽,說說這份委托的報酬吧。”李不言扶著下巴,邪笑著。

  “嗯。”蔣勝吞了口口水。

  “你未來遇到的三個需要幫助的人,你要力所能及的給予你的援手。”

  “嗯?”蔣勝沒有想到會是這種要求,可以說簡單的過分了。

  “小子,別把事情想的這麽簡單啊。”李不言不爽的看著把心思全掛在臉上的少年,他也沒辦法,這小子還是個學生有啥錢,這種不被店鋪認可的願望只能他來定交易內容,而且遇到這種事最怕的就是心理創傷或者被同化。

  “有手機嗎,下次遇到這種事情打給我。”李不言把自己的號碼寫給蔣勝。

  蔣勝趕忙記下,“他們讓我明天帶錢過去,就在學校旁邊的公園裡。”

  “哦豁,這倒是方便了。”

  看著走出店鋪的少年,李不言開始琢磨明天該怎麽解決這檔子事。

  .

  翌日的公園裡,蔣勝戰戰兢兢的走著,這是他回家的近路,雖然可以不走這裡,但這種事不是躲就能躲得過去的,那位李大哥不能框我吧。

  “喲,小白臉,這呢,過來過來。”公園角落五個年輕人倚著樹抽煙,為首的黃毛看到蔣勝招呼著。

  蔣勝低著頭走了過去。

  “錢呢?”黃毛吐了口煙到蔣勝臉上,嗆得他連連咳嗽,兩個太妹看著哈哈直樂。

  蔣勝抹去嗆出來的眼淚,支支吾吾的說:“這個月的錢都給你了,我沒有錢了。”

  黃毛眉頭一挑,伸手狠狠一杵,蔣勝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TM玩我呢,沒錢你知道啥下場麽。”說罷黃毛狠狠啐一口。

  另外兩個小青年見狀摩拳擦掌走上去,兩個太妹一副看戲的場景。

  “小勝,啥情況不回家擱著溜達。”

  遠處傳來李不言的聲音,眾人扭頭看去。

  傍晚時帶起的涼風打的樹葉沙沙作響,夕陽鋪撒的到路上,吹落的葉片迎著來者竟在盛夏時節帶來些寂寥的氣息。

  蔣勝震驚的看著李不言叼著煙緩步走來——豆豆鞋,緊身褲,蜷著腦袋縮著腰,搖搖晃晃走出了六親不認的姿態。

  黃毛看著走到面前的李不言,噗嗤一聲樂了出來:“哈哈哈哈,你從哪個墓裡挖出來古董,大叔,你這套過時了吧,剛好,這小子是你什麽人,他欠我們錢,你剛好幫還一下吧。”

  李不言摸摸腦袋:“我瞅著怎麽像是你們勒索呢,而且這套過時了嗎,怎看也比你們這掉色的花臂好多了吧?”

  “擦,”黃毛看出李不言不是來和他們講道理的,給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圍了上去。

  “嘖嘖嘖,火氣這麽大,我警告你們,動手可別怪我大欺小哦。”

  黃毛咧嘴一笑,一記勾拳打向李不言門面,另外兩人也衝上來或踹或踢。

  李不言晃身躲過這幾記王八拳,也不見什麽動作,只聽三聲悶響,三個混混抱著膝蓋躺在地上哀嚎。

  “對了,叫哥哥,不準叫大叔。”李不言撇了眼呆立在原地的兩個太妹,取下嘴裡煙撣了撣煙灰,把蔣勝扶了起來。

  黃毛知道碰上硬茬,膝蓋上的疼痛席卷著他每一寸神經,但嘴中依然是汙言穢語,噴糞不停。

  李不言樂了,“你好煩啊,我可以把煙頭塞你嘴裡麽。”

  黃毛止住不斷噴糞的嘴“有能耐你TM別走,你看我不叫人收拾你。”

  “那可太好了,麻煩快點,你省事我也省事,用我借你手機麽。”李不言欣然應允。

  半小時後,十幾號西裝革履的男人趕到樹林裡。

  為首的皺眉看著倚靠在地上的黃毛三人,沒搭理他們,走到李不言面前打量一番,抿了抿嘴遞出煙:“不知道大哥混哪裡的,小弟全家拆遷公司的,看來是我家弟弟惹麻煩了。”

  李不言接過煙點著,翻了個白眼:“混銅鑼灣的,是不是惹麻煩你應該清楚,小小年紀抽煙,打架,把妹,勒索;五毒俱全了,你是親哥?教的好啊!”

