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漂亮混蛋呢?”
進入打掃戰場的階段李督始終不見季言,他衝親兵大喊問話。
最終他們沒能找到季言,翻遍了屍體了也找不到那個曾經驚豔了梧城的男人,不見那襲白袍的碎片。
季言當然不會有事,只是關於殺死白斐哲這件事讓他有些歎息,往事依稀湧上心間,今晚他不太想和人說話。
他們在就不遠處的山林中,坐在馬上的少女和牽著馬的男人在趕路。
“老爺他們贏了嗎?”
少女擺弄著手上的葉子聽到遠處傳來的凱旋之聲,她問牽馬的男人。
“是啊,他們慶祝新的英雄誕生,慶祝驚喜般的大勝利。”
牽馬的男人回過頭衝少女笑笑,他溫潤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聽上去很是和諧。
“哼,什麽英雄嘛?分明就是個虛假的英雄!讓我說……”
少女似乎是不滿意男人的回答,她的臉上寫著驕傲、不屑和鄙夷,正準備長篇大論男人打斷了她。
“不許多嘴。”
男人回過頭瞪了她一眼,斥責她。
“是……”
少女低下頭沒敢頂嘴,不過臉上的委屈樣子倒是不加掩飾。
……
……
七月二十五日河州的池鯉郡城。
仲夏夜很短暫,很少有人會去發現在空氣輕薄的夜裡月色會出奇的好,水汽也在花瓣上結出了清露。
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深夜,泗州的老臣周泰朝此時也在池鯉城內心情沉重,他現在糟透了。
冶國公白斐哲戰死的消息對這支遠征梧州軍隊打擊不小很多士兵都逃回了泗州,以慕容肅海、周泰朝和羅卜信三位軍團長為首這支無主之軍暫時退出了下虢國的境地。
周泰朝曾經是白斐哲少年時的陪臣,他的一生都在跟隨白斐哲奔走,而在這次前往帝都的途中他卻再不能與自己追隨了一生的人見面……
老人在與白斐哲本部匯合的途中得到了白斐哲已經戰死的消息,在與帶來消息的人再三確認之後他最終趴在馬背上老淚縱橫……
突如其來的悲傷湮沒了老人,最終他在馬上昏闕過去,一直昏迷的現在。
醒來之後周泰朝沒有呼喚別人,靜靜的在窗邊靜坐到了天明。
人死不能複生……
老人這麽安慰自己。
目光向呆滯望著遠處追憶白斐哲,一陣恍惚,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剛才看的地方便是下虢國肥沃的平原——他再也不能抑製自己心底的怒火了。
真想現在就帶著這股怒意在梧州踐踏一番,然後殺光這些該死梧州人!
老人恨得咬牙切齒。
最後初升的太陽讓他的這股怒火得到平息——他聯想到了主家白氏。
這個失去故主的貴族如今的處境確實如同新日,不知道後面還有多少烏雲想要吞噬它。
老人開始計算起在白斐哲去世後,白氏即將面臨的各種得失。
剩下的兵力還有兩萬,這其中還包括三千之余傷兵,現在就在河州的池鯉郡城駐軍。
要把這支大軍帶回去。
周泰朝一下就想明白了各種利害。
首先故主白斐哲的去世會導致領民們不安惶恐,其次在少主繼位後也會是一陣動蕩。
一定有人會圖謀不軌!
故主白斐哲與曾江南楊氏和江東嚴氏之間的盟約也將毀之一旦——老人敏銳的政治嗅覺感覺到了這個危機。
這讓他更堅定能對這一切作出補救的辦法只有將這支軍隊帶回高府城,
用這支強大的軍隊作為底蓄,震懾和安撫人心。 ……
……
與此同時勝利的捷報已經在梧城內傳遍,李督下令大擺宴席慶功酬軍。
梧城上下都熱鬧得不行。
“爹爹快看像過年啦!”
坐在父親肩頭的小女孩臉頰上漾著紅暈,興奮著手舞足蹈。她早上起來便央求父親帶她上街玩耍,面對這小家夥一通撒潑打滾和梨花帶雨那位父親理所當然的敗下了陣。
“是啊,哎哎,好樺兒下來會兒……爹爹我脖子壓麻了。”
季言小心把女兒放到地上,倒不是像他所說的脖子被坐麻了,他怕是女兒太興奮掉下來摔著了。
季言蹲下來寵溺地揉揉女兒的小臉,幫她把那幾縷亂發捋到耳後。
“……!”