  “我家小弟欠缺教育您說的是,不過怎麽著也該我自家收拾,而且,”來人強忍住心中的不快,頓了頓,撇了眼蔣勝,“而且只是小朋友間的小打小鬧,您這下手未免重了些吧?”

  “嘿?這都是成年人了,哪來的同學?小打小鬧?巧了嗎這不是,我這叫‘小懲大誡’。”繚繞的煙氣後,李不言露出滿嘴白牙。

  “你TMD......”

  片刻後,李不言滿意的看著躺了一地的人,從見到這群人開始,人渣的氣息就刺激的他全身麻癢,因此也未曾像收拾那三個小混混那樣留手,他厭惡暴力,但從不介意以暴製暴。

  李不言走到領頭的人的身邊蹲下,“別有下次了哦,不服氣就去查查我是誰,別讓我費勁,明白不。”

  畢竟啥也查不到才是最嚇人的。

  李不言招呼已經傻了的蔣勝,扭頭準備離開。

  黃毛看著李不言的背影和躺了一地的人,從未受過如此委屈的他怒上心頭,摸出一把折刀,忍住膝蓋的劇痛,向李不言撲了過去。

  “老六!!!”躺在地上的頭頭驚呼道。

  下一刻,黃毛眼前一花,隻感覺天旋地轉,下半身失去了知覺,狠狠地載到在地,手中的折刀不知怎麽跑到了李不言的手上。

  “嘖嘖嘖,夠狠啊,掏刀子;這可是犯法的交易,法盲真可怕,”李不言惋惜的搖搖頭,“而且你這麽勇,你怕死麽?”

  “你試試!?”

  話音未落,李不言身形一動出現黃毛身前,慘白的刀刃折射出夕陽最後的色彩,流光般劃向黃毛脖頸,沁入靈魂的涼意從脖頸處滲入全身。

  我要死了嗎?

  李不言滿意的看著已經被嚇到失聲的黃毛,撫過刀背,將折刀按回,放到黃毛手邊。

  “還是怕死的嗎,不過這世上可還有許多比死還可怕的事,什麽缺胳膊斷腿啊,拔舌頭割籃子啊啥啥啥的,是吧,”語氣平淡的像是討論晚上吃些什麽好。

  “對不起。”

  “什麽?”李不言詫異的回頭。

  “對不起,”趴在地上的頭頭艱難的說道,“是我管教無方,勞煩您教育了,還請高抬貴手,我保證不會讓他惹麻煩了,如果需要補償...”

  “就是嘛,好好上班,不要瞎混;補償就不用了,這就夠了,畢竟這是法治社會,敲詐勒索可不行。”李不言打斷道,擺擺手,提溜著已經麻了的蔣勝離開了樹林。

  .

  回到店內,看著後反勁的蔣勝興奮的漲紅了臉,不停說的李不言利落幹練的身手,什麽這一拳那一腳,謔謔哈嘿都給放倒了。

  李不言笑著看著興奮的少年,開了罐冰汽水放在他的面前。

  “這下他們不會再找你麻煩了,領頭的那個往往是找麻煩的人,但他也最怕麻煩,現在知道碰到硬茬,你的校園生活說不定他們還會給你兜著呢。”

  “嗯嗯。”少年兩眼放光,激動的點著頭。

  “那麽這次委托滿意麽,客人?”

  “滿意,滿意。”少年點的腦漿都快晃勻了。

  “想學麽?”

  “嗯嗯.....啊?”少年驚訝又難以置信的看著坐在那滿含笑意的男人。

  “難道不想麽,”男人突然湊近,雙目灼灼的看著少年,毫不掩飾的惡意伴隨著地獄傳來的低語,“不想麽,將這份純粹而又直白的暴力,宣泄於你的敵人之上,親手取回自己的尊嚴與驕傲,看他們痛哭,看他們哀嚎,看他們乞求,然後毫不留情的打碎他們的幻想,將他們踩在塵土中,肆意欣賞他們的悲鳴和鮮血,就像他們曾對你做的那樣,不是麽?多麽甘甜而又美好的復仇,多麽精彩絕倫的戲碼,你不渴望嗎?不想要麽?”

  毒蛇盤繞在脖子上袒露著獠牙,窒息而又冰涼,蛇信舔舐著少年升騰起的火,蒙昧的惡在更大的惡面前蜷縮枯萎,未曾生長的果被掐死在幼苗之中。

  少年死死靠著椅背,試圖遠離向他敞開的地獄惡口,眼淚和著鼻涕糊了一臉。

  “我沒有,我不想,我不會的,我我我...”少年支支吾吾,泣不成聲。

  “那就好,”李不言滿意的看著啜泣的少年和身上熄滅的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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