這一幕被停在街角一輛馬車撞見,而下虢國的公主李睿就在那輛馬車上。
季某人現在還沒意識到事情的不對頭,馬車簾子掀開了一角季言看見了李睿,他咧嘴衝著李睿揮手。
隔著半條街這兩人倒是打著手勢眉來眼去交流了起來,心懷鬼胎的兩人維持著一個步調離開了親友身邊,在掛滿紅繩的老榕樹底下又見面了。
“那個穿的白衣服的是誰啊?”
莫名其妙被留在原地罰站的樺兒扯扯阿咲的袖角問道,而與李睿坐同一輛馬車上的王妃也這般問自己侍女。
沒錯這兩人今天都非常陰差陽錯的穿了乾淨得讓人發指的素錦華服。
“不知道……”
兩邊的侍女都隻覺得大腦茫然,只能這般答覆道。
“哎,別說我這小姑眼光還真不錯哩!這兩人光是長得就登對。”
王妃嘴角掛上了戲謔的笑容,就像一朵含霞露的桃花。
“小姐啊,你父親好像要給你找個姨娘了喲!”
阿咲也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格,忍不住打趣逗樺兒玩。
……
……
這兩位站在一起的畫面簡直美到令人窒息,那一刻所有人都駐足看向季言和李睿,人們對“美”帶來的衝擊無法平複無法緩過神來。
“刹那”這個詞語仿佛就是為此而生,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打碎了。
那兩雙正在對視的眼眸有如最上乘的紅珀與琥珀交相輝映,他們都有著匠師嘔心瀝血塑造出那般的理想鼻梁,雙唇像似神話中不會消散的花瓣一樣泛著嬌豔欲滴的光澤。
不過看來我們的年輕人們似乎自己遇到了困難……
“殿下貴安。”
季言向李睿彎腰行禮。
從額角到下頜由鎖骨到指尖,季言全身的線條都呈現美妙的平衡感,這讓李睿不禁面紅——我竟然是在這麽認真打量一個男人的身子,啊啊啊……
等等!
“啊,那位……是?”
睿公主顯然想起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顧不上禮數也要搞清楚。
她看向了樺兒所在的方向低頭怯生生地問季言道。
“你是說樺兒嗎?害,那是我的女兒!怎麽樣瞧著還挺討人喜歡的吧?”
季某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對李睿帶來晴天霹靂一般的打擊,一臉自豪地向對自己懷春的女孩介紹起了自己心愛的女兒。
啊啊,果然是!他都有小孩了……
“……”
聽到季言的話李睿那小臉兒立即就僵住,這位夢想被殺死了的公主殿下就這麽呆立在原地半天。
啊,怎麽感覺怪怪的?哪裡怪呢?哪裡呢?等等……對方是睿兒公主!
“你聽我解釋啊!樺兒她不是我女兒……不對,她是我女兒!但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季言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李睿這小姑娘家已經是哭得梨花帶雨。
好不容易是止住了淚水,她紅著眼眶瞪了季言一眼扭頭就跑開了,邊哭邊跑。
人面不知何處去是吧?可我現在笑不出來啊!不知道為什麽一句爛話突然湧上心頭,季言忍不住扶住額頭——好煩,看她那樣子應該是知道送紅寶石的
含義,這誤會好像越來越深了……
而阿咲這個看熱鬧的主兒又哪能聽得了啞劇,早就帶著樺兒躲一旁搞偷聽了,只是她現在現身很是不合時宜。
“所以老爺你要不要解釋清楚小姐到底是不是你女兒?”
她一直這麽勇敢。
“你是覺得你很幽默嗎?不許多嘴!”
季言氣得直是咬牙,也是虧樺兒在旁邊,不然他一定要跟阿咲在大街吵到不可開交,瞪完阿咲之後也就扭頭走了。
“呵,就會窩裡橫……小姐看見了沒,長大以後可千萬不要找像你爹這樣的男人。”
可憐的樺兒又被季言留在原地罰站。